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九春》木少冬

2、临渊殿跪求轮回镜

　　“东临王在何处？”闻言，他几乎是一瞬间移动到那位开口回答的仙君面前，伸手抓住了那位仙君的手臂，琉璃般的眸子映出一丝迫切，眼尾的朱砂痣似乎更艳了一分。
　　被抓住手臂的仙君呆了呆，没曾想会有这番变故，他也不过是上一百年飞升的神官，被分到东临王手下，帮着处理琐事，今次来这紫云台也是来凑热闹的。
　　“在，在临渊殿！”仙君抬手颤颤微微的指了指东方，舌头突然打结，竟结巴了一下。
　　那人松手，抱着罐子就要往东去，只是，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冲有些呆的仙君弯了弯腰，低头行礼。
　　“多谢！”
　　“无启，木珩。”
　　说完，那人便抱着罐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刚才他凑热闹问了一句来自何处？所以这是在回答他么？
　　那位仙君这样一想，又惊悚于那人的回答，舌头彻底打架了。
　　“他，他，他刚才说，说什么？”
　　刚才他听见了什么？那位分到北方的神官跟他道谢，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说无启，木珩？难道是……
　　“你别结巴了，他就是无启国的那位太子殿下。”
　　“啊！就是那位灾星啊！”
　　“可不就是那个疯子么，这疯子竟然飞升了！”
　　“你完了，他去找东临王，东临王那身子怕是经不住这疯子折腾，要出大事了！”
　　“那，那怎么办？我，我是不是惹了麻烦？”小仙君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无启太子殿下的名声，那可曾是奇谈，那位太子殿下若是疯起来，啧啧啧，简直是没法说，你可不就是惹了麻烦么？而且是大麻烦。”
　　“各位仙友，这，这可如何是好？各位帮，帮我出出主意吧。”
　　小仙君急得不行，他虽然不太清楚那位太子殿下的“事迹”，可闲时也有所耳闻，那位太子殿下名声实在是“太盛”，时不时的总会有神官提起，长吁短叹的感叹一番。
　　“你若脚程快些，去与东临王说一声，让他有所准备，实在不行，你大可以去向天帝禀报一声。”
　　小仙君闻言，也不犹豫，法子妥当与否，他已没时间思量，他还是快些赶回临渊殿，告诉东临王才是。
　　小仙君一走，紫云台上的众仙却并未散去。按理说如今赐福受封已经完了，太清帝君也已经走了，他们也该各归各位了。不过，这刚新鲜出炉的无启太子殿下，让他们忍不住聚在一起八卦起来。
　　“各位仙友，那位咳咳，太子殿下是怎么一回事？可否告知一二？”
　　紫云台上对此事不知的恐怕也只有新飞升的这十一位神官了，毕竟这十一位是这一百年才飞升的，对三百年前的陈年往事不知也是情有可原。
　　“说与你们知道也好，以后只需记得若是再见到那位太子殿下，还是躲着一些比较好。”有好心的出言提醒。
　　“三百年前，这位太子殿下出生原本是无启国最尊贵的人，当初无启得太子，也是举国欢庆之事。不过这位太子殿下的出生直接导致无启国灭亡，据说当年那场灾难，无启国简直是尸横遍野，犹如人间炼狱。”
　　“据说无启国灭后，太子殿下还不肯放过已死的子民，将所有的尸体堆积成一座尸山，将他们残余的力量都吸收殆尽，最后更是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据说大火在无启国整整燃烧了七天七夜才熄灭。”
　　“此后，这位太子殿下就跟疯了一般，抱着个罐子在人间横行霸道，不仅是凡人遭殃，就连那些精怪山妖也无一幸免，搅得人间不得安宁，疯了两百年，一百年前才消停，失了踪迹，没曾想，这消停的一百年，这位太子殿下竟然飞升，这莫不是人间祸害够了，想来九重天祸祸？”
　　“那可如何是好？”已经有胆小的仙君闻言，脸色大变。
　　“他在凡间能横行，这九重天岂是他能放肆的地方？”
　　这义愤填膺的话一出，众仙有片刻的安静。
　　“那位太子殿下当真，当真如，如此吓人？那，那我们要不要去，去看看东临王需不需要帮，帮忙？”一个弱弱的声音打破了这一份安静。
　　又是一阵静默。
　　“我等仙力低微，就不去添乱了，免得东临王分心分神。”有人起了头，自然就有人接着应喝。
　　“对对对，啊，我想起来还有事务没处理，我得先走了。”
　　“是了，我也记起今日舞阳将军要回来，我得回去把殿打扫一遍，各位，先走一步了。”
　　“我也还有事。”
　　“我也是。”
　　“……”
　　不消片刻，原本聚集在紫云台上对众仙都散去七七八八，只余下几位不知缘由的新飞升的神官面面相觑。
　　——
　　临渊殿
　　烟波浩渺，临渊殿隐没在层层祥云仙泽之中，瑞气腾腾。远远望去，只隐隐能看到殿宇四角雕刻的瑞兽散发的点点金光。
　　小仙君因着以为是自己嘴欠给东临王惹了麻烦，是以紧赶慢赶的飞奔到了临渊殿，半路没有拦截到木珩，心里那是直犯嘀咕，胆颤心惊的害怕自己晚了，东临王出个什么好歹。
　　要知道，这九重天上，一众神官之中，就数这东临王身子骨是最弱的，也就多亏了是神仙，若是个凡人，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小仙君因跑得太快，到了临渊殿，一时紧张没有控制住，直接从云上跌了下来，翻滚了好几圈，才狼狈的在临渊殿前停了下来。
　　“哎呦！”小仙君忍不住哼了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脚就要往里去，只是当他正要跨殿门时，眼角扫到殿前的台阶上似乎有个人影。
　　小仙君抬起的脚缩了回来，转头看清了殿前的人。
　　一身素色仙袍，手里抱着一个罐子，身姿端正的跪在台阶上，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绪，此人不是那位传闻中疯魔的无启太子殿下又是谁？
　　只是，不是说这位太子殿下性情暴戾？杀人如麻？是个疯子吗？怎么这般规矩端正的跪在临渊殿前，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仙君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的看着跪在殿门前的木珩，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仙君想上前，可是又因为那些关于木珩的传言，不敢上前。恰逢一位神官抱着一摞文书从临渊殿走了出来，小仙君连忙上前。
　　“清霜仙君，等等。”小仙君压着嗓子喊道。
　　“呼，木莲仙君？”抱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文书的清霜仙君好不容易将脑袋从文书后面偏了出来。
　　“清霜仙君，东临王，他没事吧？”木莲仙君看了跪在台阶上的木珩一眼，低低的问道。
　　清霜仙君奇怪道：“东临王？东临王有什么事？”
　　“呀，不会是又有好多文书送来了吧？”清霜仙君突然大叫一声，手上抱着的文书都抖了抖。
　　木莲仙君连忙搭了把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文书。
　　“不，不是，我是说那边那位太子殿下，没对东临王做什么吧？”木莲仙君又悄悄的看了木珩一眼。
　　清霜仙君怪异的朝着木珩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太子殿下？哦，原来这新飞升的小神官还是位太子殿下呀，这般恭谨谦和，还真没看出来。”
　　恭谨？谦和？
　　木莲仙君露出惊悚的表情，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这位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和恭谨谦和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了？
　　“清霜仙君，你是说他恭谨谦和？”木莲仙君艰难的开口，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对啊，他来向东临王借轮回镜，看来太子殿下在凡间应有牵挂，其实他都飞升了，凡间的一切本就与他没有关系了，虽然执拗，但也是有情有义，不过你也知道，轮回镜哪里是随随便便能瞧的，这不，这位太子殿下就在这殿前求上了。”
　　“啊，我得先走了，你是要找东临王？东临王在清芷湖畔。”清霜仙君言罢，抱着比他人还高的文书，风风火火腾云驾雾的走了。
　　木莲仙君望着清霜仙君离开，站在殿前，看了跪在台阶上的木珩好一会儿，终是不敢上前。
　　九重天上，虽各仙宫殿宇相隔甚远，不过，这偌大的九重天却是藏不住事的。
　　不消半日，木珩跪在临渊殿前的事就传遍了九重天。难得繁忙的众仙在偶然的空闲时间都会三五两个聚在一起议论两句。
　　“你们说这太子殿下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看不懂，听说是想借轮回镜。”
　　“以这位太子殿下的性子，就算借轮回镜难道不应该是冲进临渊殿，硬抢么？怎么会这般？莫不是转了性不成？”
　　“要我说，不是转性了，是因为临渊殿里的是东临王，若不是东临王，只怕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嗯，仙友说的在理，毕竟东临王……”
　　“咳咳，你忘了上一个议论东临王的同僚现在在何处？”
　　“是了，多谢，好险，好险……”
　　——
　　太清宫
　　位于九重天之上，是九重天灵气最为充沛的地方，终日仙雾缭绕，清静非常。也是九重天灵气的所在之地。
　　姜炎从紫云台回来后，就拿着鱼竿坐在惜月亭中的躺椅上垂钓。
　　鱼儿咬钩拉扯着鱼竿都弯成了弓型，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
　　初落颠颠儿的跑过来，边跑边嚷嚷，“上钩了，上钩了。”
　　初落连忙将鱼竿拿起，一云一鱼隔着一支鱼竿拉扯起来。
　　也不知是初落人小力气小，还是那水里的鱼个头太大力气大，初落憋足了劲儿也只能将将与水里的鱼僵持着。
　　“帝君！帝君！”
　　初落僵持不住，出声想要姜炎帮忙。
　　接连唤了好几声，姜炎都没有反应，坐在躺椅上眼神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啊！”
　　终是没有等来姜炎的帮忙，初落叫了一声，整个人随着弯成弓的鱼竿腾飞，直直的朝塘里扑了过去。
　　“噗通！”
　　塘中溅起水花，涟漪一层一层的散开，片刻，一朵湿漉漉的紫云从水中飘了出来，颤颤巍巍的飘到姜炎身边，小模样儿凄苦可怜的厉害。
　　“帝君！”
　　紫云渐渐散去，一个犹如落汤鸡的小童子哭唧唧的拽着姜炎的袍子，脑袋顶上的小撮紫云，湿哒哒的滴水。
　　“咦，初落你这是下水玩了？”姜炎回过神来，垂首对上初落那双蓄满泪水要落不落的双眼，讶异道。
　　原本还可怜兮兮的初落，听到姜炎的话，顿时连眼泪都憋回去。然后，狠狠的瞪了姜炎一眼，变成一朵紫云，一溜烟儿的飞出了太清宫。
　　“……”
　　这孩子是怎么了？
　　姜炎露出一丝迷茫。
　　咦？鱼竿去哪儿了？难不成被初落拿去玩儿了？
　　罢了，随他去吧。
　　初落气鼓鼓的从太清宫出来，随意的选了个方向飘，正飘着，听到几位仙君正聚在一起议论。
　　“你们说这太子殿下会在临渊殿前跪多久？”
　　“我猜再过一个时辰，这太子殿下定会冲进临渊殿。”
　　“一个时辰？都已经半日了，我猜太子殿下的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半个时辰足矣。”
　　“这样，咱们一人押一件物件，你若输了，你那柄粹羽扇就归我如何？”
　　“我看你就是觊觎我的扇子！”
　　“哎，别这么直白，我若输了，你也可以提嘛。”
　　“帮我处理半年文书。”
　　“你，你，这么狠？”
　　“怎么，不愿意？那算了。”
　　“别，一个月，一个月怎么样？”
　　“那一年。”
　　“别啊，半年，半年就半年。”
　　“那说定了，别耍赖。”
　　初落听着几人的议论，好奇心占了上风，气也不生了，晃悠悠的从几人头顶飘过，朝着临渊殿的方向而去。
　　初落飘到临渊殿的途中，听到了不少仙君议论此事，也弄明白了大致是个什么情况。
　　当他看到规矩端正跪在临渊殿前的太子殿下木珩时，还是忍不住绕着木珩看了好几圈。
　　“原来是他呀。”初落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他可没忘记先前在紫云台，所有人都对帝君行了礼，就这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好颜色，从头到尾都不曾给帝君行礼。帝君性子好不计较，不代表他就可以如此这般无礼。
　　当然，最重要的是帝君还看着此人发呆了好一会儿，他怀疑，帝君从紫云台回来，一直频频出神就是跟此人有关。
　　能让帝君这般上心的人，总归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