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九春》木少冬

7、夜半时分噩梦惊醒

　　“这个丑八怪是谁？快，快拿走，拿走！”莲娘子连连尖叫着后退，看那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姜炎也不走，反而也跟着往前走，始终把那半边铜镜对着莲娘子。
　　“不就是你自己吗？你且好好瞧瞧，你这副模样是不是只能镇宅？”姜炎不仅拿着镜子，还不忘添油加醋的说上两句。
　　敢说他是登徒子哼！
　　“不，不，这不是，不是我，不是我……”莲娘子疯狂的摇头，似疯魔一般，双手举起，朝着自己的脸一顿抓挠，直抓得模糊不清，五官都瞧不出原来的模样才堪堪住了手。
　　“啊，不，不……”莲娘子嘶吼着，身上的鬼气一点点向外溢出，整个人都仿佛被黑压压的鬼气包裹着。
　　约莫片刻之后，鬼气散去，哪里还有莲娘子的身影，只余一粒莲子掉落在地上，干枯成褐色，冒着一缕鬼气。
　　姜炎将手中的半块铜镜随手扔了，然后走到莲娘子消失的地方，弯腰将掉落在草丛的那颗干枯的莲子拾了起来，随手扔进了袖子里。
　　“太子殿下，走吧！”姜炎走到木珩身边，温和的开口。
　　“刚才那只鬼……”木珩目光落在了姜炎的袖子上。
　　姜炎笑了笑，道：“哦，忘了跟太子殿下说，刚才那位是莲娘子，太子殿下初封神官，约莫还不清楚，这莲娘子乃是二渡四血之中血鬼，很是难缠。”
　　木珩抬头看了姜炎一眼，那一眼虽没多大表情，可姜炎还是从木珩的眼神之中读出来了，“这叫难缠？”
　　“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这莲娘子虽是难缠，可今次在此做恶的，是她的傀儡，连分身都算不上，这是莲娘子惯用的伎俩，她死后因附身莲花之上，所以只要莲子沾染了她的气息，便可四处做恶。”
　　“对付她的傀儡比对付她要容易得多，莲娘子最是爱美，并以此惑人，若是让她觉察到自己丑了，自然也就不战而胜了。”
　　木珩听完语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刚才，并非那般模样！”
　　姜炎一愣，反应过来又道：“莲娘子擅迷术，刚才太子殿下看到的是假的，至于她原本吧，也的确不是那般丑样子，倒也的确算得上是个美人，只不过，我趁她不注意，稍稍给她换了张脸。”
　　也就是他出声叫醒木珩的时候，他就动了手脚，在莲娘子身上施了障眼法，掩住了莲娘子本来的面貌，让她变成了一个淹死鬼本该有的样子。也正因为莲娘子本就是淹死的，所以，那张肿胀的脸才能骗过莲娘子。
　　木珩定定的看着姜炎，特别是姜炎说起时嘴角微微上扬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小得意”让木珩有片刻的恍惚。
　　看到木珩盯着他，姜炎回过神来，在自个儿脸上摸了一把，莫名道：“我脸上沾了东西？”
　　木珩闻言，移开了眼，道了声谢，“多谢！”
　　抱着罐子的手紧了紧，手指在罐子上摩挲了片刻。
　　姜炎连连摆手道：“太子殿下客气了！小事，小事，呵呵！”
　　蒺藜山作乱的“莲娘子”已经处理了，姜炎跟着木珩出了蒺藜山。
　　“不知太子殿下接下来要去哪儿？”姜炎问。
　　“蒺藜镇”木珩答道。
　　姜炎也不多问，知道木珩答应了柳芳叶帮着处理一月的事务，虽说一月在九重天上并不见得有多久，然，在凡间却是三十载。有个落脚的地方却真真是一件好事。
　　木珩回到“苏宅”，直直的就朝屋内走去，姜炎落在了后面，并没有跟他一块儿，今儿个着实让他虚惊了一场，此刻，他只想坐在院子里那棵合欢树下休息片刻。
　　此时，暮色四合，霞光映照在合欢树上，粉绒绒的合欢花如同少女娇羞的脸庞，煞是好看。
　　姜炎伸手接住一朵从枝头落下的合欢花，指尖轻捻，合欢花如同姑娘一般在他指尖跳起了舞。
　　当初的无启国，在合欢花开的季节，满城的粉色，层层叠叠，如同云霞，美不盛收。
　　锦衣少年坐在合欢树下，沉香浓墨，一手字写得飘逸灵动，一张字完毕，总是整齐的排放，待到书完，再毕恭毕敬的交到他手中。
　　“师傅，近日，徒儿抄写《俱舍论》，似有不解。书中云，心心所必俱，诸行相或得，此意何解？”
　　“心与心所必定俱生。随阙一时余则不起。诸行即是一切有为。谓色心心所心不相应行。前必俱言流至于此。谓色心等诸行生时。必与有为四相俱起。言或得者。谓诸行内唯有情法与得俱生……”
　　姜炎偶然忆起，不由得勾了勾唇角，轻声叹息：“彼间年少是少年，此间少年非年少。”
　　“她呢？”
　　身后响起木珩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姜炎片刻的回忆。
　　“嗯？”
　　姜炎转身看向木珩，面露疑惑之色。
　　木珩眸光沉沉，似有光流转，张口道：“初音！”
　　“初音？你说它？哦，在这儿！”姜炎将雕刻的木头美人拿了出来。
　　木珩看着姜炎手中的“初音”，没有动，亦没有开口，只是一双眼睛仿佛钉在了“初音”身上。
　　“……”
　　姜炎看木珩那副模样，默默感叹，“看来当真是执念太深，罢了，不过是块木头，成全他便是。”
　　如此一想，姜炎指尖放在了木头美人额间，片刻，白光过后，袅袅娉婷的红衣美人“初音”便又站在了院子里。
　　“夫君！”初音刚出现，便含着泪，望着木珩，那模样，美人垂泪，实在是惹人怜。
　　木珩身体一僵，转身背了过去，“带她回房。”
　　姜炎看着木珩的背影，一阵莫名，不是着急的要见“初音”么，这初音出来了，怎么就又走了？
　　“听见了吗？你夫君让你回房。”姜炎看着初音指了指先前初音住的房间。
　　“夫君他是怎么了？”初音不舍的看向木珩紧闭的房门，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他没怎么，你赶紧回房去，没事别出来晃悠。”姜炎实在是见不得初音那双眼睛，特别是要哭不哭的模样，着实是让他很是不自在。这样一双眼睛垂泪实在是让他有些说不出来的膈应。
　　——
　　入夜，月上枝头，月色正浓。
　　姜炎躺在合欢树下的一张躺椅上，身旁的矮几上放着一个小炉子，炉子上火正旺，烧得壶中的水咕噜噜的想要往外冒出来。
　　宅子里很是安静，静到只余下壶中咕噜噜沸腾之声。
　　半空中伸展着一幅画卷，画卷上星罗棋布，熠熠生辉，仿佛星河闪耀。姜炎时不时的伸手在那满目星河之中移动些许位置。看着很是轻松，实则不然，此卷名曰：乾坤河图。包含着三界芸芸众生，三界众生轮回各行其位，方才维持着世间万物的平衡，若有偏差，则会出现动乱，三界不安。
　　乾坤河图本是天地之初各位上古神为维持世间秩序合力所制，具有洞察世间万物之能。也唯有上古众神才有打开它的能力，如今，上古众神早已陨落，唯余姜炎一人，守着这乾坤河图，看守着这三界众生。
　　每月的十五，姜炎必会仔细检查一遍乾坤河图。这月本早该检查了，只是，因为木珩下凡的缘故，他跟着来了凡间，所以给耽搁了些时辰。
　　今日恰好无事，他便在这凡间“苏宅”之中翻看一二，等到过些时日，再回太清宫仔细查阅。
　　“不，不要……”
　　突然一阵急促的声音打破了院中的宁静。
　　姜炎手一挥，将半空中的乾坤河图给收了起来，人也从躺椅上起来。
　　声音是从木珩的房间传出来的。
　　姜炎瞬间便移动到了木珩的房间。
　　木珩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虽然睡着了，可手里依旧抱着那个不怎么起眼的罐子，也不知道罐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睡着了都还这么宝贝。
　　姜炎看着木珩模样，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害怕的事。
　　这是做噩梦了么？
　　要知道，神仙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的，更别说是做噩梦了，而且还是像木珩这般困在梦魇之中无法脱身的情况按理说是不会出现的。当然，除了一种情况，杂念太多，六根不净，有堕仙征兆的例外。
　　先前，他便知道木珩执念颇深，如今更是梦魇无法自拔，这于木珩而言乃是极其凶险之事，一时不察随时都有可能堕仙。
　　“到底是何事让你如此放心不下？”
　　姜炎看着木珩目光沉了沉，抬手指尖凝聚着一束白光，正欲朝木珩的眉心放上去，只是，在指尖离眉心一寸之时，木珩突然睁开了眼，同一时间，姜炎指尖的白光散去，迅速将手收了回来放在了身后。
　　“你做什么？”
　　刚醒过来，声音还有些暗哑，木珩目光落在了站在床边的姜炎身上。
　　“哦，我听见太子殿下的声音，所以进来瞧瞧，太子殿下似乎是做了什么梦？”姜炎注意着木珩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我无事。”木珩偏过头，将手里的罐子往怀里紧了紧。
　　两人都未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异常，气氛有些诡异。
　　“咳咳，太子殿下既然无事，那我便出去了，太子殿下好生休息。”姜炎出声打破了这一室安静。
　　等到姜炎出去，木珩低头，怔怔的看着怀里的罐子，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日一早，木珩便寻到了姜炎。
　　“我要回去一趟，你是要回去还是留在这里？”木珩问道。
　　“太子殿下是要回九重天？”
　　“嗯。”木珩点头。
　　“可是东临王有事？”姜炎又问。
　　木珩迟疑了片刻，答，“文书堆积，需要处理。”
　　“……”
　　这个柳芳叶还真打算当一个月的甩手掌柜不成？连文书都要木珩处理，这不就是摆明了撂挑子折腾人么？
　　虽是这般想，姜炎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只道：“太子殿下尽管去，我留在凡间寻一寻十七殿下。”
　　木珩点了点头，“好。”
　　“太子殿下若是忙完，再到凡间来此便是，这座宅子已经买下来了。对了，那个初音，太子殿下需要带她一起吗？”姜炎适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木头美人”，随便问了一句。
　　“她留在这里吧。”
　　姜炎越发的看不懂木珩在想什么，若说初音是根据木珩所念之人雕刻，按理说看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不该是他这样的反应，可若不是，每次看到初音，木珩那明显的反常又作何解释？
　　——
　　木珩回了九重天就直接去了临渊殿。
　　桌案上的文书有一人之高，整整花了两个时辰，木珩才将所有的文书都一一处理，然后交给了前来的清霜仙君。
　　清霜仙君抱着大摞文书感叹，“太子殿下真是厉害，才两个时辰就处理完了，太子殿下，你且休息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等！”
　　清霜仙君转过身，将脑袋从一大堆的文书中偏头露了出来，“太子殿下还有何事？”
　　“请问临渊殿可有一位名姜炎的仙君？”木珩问道。
　　“姜炎？未曾听说，或许是别的殿的，太子殿下可以去别的殿问问，不过，这名字着实没听说过，太子殿下可知那位仙君还有其他名讳？或许我知道。”清霜仙君回答。
　　“多谢。”
　　“太子殿下客气，那我先走了？”
　　木珩点头。
　　清霜仙君抱着文书出了临渊殿，刚下台阶便与急急忙忙而来的木莲仙君撞做了一团。
　　“哎呦！”
　　一人高的文书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哎，不好意思，清霜仙君，真是对不住。”木莲仙君连忙起身道歉。
　　“木莲仙君，你这着急忙慌的是做什么？”清霜仙君起身一边捡地上的文书，一边问道。
　　“我听闻那位太子殿下回来了，所以……”木莲仙君帮着捡地上的文书。
　　“哦，是回来了，在殿里呢，这位太子殿下着实不错，你瞧，这才将将两个时辰，这些文书全都处理好了。”
　　“这些都是太子殿下一人处理的？”木莲仙君惊讶道。
　　“可不是，可惜了，他是北方的，你说要是留在我们西方多好，东临王此后便能轻松许多。”
　　木莲仙君没有回答，暗想，那位可是无启的太子殿下，虽然如今看起来的确与传闻不一样，可万一……留在西方，还是算了吧，他胆小！
　　“对了，你可听说过姜炎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