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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闲敲棋子落灯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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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萧从璟早就认出了我,如今他却说认错了人,我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满眼坦然,似乎真的与我不相识。
“无妨,无妨。”我摆摆手,拉着鸣笙立即出了沁茗居,因走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跤,若不是鸣笙扶着,保管摔了个四脚朝天。
到了家中时我已满头大汗,鸣笙赶紧给我倒了杯水,我一口气喝完,立即瘫在椅子上缓了缓。
鸣笙满脸狐疑的看着我,问道:“先生这是怎么了?莫非真的认得那位公子?”
见外面并没有人追来,我吐了口气,道:“自然是不认得的。”
“那先生为何见着他便跑?”
“我观那人面相绝非善类,为了你我安全着想,还是避着些比较好。”
“先生何时学会看相了?”
“昨天夜里有位大罗金仙到我梦里走了一遭,他见我颇有慧根,故而将相面之术传授于我。”
“竟有这等机遇?还请先生算算我何时才能攒够银子,在柳州城开一家酒楼?”鸣笙说完就将脸凑到了我面前。
我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故作高深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鸣笙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十分诚恳的望着我。我先是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后来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鸣笙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很是气恼道:“先生如今一日比一日会捉弄人了!”说完便一甩袖子去了厨房,若是不出所料,今日的晚膳又该不见半点荤腥了。
今日会遇见萧从璟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因为一直以男子身份示人,我平日里都在胸前缠了布,且刻意穿了大一些的衣裳,若不是熟识之人,定是难以发觉,两年过去,想来这位世子爷早已不记得我这么个小人物了,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
至于萧从璟是何人,我并非想瞒着鸣笙,若是将前因后果说出来,我的身份便藏不住了。之前我是因为受余先生所托才留下来,如今却是真真切切想留在这里,只因思渊学堂来的大多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因而束脩收得极少,学堂更是请不起教书先生,若是我也走了,便真是无人教书了。
接下来的几日,为免一不小心又撞上萧从璟,我很是安分的待在学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着这位世子爷好歹也是大理寺少卿,公务繁忙,在这小小的柳州城应该待不了几天,我且忍几日便能出去了。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不过才三日,我不去找麻烦,麻烦便自己找上门了。
本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我刚为学生们授完课,正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便见一胖一瘦两位衙役登门而入,应是来者不善。
鸣笙不知犯了何事,慌忙问道:“各位官爷有何事?”
那位瘦衙役道:“谢姑娘可是住在此处?”
我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鸣笙赶忙解释道:“各位官爷怕是找错人了,此处并无姓谢的姑娘。”
他突然看了看我,像是恍然大悟,道:“我家谢先生虽然长得娘气了点,但的的确确是个男子。”
你才娘气!我瞪了鸣笙一眼,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干笑了几声。
那胖衙役对瘦衙役低声道:“上头指明了来思渊学堂找谢姑娘,若是空手回去,指不定要挨顿板子,要不就把此人带回去?”
我在心里翻了翻白眼,正感叹青天白日怎能如此草率行事,便见那瘦衙役点了点头,似乎觉得颇有道理,指着我道:“你跟我们走一趟!”
窗外春光大好,燕雀轻啼,偶尔清风吹过,拂来几缕花香,若我不是被人五花大绑着,兴许还能好好赏一赏这美景。
我思来想去,也不知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见是官府来人,本以为要受的是牢狱之灾,哪知道却被关在了一处私宅里,那胖瘦衙役或许在绑人这事儿上是个新手,我双手背在身后将绳子胡乱解了一通,未曾想,竟解开了!
见外头无人守着,我麻溜儿的爬出了窗子,又麻溜儿的爬上墙,本想麻溜儿的往下一跳,奈何这墙实在是有些高,我只向下看了那么一眼便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万不敢再低头看一眼,坐在墙头上犹豫了半晌,直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终于鼓起十二分的勇气,闭上眼睛往下一跃。
没有意料之中的伤筋动骨之痛感,反而觉得身子被人轻轻松松的抱在怀里,触手之处温热,没错,是抱在怀里!我心里一咯噔,猛然睁开眼,便见着萧从璟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知是喜是怒。再抬头看了看,才知沈蔚也跟着来了柳州城,眼中意味不明。
原来掳我之人竟是萧从璟!我脑子有些懵,竟忘了自己还在他怀中,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便对着萧从璟笑弯了眼,道:“公子好巧,我们竟然又遇上了。”
未来得及看他是何反应,便见三个人走了过来,为首之人四十来岁,留着八字胡,一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对着萧从璟笑道:“徐公子这是?”
萧从璟看了看我,笑得意味不明,那位八字胡愣了一会儿,倏尔便心领神会,看着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暧昧,笑道:“徐公子真是好眼光,好福气,这等美色才真是国色天香,方才手下人传话还以为抓错了人,如今看来应当没错。”
徐公子?好福气?我定了定神,差点怀疑自己出了幻觉,萧从璟何时竟改了名字?那位八字胡难不成也看出我是女儿身了?
萧从璟笑了笑,不置可否:“这还得多谢刘师爷手底下的人精明能干,徐某在此谢过了,还请刘师爷转告孙大人,过几日大人寿辰,徐某定当登门拜访。”
他说完便将我放下,我一时不察踉跄了几步,幸得他扶了一把才站稳,便见周遭之人皆是复杂的眼神,若是仔细瞧着,还带着几分鄙夷之色。
我这才隐约明白几分,这些人怕是以为萧从璟是个断袖,见着此情此景,把我当成了他的相好之人。
那位刘师爷笑道:“徐公子客气,刘某定会将徐公子的意思向大人转达。”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颇有意味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刘某就不打扰徐公子休息了。”
月黑风高,花前月下,屋子里的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漫不经心,一个惊恐万分。我看着对面之人步步紧逼,手心频频冒汗,待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之时,扯着嘴角干笑道:“公子,我叫谢欢榆,是思渊学堂的教书先生。”
萧从璟笑了一声,道:“我知道。”
我又道:“我是个正正经经,如假包换的男子汉大丈夫。”
他仍是平静的笑道:“我知道。”
“公子,我不喜欢男人,您就放了我吧!”我的语气甚至带了几分哀求。
萧从璟仍是笑意不减:“我喜欢你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说起来,我对萧从璟并没有什么了解,两年前在宣平侯府见他身边没有侍女,还以为他只是不近女色,却从未想过他竟是一个断袖。
萧从璟与我凑得越来越近,直至鼻息相闻,我慌忙道:“我其实是个女子!”
萧从璟闻言后退了一步,漫不经心道:“哦?方才你还说自己是个如假包换的大丈夫。”
我干笑了一声,道:“方才被公子冠绝姿容所倾,一时情急说错了,我是个正正经经,如假包换的姑娘家。”
萧从璟定定的看着我,挑眉道:“那你可还记得我是何人?”
我望着他炯黑的眸子,心跳不知为何乱了几拍,出口的话也有些结巴:“前几日与徐公子,在,在沁茗居偶遇,公子气度非凡,我自然是记得的。”
萧从璟听罢叹了口气,竟将我揽进了怀中,我吓了一跳,撑着双手拼尽全力想挣脱他的桎梏,奈何实在是体力悬殊,我累得漫天大汗,他却纹丝不动,倏尔附在我耳畔低声道:“忘了告诉你,我男女通吃。”说完,便放开了我。
耳畔气息温热犹在,我霎时感觉晴天霹雳一般,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原本好好的世子爷,如今怎的堕落成了这样?
萧从璟见我久久不语,淡淡笑道:“感情是需要慢慢培养的,本公子念你初来乍到,暂时就不勉强你了,今晚只需陪我下一盘棋即可,若是你赢了,我便放你回去,如何?”
“多谢公子!”我毫不犹豫便答应了下来,从前与朗哥哥下棋我尚且能赢上几回,就不信这位世子爷的棋技能比他还高上几分。
寂静的夜里唯有落子之声,黑子先行,白子紧随其后,不过一刻钟,白子已成腾龙破空之象,势如破竹,锐不可挡,黑子却依然杂乱无章,不成气候。
手谈之道,在于心静,不计较一城一池之得失,高瞻远瞩,以一步望十步,步步为营,否则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应是下起了小雨,萧从璟姿态悠然,捻起最后一颗白子落于棋盘之上,笑道:“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