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九春》木少冬

4、蒺藜山相遇

　　“行了，你别做出这副表情，是帝君让我来的，那位太子殿下是帝君的旧识，你就给句痛快话，借还是不借，得了话我也好去跟帝君回话。”
　　柳芳叶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
　　舞阳见此，暗道：“看来这事是不成了，这个柳芳叶还真是病歪歪的小气，不就一个轮回镜嘛，又不是泄漏天机，这般小气。”
　　舞阳也不打算继续说项，同为同僚百年，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舞阳转身打算离开，只是，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柳芳叶的声音，“你去叫他进来。”
　　舞阳脚步一顿，眉毛一挑，这是同意了？
　　不过什么叫“你去叫他进来”？这是把她当跑腿儿的使唤？
　　得，看在轮回镜的面子上，她就勉为其难的当次跑腿儿的好了。
　　舞阳出了临渊殿，看着石阶前跪得背脊挺直的木珩，开口喊道：“太子殿下，进来吧，东临王允了借你轮回镜。”
　　木珩抱着罐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刻，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殿门前的舞阳，琉璃般的双眸仿佛晴空明月，亮了起来。
　　木珩站了起来，往临渊殿走进去，走到舞阳身旁时，他停下了脚步，拱手郑重其事的对着舞阳行了一个礼，声音微颤，“多谢！”
　　道完谢，木珩才急切的往殿里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子急切。
　　舞阳看着木珩的背影，心道：“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倒是一个挺有趣儿的人。”
　　事情办完了，虽然她有些好奇这位太子殿下想要通过轮回镜看什么，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却不是那种会去凑热闹的人。舞阳抬脚就离开了临渊殿，随手凝出一只晶莹剔透的蝴蝶，蝴蝶在她指尖停留了片刻，然后挥动着翅膀朝着太清宫报信去了。
　　——
　　“听说东临王同意借轮回镜了。”
　　“可不是，不过据说东临王提了条件。”
　　“什么条件？东临王难不成还有缺的东西？”
　　“据说是要那位太子殿下帮着处理西方事务一月。”
　　“这么容易？东临王就允了？”
　　“容易？其实也不容易吧，东临王处理的事务哪件是容易的？不过，听说舞阳将军去求情了，所以东临王才同意的。”
　　“咦，舞阳将军和那位太子殿下难不成有交情？没听说啊。”
　　“这就不清楚了。”
　　众位仙君聚集在一起八卦着昨日跪在临渊殿前那位太子殿下的事。
　　突然，一位仙君拍了另外一位仙君一下。
　　“我说输给我的粹羽扇，你打算何时给我？”
　　“谁输了？我何时输了？”
　　“哎，昨日打赌的事你这么快就忘了？”
　　“那怎的就算你赢？舞阳将军出面了。”
　　“咱打赌可是说好了，那位太子殿下半个时辰内进到临渊殿可就是我赢了。跟舞阳将军出不出面可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关系可大了，不算数，不算数。”
　　“你这怎么还耍赖呢……”
　　“我记起还有事，先走了。”言罢，那位输了的仙君先一步溜走。
　　“粹羽扇，我改日去你殿中取。”赢了的仙君冲着逃跑的背影喊道。
　　——
　　太清宫。
　　初落外出游荡了一圈，听了八卦心情极好的回到了太清宫。
　　他就说嘛，帝君明面上对太子殿下不问不顾的，好歹是自己曾经的风流债，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小崽子，怎么都得护着。帝君肯定是不想被九重天这群八卦的神仙知道，怕折损了威严，所以这才暗搓搓的让舞阳将军去护人了。
　　初落觉得只有他一个人看破了帝君心底的秘密，那种唯一知情人的心情很是激动兴奋。
　　也不知道帝君晓得了不，“阳刚癖”大大咧咧的，也不知道跟帝君汇报了没有，他还是去跟帝君说一声，说仔细些，帝君肯定很想知道。
　　初落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小机灵，蹦蹦跳跳的跑去找姜炎了。
　　“帝君，帝君！”
　　姜炎得了舞阳送的话，很简单的两个字，“成了。”也就放心了，难得有兴致坐在惜月亭内自己跟自己下棋。
　　如今，棋盘黑白子初见，便是各不相让，攻城掠池，你来我往，看着想要吞并对方，却不知黑中有白，白中有黑，早已融为一体……
　　“初落，你已经十万岁了，应当学会稳重。”姜炎听到初落咋乎的声音，正欲落子的手停顿了片刻，抬头看向走近的初落开口训诫道。
　　“听说那位太子殿下要下凡了！”初落话落，姜炎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原本就纠缠不休的棋局，如今更是分不清了。
　　“你说谁要下凡？”姜炎半响抬头问道。
　　“就太子殿下啊，我就知道，舞阳肯定没跟你说，柳娇娇虽然答应借轮回镜，可柳娇娇是谁啊？哪里那么容易，说是要让太子殿下帮他处理一个月的事务才肯借……”
　　下凡么？一个月倒也不算太久，只是东临王手里的事务怕是没那么容易……
　　“何时？”
　　虽然姜炎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可初落对自家帝君甚是了解，福至心灵的开口：“帝君是问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下凡吗？现在应该已经到凡间了。”
　　姜炎起身，袖子一挥，石桌上的棋盘消失不见，对初落吩咐道：“近日我算出有一劫，需闭关一段时日，你且好生守着太清宫，若有人寻我，你回绝了便是。”
　　“帝君什么时候闭关？”
　　“现在！”
　　说完，姜炎施施然离开了惜月亭。
　　初落看着姜炎的背影，小声嘀咕：“帝君的劫怕是那位太子殿下吧，这还是头一遭这么火急火燎的。再说了，每次偷摸着下凡都用闭关这个借口，也不知道换个新的么？”
　　啊，他忘了告诉帝君，那位太子殿下去了哪儿，可别错了方向。
　　“帝君，听说太子殿下下凡去了西方的蒺藜山。”初落追出去几步，冲着姜炎的背影喊道。
　　姜炎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亦未答话，片刻后才继续往前走。
　　初落见此咧嘴无声的偷笑了一番。
　　嘿嘿，他就说嘛，他家帝君什么都好，就是爱端着。
　　蒺藜山。
　　蒺藜山是西方的一座三不管荒山，仙不管，人不管，鬼不管。总之，这地方杂乱得很，多有妖魔鬼怪作乱。
　　关于蒺藜山，曾有过一个传闻，传说蒺藜山曾是一个战场的埋尸地，整个蒺藜山是靠尸体堆积而成，是以终年荒凉，阴气森森。
　　木珩此次到蒺藜山是因为靠近蒺藜山的一条管道近年来频频出事，往来商旅无缘无故的失踪，然后半月后又莫名其妙的出现，只是个个都面黄肌瘦，性情大变，失踪的多为男子，凡是回来后的男子，无一例外的闹得家宅不宁。最后不是疯魔了，就是暴毙而亡，以至于很多商旅根本不敢冒险再走这条商道。
　　这一带的商户频频祈愿，上达天听，九重天上四方神官便是处理凡间这些祈愿事务的。
　　仙者由凡人大成者渡劫而成，凡大成者必肩负天下苍生之大计，护云云众生，三界安宁。
　　凡人七情六欲未净，夙愿颇多，便塑像造庙，供奉仙者神君，祈愿。神官们受凡人供奉，便会解决凡人的烦忧之事。当然，也不是事事都做，大多时候是引导凡人，只有涉及到鬼怪作乱等凡人不能解决之事才会亲自下界处理。
　　姜炎在蒺藜山下那条官道上的茶棚等了三日，左等右等，等到第三日日暮西沉，晚霞满天也没有见到木珩。
　　虽没有见到木珩，姜炎倒是从茶棚老汉和他的小女儿那里听到了关于蒺藜山这条官道上发生的事更为详细的描述。
　　“客官，不知客官可成家了？”
　　“尚未！”姜炎摇摇头，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老汉旁的小姑娘，小姑娘着粗布麻衣，约莫十六七的年纪，常年日晒，却不同老汉一般皮肤暗黄，总之，挺水灵白净的一小姑娘。
　　“客官既未成家，那便没事了，客官三日都来此，莫不是在等人？”老汉又道。
　　姜炎点头，“是在等人。”
　　“客官莫要怪老汉多嘴，近日这官道出了事，官府已经封路了几日，如今在找能人异士，客官怕是等不到要等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老汉闻言索性坐在了姜炎对面，靠在桌沿上叹气道：“这官道近日来往的商旅总是莫名其妙的失踪，失踪的还都是有家室的富户，原本以为是有山匪打劫，可却并没有收到赎人信，而且过些日子那些失踪的人又好生生的回来了，不过回来都闹得很是凶，就陈家那位老爷，回来就将自家夫人给休弃了，还将家里的小妾发卖了，跟中邪似的还布置新房，要娶亲，可又不说要娶的是谁家姑娘，然后还跳了湖，幸亏发现得及时给救上来了……”
　　“他们都说那些人是被蒺藜山上的妖给迷了神志，才会发狂的，据说陈家请了高人作法，也不知道如何了……”
　　姜炎从茶棚离开后去了镇上，蒺藜镇，也就是老汉口中那位失踪的陈家老爷所住的镇子。
　　听老汉的意思，如今还活着的也就是投湖未果的陈老爷，其余的人在疯了月余后，最后无不例外都死了。
　　木珩比他先一步下凡，若是先到这里，若是没有去蒺藜山那便大约去了蒺藜镇，他去陈家碰碰运气，或许就能见到木珩。
　　蒺藜镇陈家。
　　姜炎到陈家时，已经是月上梢头。
　　许是因为近日出事的缘故，蒺藜镇的街道入夜后很是冷清，不见行人。
　　姜炎刚走到陈家，隔着院墙听见里面传来怒骂打砸的声音，此外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
　　姜炎正欲进去一探究竟，刚走到一处院墙下，突然，一个黑影从院墙翻下来，直直的往他身上撞。
　　几乎是下意识的，姜炎退后一步，伸出了手接住了落下来的人。
　　姜炎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只觉得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硌到了他胸口。
　　不过还不等他确定那坚硬的东西是什么，就被人推了出去，姜炎一时不察，退了几步，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一声低沉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那黑影便往外跑去。
　　姜炎坐在地上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那声音……
　　回过神来的姜炎胡乱的从地上起来，朝那道身影追了过去。
　　“月舒！”姜炎看那身影跑得很快，下意识的脱口喊道。
　　那身影停了下来，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出现在了姜炎面前，抓住了姜炎的胳膊。
　　“你刚才叫我什么？”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过，不同于刚才，这一次，声音有些颤抖，似乎隐隐有些期待着什么。
　　姜炎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是什么，他怎么一急就唤了木珩的字？
　　“啊，对不起，我以为是十七殿下。”姜炎面露尴尬的解释。
　　“十七殿下？”木珩盯着姜炎目光灼灼似乎不相信姜炎所说的话。
　　“哦，就是月支国的月玉殿下，你是太子殿下吧？是这样的，东临王派我来助太子殿下，先前我跟着十七殿下做事，这次十七殿下已经下凡月余还未回去，我受人之托，顺便寻一寻他。”姜炎给自己扯了一个很圆满的理由。
　　“所以刚才你唤的月玉？”木珩似乎还不死心，再次确认道。
　　姜炎点点头，面露疑惑之色，“是啊，不然还能是什么？”
　　木珩见此，眼中的情绪渐渐消退，恢复了平静，同时松开了抓着姜炎胳膊的手。
　　姜炎松了一口气，看来是信了！
　　“你走吧，我不需要帮手。”木珩态度冷了下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姜炎刚松下来的气又提了起来，呃……怎么就不需要了？
　　哎，怎的变脸比他还快哟！
　　“太子殿下，你再考虑考虑，我很好用的，你初次下凡，业务不熟练，我熟啊，我能帮太子殿下尽快处理好这事。”
　　“多谢，不用！”
　　木珩说完，抬脚就往前走。
　　“哎，太子殿下，你真的考虑一下，我真的能帮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你就留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