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重置 ...
-
虞薇薇站在神殿门口，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她刚才靠近过神明，受乱神香影响的神志被神力荡涤过已经恢复清醒。
“我的裙子！”虞薇薇不可思议地扒拉着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她长这么大连一件有褶皱的衣服都没有穿过，现在竟然搞得这般狼狈！
“我的头发！”虞薇薇又去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颤抖的声音中带着绝望。
这、这、这绝对不能忍受！
她飞似地跑回自己屋子里，准备叫小丫头给自己沐浴更衣，结果看到了像被打劫过一样的屋子。
林若蝶正在屋里拿着一支虞薇薇的珠钗对着镜子比划着，见虞薇薇进来，她赶紧把珠钗藏到了袖子里。
虞薇薇哪里顾得上看她在干什么，她带着哭腔扑到地上，怜惜地摸着满地凌乱的衣物首饰。
“我的彩鲛纱裙！这件最能遮住我肉肉的小肚子……哎呀！我的红玉髓耳珰……这个我在首饰行预订了大半年才拿到手！还有这个……还有那个……”
心碎！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虞薇薇哭上三天三夜，破坏她的漂亮衣服和首饰一定榜上有名。
她将衣服抱在怀里，泪眼汪汪地问林若蝶：“这是谁干的？！我非得跟她打上一架不行！”即使是她自己干的，她也能狠下心把自己打一顿。
林若蝶低垂的目光像蛇一样蜿蜒爬上虞薇薇的脸：“娘娘不记得了吗？是您自己。大概是您又……”
又……又发病了？妄想症？
“是我自己？”这个答案让虞薇薇苦恼地双手抱头，拉扯着自己的发根。
她不想当个疯子！
委屈的情绪一点一点沾染上她的心头，虞薇薇拼命把地上的东西往自己手里抓，抱得紧紧的。
“买！”
“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墨少丞出现。他扶起地上的虞薇薇，将她手中的衣服扔回地上，“脏了的衣服，即便再美也配不上我的女人。”
他的身后跟随而来几十个侍女，个个手中都用托盘端着女人用的东西：或衣物、或首饰、或胭脂香粉。
“只要能买到的，我都会为你买回来；买不到的，我也会尽力为你去寻。”
太子的品味向来不错，之前送给虞薇薇的礼物都很合她的心意，今日送来的也都是珍稀之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措这么多，他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这支钗很适合你参加与女伴的宴席。”他从托盘上拿起一只造型优美的珠钗，仔细地插在虞薇薇发间。
京城贵女们聚会时最爱相互显摆，她们要是看见墨少丞拿到虞薇薇面前的东西，一定会忍不住嫉妒到得红眼病。尽管她们已经无数次因为虞薇薇而犯红眼病了。
虞薇薇摸着头上的新珠钗，有些不自在地嘀咕着：“这次聚会我本来是想跟她们道歉……”她偷偷瞟了两眼墨少丞，其实她也想跟他道歉。
自己都放火把东宫给点着了，可这事墨少丞好像完全不在乎，就连侍从们也从未讨论过，只有前面一座正在修缮的殿宇提醒着虞薇薇那件事确实发生过。
虽然她计划要跟女伴们道歉，但心里却很是挣扎，甚至一度想把道歉宴会改成单纯吃吃逛逛的游园会。低声下气道歉的话，会不会是件很丢脸的事？她们会不会在背后嘲笑她？
虞薇薇的手指不停地在衣服上画着圈。
“你很在意她们？”墨少丞余光扫过她手上的动作。
虞薇薇点着低垂的头。
墨少丞唇角带笑，“我高贵的小公主还从未跟人道过歉吧？甚至连道歉的方法都不知道……”
虞薇薇又点点头。
“呵……”墨少丞忍不住为她的实诚笑出了声，“其实也不必非要当面说出口，表达歉意最好的方式是展示出真心。所以，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让她们知道你的诚意就好。”
“不过，向她们道歉，有必要吗？”他脸上的笑容隐去。
虞薇薇脑子里刚好蹦出了一个好主意，她一扫头顶的愁云，冲着墨少丞龇牙一笑：“对对对！你说得特别有道理！不愧是太子！”墨少丞后面那句说了什么，她没在意。
“教我折纸鹤！”她拉着墨少丞的手左右轻轻晃着。
很早以前，她还未跟墨少丞缔结婚约时，墨少丞曾在紫藤花绽放最浓烈时往她手里塞里一只纸鹤，上面诉说对她的缠绵情意。而那之前，他们甚至还未说过一句话。
“我倒是不太想你为她们折纸鹤。”墨少丞直白地表达着心里的想法，可虞薇薇已经蹦着跳着去叫人拿纸张了。
那天，在凌乱的屋子里，一个面色隐隐不悦的男人仔细地折着纸鹤，一个满面笑容的少女双手撑头认真地看着他。
阳光打在二人身上，虞薇薇眯起眼睛，觉得墨少丞身上笼罩着一层漂亮的光晕。
**
为了筹办这次道歉聚会，虞薇薇亲自折了很多纸鹤。墨少丞把折纸鹤的方法教给了她，她花了两天功夫又练习了好多遍，终于带着诚心完美地折出了许多。
她轻轻吹了吹自己因大量折纸而发红的指尖，捏起其中一只最大最漂亮的纸鹤，那是她为墨少丞折的。
外面天朗气清，虞薇薇看了看耀眼的太阳，问正在院中浇花的林若蝶：“她们还没来吗？都这个时辰了。”
“谁要来？”林若蝶回过头来。
她这一问让虞薇薇愣住了，今日的确是她邀请贵女们前来聚会的日子，她早膳时才跟墨少丞确认过今天的日期。
“哦……我差点忘了宴会的事……”林若蝶恍然大悟，她拍着脑袋问：“娘娘莫非一直在等？”
“嗯？我不该等吗？”虞薇薇隐隐有些担心。
林若蝶从袖中拿出一沓帖子：“可太子妃娘娘的请帖都被退回来了。今天没人会来。”
“为什么？”虞薇薇震惊地站起身来，桌上折好的纸鹤纷纷掉落在地。
“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吧。”林若蝶顿了顿，“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京城里有传闻，说娘娘的脑子……哦，不，是娘娘的身体不太好。”
洒水声又重新响起，林若蝶继续浇起了花，嘴里轻轻地哼着小曲儿。
虞薇薇知道的，京城的贵女圈里没有秘密。她得妄想症的事早晚会被她们知道。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抛弃了。
连六六都退回了她的请帖。
她哭着将地上掉落的纸鹤一个个地捡起，安慰着自己：“她们一定是有事，太忙了才来不了。下次……下次她们一定来！”
异常的孤独感侵袭着她的身体，朋友们都不来，表哥不在身边，春桃不在身边……不，春桃甚至都不存在，只不过是她乱想出来的……
虞薇薇将纸鹤摆出桌子上，把每个都拆开读了一遍，最后丧气地趴在桌上，看着香炉胡思乱想。
慢慢地，乱糟糟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少丞。”她喃喃着。
……
虞薇薇独自走出房间，去到了墨少丞的书房，推门而入。
墨少丞不在，他身体能动了之后便如往日一般常去王宫。
在屋里绕了一圈，虞薇薇失望地坐在地上，蜷缩的身子紧靠着床脚。不知为何，身子好冷，从心里往外冷。
她需要安慰，她需要有人来告诉她“没关系，还有人在你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她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来依靠。
她还记得上次自己的手贴在墨少丞心脏处时感受到的温暖。那种温暖，能为她驱散所有寒意吧？
虞薇薇将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了些，头放在撑起的膝盖上，静静地等着那个人回来。
她等着的人直到傍晚才回来。
看到缩成一团的虞薇薇时，墨少丞的嘴角挑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半蹲下身子，用欣慰的眼神打量着沉睡中的虞薇薇，吻了吻她的额头。
“今天变乖了吗？”他在虞薇薇耳畔如猎食者般吐息。
“你能依靠的人，只有我了。”
手越过虞薇薇的肩膀，伸到了床头的软枕下面，摸出一把匕首，隐于袖中。
虞薇薇睁开惺忪睡眼，迷糊地喊着他的名字。
“少丞……你回来了？”她用悲伤脸微笑着，眼神中多了一抹光亮。
当墨少丞的面容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时，她伸出胳膊环住了墨少丞的脖子，在这个男人怀里大哭起来。
心中的不安与悲伤毫无保留地随着泪水宣泄出来，她不停地在墨少丞耳边呢喃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有我在身边你就不怕了吗？”墨少丞手扶她的后脑，任凭她的眼泪打湿他华贵的长袍。
“因为你的身边只有我？还是因为你爱我？”
“因为……”虞薇薇的一双眼睛变得迷茫起来，她像说服自己一样说出了后面的话，”因为爱你。”她在墨少丞的唇靠近她时没有丝毫躲闪。
墨少丞想要吻她。
如果顺利的话，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将她抱上松软的床，完成大婚那晚没有做的事？
她清澈的双眸中映出越来越近的墨少丞，然而，就在她忍不住不停眨着眼睛的时候，墨少丞停下了。
他贴得很近，只要再往前一点，虞薇薇就会献出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可他停下了。
“看来你还需要些时间，我会耐心等你爱上我的。”墨少丞用指尖抹去虞薇薇眼角的泪，“别哭，她们不值得你哭。睡一觉吧，睡醒了，就把她们全忘掉。”他轻轻拍着虞薇薇的后背。
……
屋子里的最后一丝光线被吞没了。
夜幕降临。
墨少丞的手指在黑暗中比划着，描绘着虞薇薇的轮廓。他觉得她在安静睡着的时候，才是最讨人喜欢的。
昏暗的屋中不觉多了一个人影，蒙面的黑衣人跪到了墨少丞床边。
“把她房里的乱神香换掉吧，她的心智大概已经不堪重负了。”墨少丞的眼神蒙上了深不可测的幽暗，“大家都知道太子妃病了，连太子妃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笑着，露出莹白的牙齿。“乱神香的感觉不好受吧？可是……薇薇，逃跑是要付出代价的。”
蒙面人恭敬地应着。
“假扮无妄国百姓的人，都杀了吗？”墨少丞问。
蒙面人拱手：“都杀了，假扮无妄军的士兵也都杀了。除了咱们自己人，所有接触过娘娘的，没留一个活口。”
“嗯。”墨少丞慢里斯条地梳理着虞薇薇的头发，像在摆弄一件让人兴致盎然的玩具。
“你看我的小公主长得好看吗？合不合你的胃口？”
蒙面人低头不敢吭声。
“连只虫子都害怕的虞薇薇，竟然想过要杀我？是不是很好笑？”他自己沉沉地笑着，“她是不是没想明白——我即便受了伤，也能轻易折断她这纤细的脖颈。”
更何况，连那日的受伤都是在他计划之内的。
“把朝我射箭的人也杀掉。我不允许任何人将武器朝向我，即使是奉了我的命令。”
得了新的指示，蒙面人闪身而去，房间再次被寂静无声的黑暗充斥着。
墨少丞微倾着头，看着虞薇薇近在咫尺的睡颜，不觉翘起了嘴角。
“薇薇，我的戏演的好不好？你终于学会为我而烦恼了。但愿我受的这一箭，能重新打开你接纳我的心门，然后爱上我。”
“只要你信了我，你就再也逃不掉了……这个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牢笼，是自己的心。”
他仰头叹了口气：“美丽的小公主啊……你那颗晶莹剔透的心，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我已经等待了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