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信函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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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铮口中“准备跑路”的姜伟华此刻正稳坐于市中心高档写字楼的办公室里，边品味着研磨现煮的瑰夏，边俯视曙光下的黎城全貌，边听立在办公桌前的秘书汇报当日行程：“……15点到15点半是线上股东会，15点半到16点与暹淼科技的张总会面，16点20分从公司出发，17点前到达丽思卡尔顿酒店，在大宴会厅参加集团季度会……”
咔哒一声轻响，秘书停止汇报，抬头看向慢条斯理放下咖啡杯的姜伟华，听对方和颜悦色地说：“今天中午的安排推掉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秘书面露难色：“姜总，今天中午约的可是招商局的孙局长，推了恐怕不合适吧？”
“这顿饭吃或不吃，都不影响龙腾在黎城的发展。”姜伟华从抽屉里拿出块藏蓝色擦镜布，摘掉金丝边眼镜仔细擦拭起来，他对上女秘书拘谨的面容，微微一笑，“我自有分寸。”
总经理的笑容如同盛夏中带有花香的凉风，让女秘书略微绷劲的后背缓缓放松下来，但一想起周周从招商局打来的电话，她又微抿起嘴，思酌如何回复才不会得罪对方。
姜伟华复又架上眼镜，似是察觉她的为难般说道：“这样吧，你跟孙局说我临时被集团董事长召见，取消午餐实属无奈，问他下周三晚上是否有空，我在‘宴’订一桌给他赔不是。”
“宴”是位于黎城市郊庄园的奢华私宴餐厅，由于其仅限熟客预定的制度及高达人均近五位数的消费，来此光顾的多为周边城市的达官贵人，目前位列在“宴”熟客名单上的据说黎城仅有一位，还得是有人取消才排得上个，而姜伟华能随时在“宴”约上位置，据说是因他和“宴”总经理是大学同学的关系。
女秘书长呼口气，脸上笑容绽现：“孙局要是听见您这话肯定特别高兴！对了，您中午已经约好餐厅了吗？需要我帮您订个位置吗？今天天不错，有露台的La Casa如何……”
姜伟华摆手打断秘书的话：“不用，自家人吃饭，门口随便找个地方就成。”
女秘书欲言又止，看姜伟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就明白他这是想独处：“那行，我这就去跟孙局秘书联系一下。日程给您放桌上了，您有什么需要打内线找我。”
直至办公室门关好，姜伟华才转过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听筒里是单调拉长的嘟声，响了四声之后，有人接通电话：“姜哥。”
姜伟华漠然的脸有了一丝笑意：“我记得今天上午你没课？现在在哪呢？”
邵磊将车熄火，推开车门：“刚到家。”
姜伟华“嗯”了声：“中午没事吧，一起吃个饭？还约在你们门口的鹏天阁？”
鹏天阁是邵晶晶很喜欢的一家菜馆，店内烟火气重、食客较杂、菜品平庸、档次也说不上有多高，但晶晶偏爱去他家吃，说能吃出家的味道。
电梯里信号不好，姜伟华的话被分成不连贯的金属音，可这不妨碍邵磊知道他在说什么，毕竟对方的每次来电说的都大同小异：“抱歉，姜哥，中午有安排了。”
邵磊话里不泛疏离和客套，姜伟华低头无声笑了笑，回身走到转椅处坐下：“行吧，那我下次提前一天跟你约，你可不许再推脱了。”
办公室门响两声，刚走没多久的女秘书去而复返，见姜伟华正在打电话，无声比划个电话的动作，又伸出两指比出“2”，示意姜伟华待会接2线电话。
姜伟华对她一颔首，女秘书便识趣地退出去。听筒许久没有动静，他试探道：“小磊，你还在么？”
反着光的白瓷砖上一尘不染，楼道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身后电梯呼地关门声。邵磊走到挂有“601”门牌的防盗门，躬身观察起上面的指纹锁和键盘，面板光洁如新，什么纹路都没有。
他掏出一个密封盒，用刷子沾上里面的粉末涂抹在面板上，随后轻轻一吹，液晶面板和刚才一样，没多出什么东西来：“姜哥，我姐不在，就不用总联系我了。”
他侧眸在空荡的楼道里扫了一眼，大拇指按压在面板上，防盗门咔哒一声打开。他蹲下身，视线一寸寸地扫着地砖，但却一无所获，地上拖鞋还如他早晨离开时那般摆在门厅正中，没有丝毫偏移，他这才迈步进门，注意到蓝牙耳机里的声音在笑：“……不在，我这个姐夫就连电话都不能打了？”
客厅和门厅一样，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倒扣在茶几上的书和电视柜上的相框角度都没变，纱帘还是虚掩着窗户，柔软的底边穗撒了一地。
听筒里姜伟华的语气柔和：“虽然我和你姐还没领证，但这不影响我关心你啊。现在晶晶不在，我更要替她多盯着你，省得你再做什么出格的事让她胆战心惊。”
桌上座机指示灯频闪，好像有什么要事般催促姜伟华接电话，他一手按在座机听筒上，一手举着和邵磊通话的手机：“就冲你有这想法，这两天咱俩也得见一面。我得纠正你的错误思想，免得以后你跟晶晶打小报告。”
提到邵晶晶，邵磊思绪万千，最终汇集成一个晦涩的“好”答复对方。姜伟华已经拿起听筒：“小磊啊，我这有个电话要接，一会说完给你打过去，稍等我一会。”
邵磊的视线从黑屏的手机移动到客厅，再挪到里侧四扇紧闭的房门上。他逐一进入卫生间、主卧和客卧，将屋内边角都搜查一番，没见有人来过的迹象。
书房因放有账本和贵重物品，因此长年落锁。邵磊走到书房门口不急于拿钥匙开门，而是蹲在门边仔细观察起锁孔来。早晨他锁门时特意将里外孔错开，而现下的门锁里外孔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门也错开了一条不易察觉的缝。
有人来过了
邵磊眉头微蹙，视线再次扫过屋内的一切，电视和插座他都查过一圈，没发现类似针孔摄像头或窃听器的东西，物品也不多不少地摆在远处。他用力推了下门，发现门还是锁着的，他用钥匙开门后警惕地在书房内巡视片刻，视线最后停在字台上。
书房陈设简单，字台书柜转椅便是一切，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邵磊先是查看带锁抽屉和下面保险柜，锁没撬过里面的也没被挪动过。字台上的笔电里夹着歪斜的便签，一旁的笔记本鼓鼓囊囊，里面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邵磊抽出笔筒里的直尺伸进笔记本有缝隙的那页一挑，一个血红色信封映入眼帘。
这个信封和上次邵磊收到的邀请函是用同样的红色铜版纸所制，表皮有细微的纹路，上面不着一字。邵磊从信封中拽出同样鲜红的单折邀请函，只见其表皮和信封一样空空如也，内页写着两行大字和一行小字。
今晚9点轩妮服装厂见
我会告诉你晶晶人在哪
PS：如果不想姜伟华死就不要报警 一个人来
姜伟华的手机铃音是一段悲壮又磅礴的交响乐，邵磊记得这是他曾经在音乐厅听到过的、由奥地利作曲家布鲁克纳创作的《E大调第七交响曲》。彼时晶晶尚未失踪，和姜伟华正处于浓情蜜意时，他总会被二人以各种理由强制拉去当“电灯泡”，而这场音乐会，就是二人强拉着邵磊共赴的第一次约会。
先抑后扬的交响乐高潮已过，倍大提琴的声音一下下刺痛着邵磊神经。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他又回拨过去，终于在音乐响第三遍时电话被接通：“喂？喂喂！”
那并不是沉稳的男声，女人的焦急在尖锐的尾音中尽显。邵磊简明扼要道：“姜伟华人呢？”
攥着手机的女秘书手足无措：“我，我也不知道姜总去哪了！”
着便装的警员虎视眈眈地看着女秘书，像是要从她的每一个表情说出的每一个字里抠出来点什么。女秘书慌了神：“他，他说去趟卫生间就，就……”
邵磊冷静道：“去调监控，看他离开办公室后去了哪。”
旁边的钱彦淮见女秘书唯唯诺诺，从她手里抢过手机打开扬声器：“我是黎城分局刑警大队的钱彦淮，请问您……”
“彦淮？”邵磊问道。
听见熟悉的声音时钱彦淮先是一愣，眼睛随即瞟向手机屏幕，确认过上面标的是“邵磊”后问道：“小磊？你和姜伟华认识？”
邵磊沉声：“姜哥人在哪？你为什么会拿着他的手机？”
女秘书被警员带着去调监控，钱彦淮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小磊，恐怕你得来趟警局，姜伟华失踪了。”
他顿了顿，见同来的警员都专注于搜查办公室物品后背身走到落地窗前，低声道：“他是我们现在在查杀人案的嫌疑人，我怀疑他这是畏罪潜逃。”
黎城分局的询问室和影视剧中的差不多，房间不会装过亮的顶灯，色调也不会太过压抑拘谨，一把带档板和锁的木椅孤零零置在正中间，像刚被逮回来的罪犯般被无死角摄像头死死盯住。
前面引路的钱彦淮在经过房门大敞的询问室时对张铮一扬下巴，后者马上会意蹿到旁边屋门口，关门挡住邵磊的目光。
大办公室门口进进出出，和他们擦身而过的警员面色凝重脚步匆忙，原因无外乎是姜伟华突然失踪给他们增添更多工作。钱彦淮推开大办公室门看了眼，随后转身对邵磊无奈笑道：“这屋有点乱，咱们去孙哥那屋吧。”
孙绍毅此时正在别来山墅和那边的物业打太极，因此办公室没有人。钱彦淮推门让邵磊进屋后抬臂拦住想跟进门的张铮，对他一指不远处的办公室：“秦淮刚把龙腾资本的监控都拷回来，你跟他一块去看看。”
张铮瞥了眼立在屋内的邵磊，踌躇道：“这不合规吧？”
“没事。”钱彦淮一拍他肩膀，笑道：“钱哥办事你还不放心？赶紧去给秦淮帮忙去，他还得看高速监控。”
张铮啧了声，不大情愿地走了，钱彦淮关好门，对还站着的邵磊一挥手：“坐啊，干嘛这么拘谨。”
邵磊见钱彦淮走到办公室后熟捻落座，便在空椅子上坐下，把手里提袋往脚边一放。钱彦淮收起桌上打开的资料，放在地上成摞的资料上：“喊你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他是我姐对象，”邵磊顿了顿，“未婚夫。”
钱彦淮像是不太意外地闷声一嗯：“你姐失踪后，你们还常联系？”
“偶尔，他每周都会打电话约我见面，但都被我推了。”
个中理由钱彦淮稍一琢磨便知晓，他随意地抄起扣放在桌上的文件夹，打开翻了翻：“你刚打姜伟华手机，为什么上来就问‘姜伟华人呢’？你是知道他失踪了？”
这问题隐约有点警察审讯的意味，邵磊没偏开视线地盯着钱彦淮：“不知道，我只知道姜哥不会无故不接我电话，就算他有事，也会接电话告诉我他在忙，稍后会回拨过来。”
钱彦淮点了两下头，视线还停留在手头文件夹上：“嗯。”
二人再也无话，钱彦淮却没有要起身送客的意思，他眼帘低垂，浓密睫毛遮挡住眼下青紫，抿起的薄唇有些干裂，下巴鼓起两个不堪明显的红点，看得出最近火气有点旺。邵磊拎起提袋递去：“早晨本打算拿给你的，结果你跑了。”
这句“你跑了”说的有点委屈，钱彦淮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呛咳几声才抬眸看向一脸正经的邵磊，接过他递来的提袋：“说得好像我是贼似的……”
提袋最上层放着一方一圆两个餐盒，圆的是早晨钱彦淮没来得及喝的红豆粥，方的是还在冒热气的叉烧包。钱彦淮从提袋里掏出餐盒，又看见压在下面的保温杯和另一个裹叠的纸袋，从纸袋外包装不难看出里面放的是什么。
每次钱彦淮加班不能回家，邵磊总会送些吃食和换洗衣物，衣服不是从钱彦淮家拿的，而是邵磊特意去他喜欢的品牌专卖店挑选来的。钱彦淮的小独单面积不大，衣橱也空间有限，为此不得不定期清理衣物，要不塞不下那些应季新款。
屋内气氛略显尴尬，邵磊炙热视线中有转化成暧昧的意思，钱彦淮捂嘴咳了声，起身道：“那个，今天就先这样？如果姜伟华联系你的话记着给我打电话。”
邵磊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已恢复成往日的冷淡模样：“好。”
走到楼梯口时邵磊听迎面而来的警员对他身后恭敬地喊着“禹顾问”，他脚步没停，头偏向一侧地向后窥去，却只见一道清爽白影晃了一下，推门进了大办公室。
外面烈日炎炎，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邵磊止住要接着往外送的钱彦淮步伐，让他留在荫凉室内：“送到这就行了，你赶紧忙吧。”
钱彦淮本想留人吃个饭，但想起食堂的油腻桌凳和同样油腻的饭菜，到嘴边的话改成：“行，那回头等这案子结了，请你吃大餐。”
邵磊微勾起唇角，不知是回应“结案”还是“吃大餐”地摆摆手，大步跨出门去。
路面冒着虚无缥缈的热气，电三轮“吱呀”地急刹在栅栏门外，在亮光的柏油路上留下一道痕迹。快递小哥抬起满是臭汗的胳膊，在同样布满汗水的额上蹭了一下，三轮车厢门打开，露出里面散发着热气的包裹信件，他眼神粗略扫了一边，从里侧拽出已分好类的置物框，双手怀抱着跑到传达室门口，仰头喊道：“黎城分局，有快递！”
看门的李师傅闻言放下蒲扇，探头看见栅栏门外站着快递小哥，余光又扫见从楼里出来个人，抓起钥匙按了一下：“唉！来了！”
电三轮还敞着车厢门停在门口，快递小哥不敢走太远，他把置物框往传达室的窗台一放，隔着开窗往屋里递快递：“陈美彤，三件；张铮，一件；秦淮，两件……”
栅栏门开的缝隙不大，仅容两人错身而行，邵磊侧身和快递小哥擦身而过，听身后声音道：“禹哲……唉，这禹哲是局里的人么？我怎么之前没听过这名？”
李师傅见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快递小哥满头是汗，心疼地抄起桌上蒲扇往外扇了起来：“哦，是秦省那边来的专家，这几天来局里……”
快递小哥手中的红色信封止住李师傅后边要说的话。
来源不明的邀请函第二次寄到黎城分局不是给在此工作的钱彦淮，而是给临时来处理公务、大半时间窝在办公室不出门的禹哲，这更让众人深信局里有“惩罚者”的内线。禹哲捏着已经查验过没留下指纹的邀请函，缓缓展开合在一起的红色纸张，见内页用花体写着一行字。
是时候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信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