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腾》御子柴勋

7、上天眷恋的男人 05

　　福尔摩斯·于晨突然双臂一展，将桌上的线索卡全拢进怀。孙郑毅刚一伸手，夏振邦制止他：“让他看。”

　　未公开的四张线索卡从夏振邦传到曹启铭，又传到孙郑毅手里。孙郑毅看完卡片后没有着急发表“感言”，而是学会察言观色，夏振邦对他探寻的视线认可性地一颌首：“闭会嘴吧。”

　　孙郑毅吐出的草又被反刍回去。

　　“十分钟讨论时间后是第二轮投凶。”邵磊拿起硬盒，“如果你们觉得我在不方便，我可以回避。”

　　教训完于晨，夏振邦顿觉舒爽，他对邵磊挑眉笑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还想和你单独聊聊呢，‘警察’先生。”

　　见邵磊毫不忌讳地瞪着自己，夏振邦翻动眼皮，上身探出，压低声线说道：“在我的剧本里，一共出现四名有名字的警察，他们分别是山本、高桥、铃木和田中。这四人都曾是专案组成员，除了中途被调走的高桥，其他三人都或多或少和中野良裕有过接触，并且和他发生过争执。”

　　他眨了眨眼，竖起食指左右摇晃：“给点线索吧，警，察，先，生？”

　　邵磊垂下眼帘，避开夏振邦勾人魂魄的眼睛：“抱歉，无可奉告。”

　　邵磊的反应让夏振邦快速收敛笑容，他冷脸看向对面：“山田。”

　　于晨短暂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以示回应。

　　夏振邦对他展示手中的线索卡：“想知道这些线索是什么么？”

　　于晨复又将视线投到夏振邦身上，推了下镜框：“想。”

　　夏振邦嘴角一扬：“好，那我们做个交易。”

　　“只要你问出‘警察’的名字，这些卡片就归你。不过……”他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是有时限的，在这轮推凶开始前问出才算数。”

　　“你还有四分二十八秒。”

　　于晨抿紧嘴。

　　曹启铭趾高气昂地睨着于晨：“‘福尔摩斯’，你不是本事挺大的？这应该难不倒你啊。”

　　“你刚说你的剧本里出现四名有名字的警察？”看笔记的于晨突然抬头问道。

　　夏振邦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一懵：“诶，你听到了？耳朵还挺尖的——怎么，不打算问本人，想从我这找线索？”

　　“我只是对这四名警察的情况感兴趣。”

　　夏振邦扬眉，右手伸到桌上翻开角色册：“‘山本曾是你的搭档，因经常骚扰失踪者家属而被调离专案组，后发现他总出现在几名嫌疑人的住所附近。’‘高桥一直是专案组的灵魂人物，他思路清晰，审嫌疑犯尤其拿手，但在发现中野良裕嫌疑前不知什么原因突然被调离专案组，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铃木被派去跟踪中野良裕。那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某天跟踪被发现，他没忍住和中野良裕打了一架，结果受处分被调离专案组。’‘田中是个老好人，总是笑呵呵的模样，他在专案组负责后勤工作，后来因女儿失踪，案件并入专案组后被调离。’”

　　于晨闷头在纸上做笔记：“山本、高桥、铃木、田中……嗯……”

　　“如果是我，我会选田中，毕竟他女儿的失踪可是中野良裕干的。”夏振邦温馨提示。

　　孙郑毅：“艹，那‘警察’不就是凶手？”

　　被众人讨论的中心人物并未参与话题，他拿起嗡嗡作响的手机，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封晟：【图片】
　　封晟：磊哥，你要这个干嘛？【表情】【表情】
　　封晟：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刚才老张头找你呢
　　封晟：结果他没逮着你，把我说一顿，还不是老生常谈【表情】【表情】【表情】

　　邵磊点开图片，一目十行地将上面的文字看完，随后转发给迟昊：哥，帮我查个人。

　　于晨：“的确，‘警察’的作案动机很大，除了高桥，其他三人都和中野良裕有过交集，不过……”

　　孙郑毅手捏着笔，聚精会神地听于晨分析：“不过？”

　　于晨不说话了，孙郑毅焦急地敲着桌子：“你赶紧说啊，不过什么啊？！”

　　“假设人是‘警察’杀的，别管是田中还是谁，肯定会先逼中野良裕带他找到失踪者再动手杀人。”黑色框架缓慢下滑，于晨用手按住镜框，“他为什么在公寓杀人？”

　　孙郑毅抓着头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失踪者在哪了？”

　　于晨在纸上写了两笔：“那他为什么不引导警方找到失踪者？比如在尸体旁边放点什么。”

　　“艹，对啊！”

　　“时间到。”夏振邦屈起食指敲了敲腕表，“山田，你只有一次机会，选错就和线索卡无缘了。”

　　于晨问询般的看向邵磊：“山本？”

　　邵磊摇头。

　　曹启铭幸灾乐祸：“原来‘福尔摩斯’也有猜错的时候。”

　　于晨却像没听见般，专注地盯着桌上的纸，在上面划了一道：“不是山本，那就是铃木、高桥和田中中的一人。”

　　夏振邦手指在角色册上戳了戳：“你应该听我的，选田中。”

　　于晨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认可夏振邦的想法还是其他什么意思。邵磊再度举起笔：“讨论时间结束，各位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开始投凶了。”

　　“这轮规则和上轮相同，可以投多人。”

　　夏振邦沉思片刻，和曹启铭低声说了些什么，见曹启铭点了点头，又和孙郑毅说了几句。

　　孙郑毅似懂非懂，茫然地看了夏振邦一眼，在纸上匆匆写了几个字。

　　“我投野泽浩二和‘警察’。”夏振邦率先表态，“如果‘警察’是铃木或田中里的一人，他杀害中野良裕和楠木结实的可能性很大。”

　　曹启铭举起手：“我投山田俊介和‘警察’，虽然案发时山田俊介人不在，但他可以通过投安眠药控制死者，帮助凶手行凶。”

　　邵磊逐一记录着，笔尖从纸面挪到半空：“‘警察’两票，野泽浩二一票，山田俊介一票。”

　　孙郑毅在纸上圈圈点点半天，也不知道该不该这么投，他将希望的目光投向于晨，却发现对方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像睡着了。

　　脑袋快被大量信息撑炸，他理不出头绪，只得将所有怀疑对象都报了出来：“我投山田俊介、野泽浩二、佐藤大辅和‘警察’。”

　　夏振邦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把自己也投了？”

　　孙郑毅嘟嘟囔囔：“投自己不是太二了么……”

　　曹启铭揶揄：“已经够二的了。”

　　趴在桌上的手机兀自震着，邵磊拿起看了眼：“山田俊介，你投谁？”

　　于晨像是刚被叫醒，茫然地抬起头：“我……”

　　“不会是全员都投吧？”曹启铭打断于晨的话，“这样命中率更高一点？”

　　于晨张了张嘴，邵磊按断电话：“山田俊介，你要投谁？”

　　纸上记录删删改改，嫌疑人随证据增加不减反增，于晨拿起手边的几张线索卡又看了一遍，才说道：“我投中野良裕、野泽浩二、佐藤大辅和‘警察’。”

　　孙郑毅难以置信：“你投谁？中野良裕？？”

　　“是的。”于晨很肯定的点头，“死者也可能是杀害其他人的凶手。”

　　曹启铭嗤笑：“除了你自己都是凶手？果然是煞笔。”

　　夏振邦：“你认为中野良裕杀了谁？楠木结实？还是藤原一家？”

　　“应该是楠木结实。”于晨找出楠木结实尸体的线索，“楠木结实是中野良裕的帮凶，帮他诱拐还合伙‘仙人跳’，楠木结实因此而敲诈他，从中野良裕的账本上就能看出这点来。”

　　“中野良裕因此怀恨在心，趁楠木结实吸毒时把人杀了，随后凶手到公寓把他和藤原一家杀了。”

　　夏振邦：“你不是怀疑我把几名死者绑到白事现场，在车里杀了他们的吗？”

　　于晨点头，随后又摇头：“是，但新证据推翻了这个猜测。”

　　夏振邦投去问询的视线。

　　“邻居的证词证明10点刚过时藤原结子和藤原步还在公寓附近，假设你把人绑到白事现场再杀害的话，那应该没绑走他们俩。从他们身上的伤口判断，凶手杀害他们的原因很可能是灭口，这说明凶手当时在公寓杀人或布置凶案现场，而你那时是没有时间返回公寓的。”

　　“如果你只是把楠木结实和中野良裕绑走，另一名凶手到公寓杀藤原进时被藤原结子和藤原步撞上然后被杀害，这样还能说得通，但从几名死者的死因和伤口来看，这又是悖论。”

　　于晨在母子二人尸体的线索卡上点了点：“前面刚说过，凶手杀害他们母子时很冷静，杀害中野良裕，包括处理他尸体时也很冷静，从行为分析上来看应该是同一凶手而为。”

　　孙郑毅的屁股已彻底离开椅子，他双臂撑在桌面上，大眼一眨：“所以你认为，杀害中野良裕和杀害藤原结子藤原步的，是一个人？”

　　于晨举起做草稿的纸，上面工整地列着他的各种猜想，有些已经被划掉，有些在前面延展出一条线，汇总到一处后做着新的标记：“是，我怀疑杀害他们的是一个人，杀害楠木结实的是一个人，杀害藤原进的又是一个人。”

　　“或者说，除了杀害楠木结实的是中野良裕外，其他四人都是同一个人杀的。”

　　孙郑毅恍然大悟：“艹，凶手是双重人格啊？！”

　　夏振邦：“如果凶手是两个人，那你为什么要投我们四个？”

　　于晨竖起两根手指：“一人负责杀人，其余两人负责善后，尽管还没找到证据，但我猜，杀人的应该是你或者警察，另一个人和野泽浩二负责善后。”

　　夏振邦笑而不语。

　　“这轮投凶的结果为：‘警察’四票，野泽浩二三票，山田俊介和佐藤大辅两票，中野良裕一票。”邵磊展示投票结果，“如果没有异议，先中场休息十分钟，之后开始下一幕。”

　　夏振邦率先站起，几步走到邵磊面前拦住他：“DM，你这轮四票了，不打算解释一下？”

　　邵磊身体一转，避开快要贴上身的那只手：“我没什么可说的。”

　　敞开的大门承接着屋外所有人的目光，李明靠在墙边，问举着手机出来的邵磊：“结束了？”

　　“中场休息。”邵磊穿过客厅，走到屋子另一侧的阳台，电话恰好接通，“昊哥。”

　　“你小子真够可以的，”迟昊上来一通数落，“就不能让我清净两天，净给我找事！”

　　“有结果了么？”邵磊问道。

　　迟昊已经习惯邵磊直奔主题的说话方式，叹了口气：“有了。”

　　邵磊拉上阳台门走到窗边，听迟昊陈述调查结果：“先说你上回让我查的那个东西：纸和打印机都没什么特别的，查不出来；落款的LOGO暂时还没有结果，工商的哥们说下礼拜给回复；卡片上的地点是个废弃医院，现在挂在一个金融房产公司名下，状态是待售；我按卡片上的时间过去看了，那儿就几个神叨叨的小屁孩，兴奋的说要跟什么什么‘社’玩什么本……那几个小孩我也查了一下，都是家里有背景的富二代或官二代。”

　　“刚发你的那个人呢？”

　　迟昊抓了抓头发，右手握住鼠标一点，一张个人履历表出现在屏幕上：“就这会功夫还查不出来太多信息，只能从后台调资料看看。这个叫于晨的很‘干净’，家里往上倒三辈都没什么问题：爷爷奶奶辈都是工人，一辈子没大富大贵过；父母是普通上班族，从单位到个人情况都很普通，没什么过人之处；他本人的资料也很简单，除了学习成绩优异外，老师的评语都很统一：是个老实孩子。”

　　“你查他干嘛？”迟昊点了几下鼠标，履历表被照片替代，“‘推理爱好者俱乐部入社申请表’？这都什么玩意？”

　　邵磊看向窗外：“钱一会给你转过去。”

　　“哥还没穷到找你要钱。”迟昊靠在椅背上，“别岔开话题，跟哥说实话，你最近查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先是一张卡片，之后是看不出毛病来的学生，怎么，他们都跟晶晶的事有关系？”

　　听筒里许久没有声音，迟昊以为这事又要被对方沉默着掠过，他刚要张嘴问，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是”。

　　迟昊：“他们和晶晶有什么关系？”

　　座钟滴滴答答地向前跑着，将时间拉得无比漫长。迟昊从烟盒里抽出跟烟，刚点着火，听筒里传来邵磊低沉的声音：“那张邀请函，我在我姐的桌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