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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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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之中，墨少丞坐在庭院里，看着眼前被烧黑了半边的荔枝树。
“不是让你半步不离地跟着她吗？”他声音低沉。
地上跪着的林若蝶抬了抬眼，却没敢直视墨少丞。
“我当时看到荔枝树，有些吃惊，就……”
墨少丞打断了她的话，抬手拿起桌子上一盘新鲜的荔枝，慢慢撒到地上。
圆滚滚的荔枝落到林若蝶的前面、身上、还有脚边。
“就这么想吃吗？”他面无表情地问，“想吃就捡起来全吃光吧。不够的话，整整一棵树的荔枝，都是你的。”
眼中忽然燃起愤怒。
“她如果死了，你也别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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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虞薇薇就是半死不活的状态。
她从未被人绑在树上，还不给水喝，这会儿都快心焦死了。
“真的，我一点恶意都没有。”这句话她已经说了无数遍了。
壮汉瞥了她一眼，吩咐旁边的男子：“你赶紧骑了她的马去给无妄军报信，就说咱们抓了个苍国的奸细，问问他们怎么办。”
“我不是奸细。”虞薇薇不满地跺着脚，看向男子出发的方向。
无妄军在周围的话，说明苍国与无妄国交战的地方不远了。那岂不是说明自己离表哥也不远了？得让表哥知道她被困在这里才好。
可是没有春桃在这里为自己通风报信，眼前这些人又不会帮她。
虞薇薇眼睛往上瞟着：自己磨尖的发簪不知道能不能割开绳子？但她被绑得结结实实，只有手指能动几下。
叹息。
一夜的时间在看着篝火燃烧的煎熬中度过，新的一天随着朝阳的升起而开始。
虞薇薇晃了晃脑袋，赶走了在她耳边飞来飞去的苍蝇。
“不好意思，请问能不能用湿帕子帮我擦擦脸，我已经一整天没洗脸了。”
没人理她，只有一个三岁小儿站在她面前吧嗒吧嗒地吃着手指，再用粘着口水的手指卷着她长长的衣带玩。
“哎，小娃娃。”虞薇薇轻声唤他，“你会玩解绳子的游戏吗？”
小儿哧溜地吸了下鼻涕，哇地大哭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到虞薇薇身上，她尴尬地看向灰白的天空。
她的马回来了，骑马的男人身后跟了整整一个小队的无妄军。
无妄军将她带离了那群人，转移到了另一处地方，依旧被绑在树上，嘴里却多了一条封嘴的布条。
她喊不出声音了。
而无妄军的人，全部都潜伏到了暗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在等谁？
表哥吗？
她毫不怀疑苏澈知道消息的话会马上来救她，就是手无寸铁也会赶到她的身边，替她抵挡枪林箭雨。
”呜……呜……“她奋力挣扎着，试图发出声音，却一切都是徒劳。
虞薇薇，她现在就是一块被抛出去的诱饵。
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明晃晃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晒得她不得不半眯着眼睛。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沿着她的额角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长时间不吃不喝又一直被绑在那里，虞薇薇娇弱的身子有些吃不消。头脑晕乎乎的，她的身体往下滑了一下，却又被身上的身子勒紧了，只能就那么站着。
哎……自己什么都不会，是不是不应该莽撞地逃出来？待在东宫坚持到表哥回来接她是不是更好？
她沮丧地摇摇头——要是待在东宫里，谁知道能不能活着等到表哥！
“哒哒……”
有人来了，她听见了极快的马蹄声。
她一时间激动起来，站直了歪斜的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表哥表哥表哥！一定是表哥来了！太好了！终于来救她了！
有明晃晃的东西闪了一下她的眼睛。虞薇薇转头仔细一看，她这才发现，隐匿中的无妄军全部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她忽然愣住了，踮起的脚不知不觉落回了地面。
不行，表哥不能来！他会被杀的！
来救她的人，会死！
这么多人设下的陷阱，这么多弓箭等待在这里，单枪匹马前来的人，能有多少胜算？
表哥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死了的话，她就真的成为孤苦无依的一个人了。
虞薇薇开始挣扎，她后悔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拼命反抗。即便只是将口中的布条挣脱下来也好，她想大声呼喊——“快走！不要过来！”
嘴里多了一缕甜腥味，残破的布条勒破了她的嘴角，有血流了出来。
金黄色的阳光猛然刺入了她的眼睛，强烈的酸涩感让她双眼眯成了缝。她停止了身体的全部动作，一颗心跳得想要钻出胸口。
伴着滚滚黄土而来的……是谁？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竟然是墨少丞。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她甚至搞不清楚他为何出现。或许，他存了那么一丝善念，是来救她的？
虞薇薇垂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那上面蒙了一层尘土，连原本的花纹都变得模糊，她看不清。管它是什么，反正不是表哥来，这个男人即使死了她也不会流泪！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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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箭！”
无妄军利落的命令声剧烈地撼动着她，她无法控制地抬起头来，眼前全是呼啸而过的羽箭。箭头指向的地方，那个人手持长剑，策马而来。
一袭黑衣，像是地狱来的使者。
他跃身下马的时候，手中的剑如游龙般荡出。空中传来一阵残箭坠落的声音，像极了东宫中每日奏响的青铜编钟。
两记黑色的飞镖穿过再次出现的箭雨，切断了虞薇薇身上的绳索。失去了绳索的束缚，虞薇薇双腿瘫软地跌落在地。
裙子脏了。
不是她不想站起来，是腿脚已经麻木了。
“墨少丞！其他人呢？”她扯开嘴里的布条，用沙哑的声音喊他。
竟然只有他一个人前来，泱泱大国的太子孤身闯入险境救人这种事闻所未闻。不是担心墨少丞，她是希望此时有人能护送她逃走。
她发现墨少丞将她挡得严严实实的，用宽广的后背挡住了敌人对她的觊觎。
他在为她拼命！
她的呼声得到了墨少丞的回应，他在漫天飞箭来袭时对着她笑了一瞬：“别怕！”
别怕……这两个字那么地耳熟……他曾在带她飞身上到屋顶看流星时说过，他曾在为她拔出扎入手指的小木刺时说过。
“你难道是双胞胎？”她疑惑地问。
是什么让一个说爱她的男人对她痛下杀手？又是什么让一个想杀她的男人奋不顾身地救她？不是双胞胎的话，那就是一个人分裂成了两半！
墨少丞没有回头，更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剑劈得越来越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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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军的攻势猛烈，仅凭墨少丞一人对付有些吃力，连从未见人这种激战场面的虞薇薇都能看出墨少丞的劣势。
可四周飞来这么多的箭，怎么就偏偏上不了他分毫？虞薇薇开始为无妄军着急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对付不了墨少丞一个！
远处响起了悠扬的号角声，苍国的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救兵很快就能到达。
站起身来！虞薇薇使劲敲打着自己的双腿。血脉流动带来了刺痛感，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要不，让她助对方一臂之力？她要是这是从后面刺伤墨少丞，他肯定会丧失战力，然后被飞箭扎成刺猬！
掌握时机很重要，就得选在救兵赶到的前一刻，这样刚好自己可以得救，而墨少丞会一命呜呼。
刺向他吧，现在是个好机会，他正将自己毫无防备的后脊完全暴露给了她。
刺向他吧，他死了自己就能摆脱东宫，摆脱噩梦了。
银色的簪子在阳光下灼灼发亮，她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摸。
终于，她站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只要她将发簪握在手中，朝着他的后背狠狠刺下去，墨少丞就会鲜血直流，倒在她面前。
自己怕的话，只要在那个瞬间闭上眼睛就好。
一切都会很快。
“别害怕……要用力，角度要对，下手要狠……”她嘴里磕磕绊绊地重复着。这句话她对自己说了千遍万遍，甚至连刺杀墨少丞的动作她都练习了无数遍。
可不知怎么地，那只手抖得像筛子，连发簪在哪里都没摸到。
这也太怂了！
她知道自己怂，可不知道自己如此地怂！枉费自己还练过那么多次！
“小心！”
墨少丞骤然转身，用宽阔的胸怀将虞薇薇紧紧抱住，向地面扑倒而去。
有血滴落在虞薇薇脸上，她冰冷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一支箭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墨少丞的身体，刺目的鲜血迅速洇湿了他黑色的衣袍。
虞薇薇有些失神。
自己想杀的这个人是在用命救她吗？
她的手渐渐垂了下去，被她摸得松动的发簪自行脱落在地，粘满了灰土。
“呵，”墨少丞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被压在身下的虞薇薇，“我真希望这个姿势是在东宫的床上。”
他捡起地上的发簪，勾着嘴角瞟了一眼，将它重新插回虞薇薇头上。
当他撑着剑站起身的时候，虞薇薇抓住了他的脚腕。她狠狠地咬牙喊道：“墨少丞！撑住！”
墨少丞幽深的眸子忽闪了一瞬，他扬起头来，用宏亮而威严的声音喊道——
“今日，苍国的太子妃如果受半点伤，我定会踏平无妄国土，屠遍无妄都城！让你们流着血泪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天空中有苍鹰飞过，发出猛禽猎物的鸣叫声。
虞薇薇辩不清到底有多少箭飞了过来，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在耳边交替，没有一支箭能近得了她的身。
墨少丞的身影晃了一下，但他又努力稳住了身子。
“今天我死在这里的话，”他喑哑着声音，“我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再恨我。”他在拼命招架敌人的攻击时，极快地回头看了虞薇薇一眼，眼中盈着悲伤。
“恨你什么？”
“恨我杀你。”
风吹走了一切声音，在眼前安静的空白中，只要几缕发丝在曼舞飘荡。目光缓慢地穿过发丝，虞薇薇看见了墨少丞被日光照亮的侧脸。一滴晶莹的汗珠顺着他的前额向下，划过微微上挑的眼角、划过泛白的薄唇、划过略带棱角的下巴，然后消失在飞扬的尘土里。
这么残忍而直白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墨少丞的声音尽管很低，却异常地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锥子似的刻进了虞薇薇的耳朵里。
“铛！”一支箭在贴近墨少丞眉心的时候被他砍落，他苍白着脸色对虞薇薇说了一句什么，身体斜着跌倒下去——“一切都如往日，该多好。”
耳边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墨少丞是在援军到达的那刻倒下的，他撑住了，保护住了他单枪匹马想要救出的太子妃。
咦？自己为什么哭了？
虞薇薇懵懂地摸了摸自己潮湿的面颊。自己怎么会因为这个男人流泪呢？他死了的话，她不是应该拍着手笑吗？
她锤了锤自己的头——傻子，别心软，他杀过你！还不逃吗？
可是……可是他说的那句话让人很是在意！
犹豫的脚步踏出去又收回来，如此反复了几次。终于，她忍不住低下身去摇晃着墨少丞的身子：“起来！墨少丞你起来！你把话说清楚！”
他没有醒过来，双手无力地垂在地面上，那双手上有被缰绳磨破的痕迹。惯于骑马的人还会被缰绳磨破手，那一定是为了快些赶到这里而快马加鞭。
摸过他手上的伤痕，虞薇薇心中涌上一阵酸涩。
“我才不会担心你！我这就走！我才不回东宫！”她咬着嘴唇狠狠地甩开墨少丞的手，却在起身的那刻停下了。墨少丞怀中露出一截手帕，上面带着拙劣的刺绣。
这是她绣的帕子。
她以前见墨少丞有个手帕很好看，便一时兴起要学上面的刺绣。谁知拿着最上等的丝绸绣了好几天，只歪歪扭扭绣出个丑陋的四不像，气得她跺着脚把手帕扔进了苏府的湖里。那日墨少丞正好来看她，她还冲他发了一顿脾气。
被她扔进湖里的手帕被他捞上来了？吃穿用度向来讲究的他竟把如此难看的手帕带在身上？
身边一阵血雨腥风，苍国的救兵很快杀光了无妄军的人，刚才还刀剑齐鸣的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东宫的侍卫围了上来，将失去意识的墨少丞抬上了马车。没人问虞薇薇要不要回东宫，他们默契地像得了命令一般，只是恭敬地向虞薇薇行着礼。
她该逃走了，趁现在还有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