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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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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中一片紧张的气氛。太子带伤回来，所有人都很不安。苍国最好的御医和巫人都汇聚在东宫中为墨少丞诊治。
虞薇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蒙着被子窝在床上，谁也不见。
她不是被强行带回来的，是她自己上了墨少丞的马车。她没想到，回东宫的路上墨少丞在昏迷中还喊着她的名字。
“娘娘，殿下他醒了！”林若蝶来通报。
虞薇薇在黑暗又憋闷的被窝里抬起眼帘，又慢慢垂了下去，没有做声。
她刚才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头昏沉沉的，里面像被灌了一碗浆糊。
“娘娘，饿不饿？我去给您拿些点心吧？今日膳房里有桂花糕。”林若蝶往香炉了添了些新香，仔细将炉盖盖好。
一缕白烟自炉中缓缓升起。
桂花糕是春桃最爱吃的点心，她总在给虞薇薇准备点心时多备上盘桂花糕，而虞薇薇总是心领神会地问她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吃。
“春桃还没消息吗？”虞薇薇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林若蝶抿了抿嘴唇。
“就是我陪嫁来东宫的那个小丫头，你见过吧？”虞薇薇终于将头伸了出来，却被熏香味呛得咳了声。
“娘娘……您老问我春桃的事……可您当初来东宫，不是没带陪嫁的侍女吗？所以殿下才特地拨了我来照顾您。”林若蝶显得有些局促，“而且苏府也并没有叫春桃的侍女。我都跟您说过好几次了。”
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而且怎么会没有春桃这个人？不是春桃去给表哥报信，表哥当初怎么会来东宫救她？
自己是在做梦吧？虞薇薇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墨少丞是活着还是死了？哦……刚才有人来通报过，他醒过来了。该去看看他吗？听他解释他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吗？自己回东宫来，是对的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她头疼起来。
半晌，她把被子一掀翻身起床，赤着脚就跑了出去。
薄如蝉翼的白纱睡袍随风轻扬，乌黑的长发散落身后，她奔跑着，直冲太子的住所。一路上有无数侍女向她弯腰行礼，却没人敢拦她，也没人拦得住她。
她刚到墨少丞门外，守门的侍卫就为她开了门。自上回从苏府回到东宫后，墨少丞就在书房就寝，从未去过二人的婚房。
房里是昏暗的，桌案上摆着已经凉掉的汤药，味道浓烈的熏香掩盖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出乎她的意料，屋里只有墨少丞一人，连个伺候的侍女都没有。
见她进来，墨少丞撑着身子坐起来，暗淡地笑了笑，带着自嘲的口吻：“大婚之后，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这里。”
站在这个房间里，虞薇薇感到莫名的压抑。赤裸的双脚在平滑光洁的地面上抬起又落下，寒意不停地从脚底往上钻。
她不明白为何此刻墨少丞的双眼透着欣喜，就像她不明白墨少丞之前为什么要杀她一样。
墨少丞用手指了指门外：“我让人去冰库里采了些冰块，把荔枝存起来了些，你不是最爱吃荔枝吗？我让他们端来。”
“你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虞薇薇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发颤。在一个杀人凶手面前提起杀人的事，没那么容易。
墨少丞垂下嘴角。
沉默了半晌，他使劲撑了撑身体，坐得更直了些，却因为虚弱而不得不大口地喘息着。
“薇薇，我们下次再聊吧。我有些累了。”
这种话在以前都是由虞薇薇说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墨少丞主动要结束对话。他甚至已经将头转了过去，没有任何挽留她的意思。
“你的伤……”她看着他绷带上晕染开的血迹。
墨少丞又开始沉默。
“伤势很重吗？”虞薇薇提高了声音，因为她觉得墨少丞有点不对劲。
没有回应。
“墨少丞？”虞薇薇试探着走近了一步，又走近了一步，墨少丞没有丝毫反应。他双眼紧闭，曾经英气焕发的脸上此刻全无血色，几簇被细汗打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鬓角处。
“你睡着了？”她轻轻地推了推墨少丞，却见他身子左右晃动了一下，往虞薇薇这边滑过来。
不是睡着了，是失去了意识。
没人接住扶住他的话，他会跌下床去。
“你……”虞薇薇下意识地去扶他。整个男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小小的手掌上，她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去顶住墨少丞的。
好重。
他身上的血气扑面而来，虞薇薇此时才意识到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这可是堂堂的苍国太子，曾经带领百万大军驰骋过战场、将来要称王称帝的人！他怎么会有如此虚弱的时候？
还活着，虽然他的身体很凉，至少虞薇薇还能感受到他颈项上脉搏的跳动。
“少丞！少丞！”她叫起来，“快来人！御医！御医！”
她蹙起的柳叶双眉下，一双如水的眼睛氤氲着迷雾。
医者鱼贯而入，将墨少丞重重包围。相比手忙脚乱为墨少丞止血的御医们，虞薇薇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不安地攥着。
“老臣千叮咛万嘱咐让殿下好好躺着，殿下怎么非要起身？这刚稳住的伤势……”御医抱怨着，拆下了墨少丞身上浸满血的绷带。
几滴血从绷带上滑落地面。
他非要起身……难道是因为她来了？虞薇薇退到了墙边，双手背在身后靠着墙。
才不是！这个人不是好人！他活该！
当她贴着墙挪到门口的时候，虞薇薇几乎是夺门而出。心中荡漾着各种异样的情绪，她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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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发胀的头脑回到房间，看到了摆在桌上的一盘铺着碎冰的荔枝。
盛荔枝的白瓷盘上结了一层带寒气的细水珠。
林若蝶将手里拿着的一颗荔枝放回白瓷盘里，“娘娘这是去哪里了？”
她打量着虞薇薇单薄的睡袍和散乱的头发：”难道又梦游了？”
她在虞薇薇眼前晃了晃手，推着虞薇薇往床上去：“娘娘快睡一觉吧，睡醒了可能就梦醒了。”
是呀，这一切真的像是做梦。要是一觉梦醒……一切都如往日，该多好。这是墨少丞在为她拼命的最后一刻说过这句话。
她木讷地被林若蝶按在了床上，又看着这个侍女微笑着对她说着什么。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她的嘴唇阖动着，逐渐与黑夜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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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虞薇薇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嘴里喊着“啾啾”，扯开了让她浑身发热的锦被。
啾啾丢了。
那只陪着她逃出东宫的小兔子，在逃亡路上安慰着孤独的她的小兔子，被忘在了六六的马车里，被无妄国人带走了。
虽然笼子门是打开的，但它知道逃命吗？能活下来吗？
林若蝶打着哈欠从门外进来：“娘娘，您是在唤谁？”
“我的兔子。”
“兔子？”林若蝶从梨木架子上取下一只白瓷兔子，轻柔地抚摸了两下，交到虞薇薇手里，“娘娘这么晚了还要喂兔子吗？我去拿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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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知为何过得稀里糊涂的，虞薇薇也说不清到底过去了几天，只知道林若蝶经常来告诉她有关墨少丞的新消息，太子靠着强健的身体底子，一天好似一天。
虞薇薇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对着轻烟袅袅的香炉出神。
今天要去找墨少丞问清楚之前的事吗？
她蜷缩起脚尖，低头抱着自己的双腿，如此姿势又坐了整整半天。
黄昏时候，打开的雕花木窗外飞进来一只小鸟，它谨慎地靠近桌案上的桂花糕，用尖尖的喙啄了几下。
虞薇薇轻手轻脚地在地面上跪爬过去，想悄悄摸摸这只圆脑袋的小可爱，可就在她从桌下露出两只眼睛的时候，小鸟发现了她。
四目相视，小鸟绿豆般的小眼睛有些呆滞，它身体摇晃了两下，歪歪斜斜地伸着翅膀飞出了窗户。
“好可惜，跟我做个伴多好。还是啾啾乖，吃饭可香了。”她找到瓷兔子，抱着怀里用脸蹭了蹭，一副满足的表情。
门外站着的两个小丫头互相使了个眼色，掩袖低语起来。
“娘娘天天生吃胡萝卜，脸都快变成胡萝卜色了……巫医来看了这么多次，也不知道娘娘这回能不能好起来？”
“这次倒也不闹腾，就是有些失神。听说上次犯病闹得才凶呢，殿下没办法只能带娘娘回苏府向苏爵爷求救，那才好了些。”
“你是说大婚那夜？娘娘一直心疑殿下要杀她，结果到现在二人也没能合衾。”
“哎……咱们殿下真是不容易……这事他又不想让娘娘知道，就只能独自伤心。”
“快别说了，若蝶姑娘来了，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又拿咱们出气？！”
虞薇薇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中被吃了一半的胡萝卜，又看了看旁边的白瓷兔子，奇怪道：“这根胡萝卜究竟是被你吃了还是被我吃了？”
她又咬了一口，蹙着眉探头到兔子跟前，几乎要贴上瓷兔子的鼻子了。
“你这几天有点不对劲，总也不动弹。是生病了吗？”
外面忽然传来“啪啪”两声，接着是女子喊疼求饶的声音。虞薇薇眨着眼睛想了一会，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于是起身查看。
院子里有两个小丫头跪在地上，脸上带着红肿的指印，显然刚被人狠狠地扇过巴掌。她们嘴里不断喊着“若蝶姑娘饶命”，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打骂侍女这种事虞薇薇从未做过，她阻止林若蝶：“住手！你在做什么？”
林若蝶侧目瞥了她一眼，那气势仿佛要连虞薇薇一起打，吓得虞薇薇连着退了好几步。
她不像东宫的主子，林若蝶才像！
往柱子后面躲的时候，虞薇薇手里的白瓷兔子不小心滑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砰！”
随着这一声响，虞薇薇的嘴巴长得老大。
“粉身碎骨……”她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捡起其中一片碎瓷对着将落未落的太阳看着，“这好像不是啾啾。”
那边两个小丫头见虞薇薇这样，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这要是让太子殿下知道她们害得太子妃病情加重，那可怎么办！
虞薇薇的目光在林若蝶和两个小丫头身上来回转悠，紧锁眉头若有所思。
“刚才啾啾从我手中蹦出去了，然后就不见了。”她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上前摸着林若蝶身上质地精良的白裙子，“然后就化作了人形，对不对？”
她拍着手大笑起来，为自己拥有这么聪明的脑袋瓜子而开心！啾啾果然是神通广大的妖物，上次能化作男身，这次又能化作女身。
这是这次的女身，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乖乖，真是淘气！”她双手捧着林若蝶的脸，不知从哪里拿出半截啃过的胡萝卜往她嘴里怼，“肚子饿不饿？来，吃饭饭！”
林若蝶拉住虞薇薇的胳膊，用力的手把她捏得生疼，让她不禁耸起肩膀往后缩。
她退一步，林若蝶进一步，直到这个瑟瑟发抖的太子妃被逼到了角落里。
虞薇薇清楚地看到了林若蝶脸上的厌恶之情，她惊恐地垂下头去，让凌乱的头发耷拉下来遮住她发白的脸。
“疼……”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若蝶用刻薄的声音在虞薇薇耳边磨着牙：“娘娘看清楚，我可不是那只该死的兔子！”
“你……不是？”
虞薇薇愣了神，脑子空荡荡地迷茫起来。
“不，你是！”
低沉如钟的声音响起，墨少丞站在二人身后。他宽松地披在身上的外袍随风飘扬，凌厉的眼神落在林若蝶用力抓着虞薇薇的手上。
“她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