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九春》木少冬

5、红袖添香慕美人

　　木珩虽并不觉得自己需要有人帮，但耐不住姜炎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销强调，最后算是默认了姜炎跟在自己身边。
　　他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确切的说他是个“心狠手辣”“冷心无情”的人，当木珩发现自己默认了姜炎跟着他，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太子殿下，陈家请的那位能人就是你？”从陈家出来，姜炎就一直跟着木珩走，木珩话少，为了让气氛不显得那么尴尬，姜炎快走两步，与木珩并排着走。
　　“不是。”
　　原本姜炎以为木珩应当是不会回答他，却不曾想竟然回答了，顿时觉得高兴，这孩子看着冷，倒是没变成个闷嘴葫芦，甚好，甚好！
　　“那你去陈家可是发现了什么？”姜炎又道。
　　忽而姜炎想起先前木珩从陈家院墙翻出的事，又补充了一句，“你在陈家被发现了？”
　　“未曾。”
　　呃……这是说未曾发现异常还是未曾被陈家人发现？
　　姜炎正欲在说点什么，木珩停下了脚步，姜炎跟着停了下来，抬头。
　　月黑星疏，草深树枯，一派荒无人烟的景象。
　　面前是一间庙宇，不过看起来年代久远，失修荒废已久，就连庙前的匾额也不知所踪。
　　“这是……”姜炎看着破旧的庙，不明所已，木珩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木珩已经抱着罐子走了进去。
　　姜炎也顾不得说话，追了上去。
　　庙里长年没有人打扫，落满了灰，殿正中塑的像被布幔遮住，看不出是供奉的是哪位仙君。
　　姜炎还没明白过来木珩来这地方做什么，就看到木珩已经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怀里抱着的罐子也紧了紧，仿佛抱的是什么珍宝怕被人觊觎一般。
　　“今晚，住这儿？”看到木珩的动作，姜炎算明白过来了，不过面上表情却是不怎么好看。
　　且不说他在凡间从未在这种地方落脚，就算是荒野之地，他向来也会寻一个舒适的地方，不至于如此，落魄！
　　单就他曾经认识的木珩，无启国的太子殿下，那般恣意尊贵的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竟在这样的地方，也能随意而坐，没有丝毫的不满。
　　是因为无启国灭，所以才会变成这般吗？
　　姜炎看着木珩，心情有些复杂。
　　不知怎的，姜炎有些懊恼，当日在紫云台，他应该用往生石看得更详尽一些才是，那日得知木珩飞升，太过惊讶，以至于之后的事，他并未仔细看。
　　木珩没有答话，抱着罐子闭上了眼。
　　姜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木珩的眼神多了一丝愧疚心疼。
　　一夜无眠，待到朝阳初升，二人离开了破庙。
　　“太子殿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姜炎跟在木珩身后问道。
　　“太子殿下我们这是去陈家吗？”姜炎见木珩不答，又问道。
　　木珩没有答话，抱着罐子往前走，姜炎顿了顿，看着木珩的背影，很是感叹，“怎么就又变成锯嘴葫芦了！”
　　“太子殿下，你这是要去蒺藜山？”姜炎跟着木珩走了一路，看到木珩走的方向，再次出声问道。
　　“嗯。”这次木珩回答了，就只是应了一声，不过相比一上午都沉默不语，已经算是好的了。
　　“太子殿下若是去蒺藜山查那作乱的，只怕就这般去应是不成的，蒺藜山里精怪众多，也不好分辨，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太子殿下可愿一听？”
　　木珩停下脚步，转过身，抬眼看向姜炎。
　　哦，这是愿意听他说呢！
　　“听说被掳走的男子都是来往的商旅，且无一例外都是成了家的，而且那些男子无一例外的回来之后就是闹着要休妻，还要布置房间重娶，且都是在布置完后，暴毙身亡，昨夜，想必那位陈老爷也是如此吧？”
　　木珩盯着姜炎，眼神难得有一丝波动，“嗯。”
　　这算是同意了姜炎的话。
　　“依我推测，这作乱的应当是位女子，她既是对有妻室的富商下手，最好的办法是扮作富商再走一次，诱她出来。”姜炎说道。
　　虽说去蒺藜山除了山里的精怪是最简单粗暴的做法，可此法毕竟有欠妥当，违背天道，何况蒺藜山上本就复杂，精怪众多，若是前去，势必是一场恶战。
　　木珩盯着姜炎，一双琉璃般的眸子里清澈得能映照出姜炎的样子。
　　“太子殿下是觉得有欠妥当？”姜炎沉吟片刻，迎上木珩的目光，迟疑的问道。
　　“未曾，只是……”
　　“太子殿下放心，以太子殿下通身富贵之姿，扮个富商并不是难事，嗯，至于妻子，太子殿下也不必担心，我会安排一个能配得上太子殿下的女子……”姜炎已经出声安排了起来。
　　他就说，这孩子本性还是和善的，虽说看着冷了些，多相处相处，或许，久了就会好一些了。
　　木珩琉璃般的眸子动了动，牵动着眼尾的那粒小痣，整个人少了清冷多了一丝瑰色，开口道：“不需要。”
　　“嗯？”姜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莫不是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只是假装，假装的，不碍事。”姜炎连忙解释道。
　　“不需要。”木珩不为所动，坚持道。
　　“……”
　　这下子，姜炎犯难了，“可据我推测，被劫走的男子应当都是有家室，所以才会被挑中，若是没有妻子，只怕并不能引她出来。”
　　“你来。”木珩看着姜炎道。
　　“……”姜炎一噎，他来？那不行，他若是扮了富商，便没办法护木珩的周全。
　　“这样，咳咳，我用木头给你做一个，做一个可好？”姜炎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木珩没有说话，抱着罐子的手在罐子上摩挲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
　　“嗯！”
　　姜炎松了一口气，这是同意了？哎，只是若是木头假人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骗过去，只能试一试了。
　　为了更加逼真，姜炎特地在蒺藜镇买了一座宅子，只用一天时间，整个蒺藜镇的人都知道从南方来了一个富商，苏公子，苏公子长得那是英俊不凡，若不是知道他是商贾之家，就说是世子王孙也不为过。
　　只是这位苏公子已经成亲，倒是叫蒺藜镇家有闺女有想法的人家只能把心思给生生掐断了。
　　蒺藜镇，苏府。
　　院子里有一棵参天的合欢树，彼时，正是合欢花开的季节，满树的粉红如同云霞一样艳丽。姜炎正坐在合欢树下的椅子上，看着桌上的一堆木头发愁。
　　哎！他做甚要说用木头给他做个“媳妇”，如今他做了约莫有几十个了，什么样儿的都有，偏偏木珩没有一个能瞧得上的。
　　不过就是个木头“媳妇”，不知道他这般挑剔做什么？真真是难将就得很。
　　就在姜炎琢磨着要不还是换个“苏公子”的时候，“苏木珩”苏公子抱着他那从不离手的罐子从屋里缓步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你要不与我说说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貌的妻子？”姜炎抬头看着走到跟前的木珩忍不住开口。
　　木珩抬手，一副卷轴放在了一堆木头之上。
　　卷轴打开，画卷上是一位身着红衣，红纱覆面的女子，女子的容貌隐在红纱下，影影绰绰，一双明眸含笑，眉心勾画着一朵桃花，虽未见全貌，却也能看得出是个十足的美人。
　　“这是？”姜炎看着画上的美人，只觉得这画中美人似有几分熟悉，可却又着实想不起在何处见过，索性他现下也没功夫去探究。
　　难怪他做了这么多木头，都瞧不上，原来是有了心怡的姑娘了。
　　姜炎看着画上的女子，突然就笑出了声。
　　他还记得曾经木珩还是个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时候，曾扬言道：大丈夫不拘于情爱，应博爱天下。
　　原来那个要博爱天下的少年也会有拘于情爱的一天，也不知他是否还记得自己曾经放的豪言壮语。
　　姜炎笑着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遂抬头看去，触到木珩冷淡的目光，笑声戛然而止。
　　“咳咳，太子殿下放心，我定会按照太子殿下的红颜知己来刻，只是，太子殿下能否将这位姑娘的容颜画得更明显一些，这戴着面纱……”姜炎将目光移到画轴上。
　　姜炎话还未说完，木珩已经转身进了屋。
　　“……”
　　姜炎摇摇头，感叹：“还是做人的时候招人喜欢。”
　　虽然这画轴上的美人朦胧，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不过姜炎还是将美人给雕刻了出来。一身红衣，脸带面纱，与这画中美人一般无二。
　　姜炎将指尖血滴了一滴在木头幻化出来的美人额间，原本木纳的美人仿佛有了生气一般，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活灵活现，与活人无异。
　　“去吧，去寻你夫君去。”姜炎看着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看着这木头美人若柳扶风的进了屋，姜炎突然就有些好奇，木珩那冷冰冰的模样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红颜知己”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如此一想，姜炎指尖凝出一缕白光，朝着自己眉心点了一下。因着那木头美人得了他一滴血，所以，他能用法术窥探到木头美人的一举一动。
　　“太子殿下。”木头美人进了屋，木珩坐在书桌前，翻看一本破旧的书，书页泛黄，想来有些年头了。
　　见有人进来，木珩合上书，姜炎透过美人明眸只隐隐辨出一个“传”字样，还未瞧清楚，书已经被木珩收了起来。
　　木珩看着眼前的红衣美人，琉璃般的眸子里有光闪动，平日里清冷的目光在红衣的映衬下染上了一丝暖意。
　　甚至于木珩盯着面前的人，连眼都不敢眨，仿佛怕自己一眨眼，面前的人就要飞走了一般。
　　他缓步走到美人面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动了眼前的人。缓缓抬起了手，朝着美人的脸靠近，那只修长，骨肉匀称的手虽然小指断了一节，却一点都不影响它的美。
　　姜炎看着木珩那眼里流露出的情绪，如同翻腾的波涛，却又生生被他压制，只能如同暗涌一般藏起来，危险又让人沉溺其中。
　　姜炎心惊，脑子有一瞬间的混沌，如此深的执念，犹如深渊。带着这般执念，他到底是如何飞升的？
　　要知道凡飞升的神官，都是经过雷劫洗髓净根，不管以后，至少在飞升之后的一段时日里，是个个心如明镜，纯净无暇的。至于修行后沾染的贪嗔痴欲，便要靠个人修行约束己身，若是失去管束，则会堕入妖魔鬼怪之流，这便是堕仙。
　　按理说木珩才将将飞升，应当灵台一片清明才是，万是不能执念如此之深才是。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若说姜炎一开始只是存着要照应木珩一二的想法，那么，此刻，他却是想要好好的渡化木珩，莫要被执念入心，既是飞升成了神官，他不希望看到有朝一日木珩因为执念而堕仙。
　　木珩的手在距离美人还有一指的距离时，停了下来。眼中的波涛也平静下来，再次回归平静，如同一汪死水。
　　“夫君！”木头美人向前走了一步，开口唤道。声音婉转，犹如刚出生的黄莺。
　　若说刚进屋的那声“太子殿下”是姜炎通过木头美人喊的，那么此刻这声“夫君”，便是木头美人自己喊的，毕竟是得了姜炎一滴血的木头，自是有灵性的。
　　木珩将手放了下来，隐在袖子之中，转过身去背对着木头美人。
　　低沉的嗓音传出，“旁边还有房间，你自己去寻一间住下。”
　　“夫君不同妾身一起？”木头美人眸子之中隐隐有些失落。
　　“姜炎！”木珩声音大了几分。
　　合欢树下的姜炎下意识的抖了一下，随即收回神识，拍了拍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着屋里走去。
　　“太子殿下，你叫我？”姜炎脸上挂着笑容，本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和乐些，却不曾想这笑生生被他做出来的动作显得有几分狗腿。
　　“你的木头，自己看管好。”木珩转身扫了木头美人一眼，转而对着姜炎说道。
　　“啊，可是这根蠢木头惹到了太子殿下？要不我再重新做一个？”
　　木珩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似隐忍般，“没有，不用了。”
　　“哦，太子殿下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姜炎笑道。
　　“……”
　　“她，可有名字？”木珩又看了木头美人一眼问道。
　　姜炎心道，不过是块木头，临时充数的，哪里需要费神还得取个名字？
　　嘴上却说：“未曾来得及。”
　　“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