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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憨货!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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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重塑了肉身,傅长缨却再次陷入苦闷。
灵力重塑的肉身,时间不能维持太久。若是一天不运功,尚能维持近十个时辰,若是要运功,怕是三五个时辰都维持不了。而且,运功的强度还不能太大,使个平日里三分功力,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傅长缨就变得透明了。
这顶什么用,遑论报仇了,她这样去给别人瘙痒吗?
还不如夺舍呢。
傅长缨嘟囔着。
“傅大侠莫要着急,要塑好肉身还需些时日,若是再过个十年八年,想必傅大侠就能完全恢复了。”
十年八年!
简直是晴天霹雳。
傅长缨不可置信地半张着嘴:“居先生,可有什么办法让我快速恢复功力?至于代价,无需计较,我等不了这么久了。”
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是傅长缨不想当什么君子。
傅长缨总跟嫂嫂说不要想着复仇,自己却每日在心头念叨一遍,若不报仇,誓不为人。让外面那群人多逍遥快活一天,都让傅长缨如剜心般痛苦,复仇的念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居尧半敛着眼皮,看不清神色:“傅大侠,还是安稳重塑肉身吧,恢复功法的法子是有,但不是现在你能用的。若是硬要现在用,怕是你的身体也承载不住,没有半点效力。”
傅长缨气闷。难道真要在此蹲个十年不成?
“若是傅大侠硬要出鬼域闯荡江湖,我倒是有法子。”
“如何?”
“近年来买厉鬼兵的门派甚多,每次出一支军队,都会有鬼域的修士作为领兵随鬼兵去往各门派效力。你不若化作领兵,跟着厉鬼兵出去。况且,厉鬼身上的阴气,正好方便你吸食,维持肉身。”居尧说道。他还是做着厉鬼兵的买卖,而且看这样子,越做越大,已有了些地头蛇的样子。想必不久,居尧就能在鬼域独霸一方了。
如今傅长缨复仇事大,至于这种腌臜买卖,她没什么心思管,也不想管。
况且这几年来居尧十分照顾阿陶,小侄出生时他也来看顾一二。抛去买卖不说,倒像个十足的好人。
傅长缨暂且把他当作她这一方的伙伴。
“太好了居先生,若是何时再有帮派前来买兵,您定要同我传个话。”
想了想,又道:“居先生,太初剑宗可曾向您这里招过兵马?”
“太初剑宗……自然招过,数量还不少,这两年招了近三千鬼兵。”
傅长缨咬紧牙关,两颊绷紧。
好一个虚伪的名门正宗,那日喊打喊杀,说要肃清魔障,冲进黎家门去,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转头就勾搭了三千邪祟扩充军备,他们怎么敢。
而她那孽徒衡宴,竟然也会投奔这种虚伪帮派,反咬她一口。
“居先生,我要进太初剑宗,还请您帮帮我。”傅长缨拱手行了一个礼。
居尧伸手轻扶:“傅大侠莫要再同我客气了,你我是同族,你的事我自然会帮。只是前几日太初剑宗刚来过,怕是近日都不会再来。傅大侠还是先安心养身体,多恢复几成武功,才好在闯荡江湖的时候有自保之力啊。下次太初再来,我定会通报你的,放心吧。”
他笑得温润和煦,眼中闪着几分真挚,好似真把她当做了至亲之人。
“多谢居先生。”傅长缨道。
平日傅长缨在峡谷中吸食灵气,闲暇时便找份工做做,勉强度日。
鬼域叫着吓人,不过也如平常人生活的地方相同,有白天,有黑夜,这里的人吃喝拉撒,与外面无一不同,只是阴气重些,街上多些稀奇古怪的物种行走罢了。
若想要在鬼域生活下去,也得找份赚钱的活干。
傅长缨帮人在厉鬼道巡逻。
厉鬼道多是些无名厉鬼飘来飘去,这些鬼魂生前戾气极重,主动化作厉鬼,神志也不太清醒,只有某些执念在脑中旋着,常常嘴里念念有词,突然就伸手伤人,非常不好操控,那些厉鬼买家鲜少挑选这种鬼兵买。
鬼域的厉鬼有两种,一种是厉鬼道上的阿飘,心有执念,自己化作厉鬼,吸食天地生气而存在;一种是刚死去的游魂与人签订血契,通过吸食活人供养的生气而化作厉鬼。化作厉鬼的魂魄不会被鬼差收走,只要生气不断,便可以长存世间。但是他们也没有什么情感,除了愤恨感受不到任何其他情绪。签订血契的往往是厉鬼生前的亲人朋友,挚爱之人。这种厉鬼往往不是自己有执念,而是他们的亲人有执念。
化作厉鬼之后魂魄可以拥有实体,且攻击力大增,生前若是修士,便更了不得了。因此这种通过签订血契而化的厉鬼颇得买家青睐。
傅长缨负着长剑站在厉鬼道边,看着飘来飘去的一群厉鬼,时而面无表情,时而面露愤恨,张牙舞爪,突然感觉自己与那厉鬼也没有什么不同。一样是吸食灵气得以存活,一样满心执念,苦痛不堪。
她随处找了个角落盘腿而坐,胳膊肘撑着脸,就开始了胡想八想。
她想到了以前在江湖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带着衡宴在江湖上四处游荡,走到哪儿玩到哪儿,帮人除祟,好不容易赚二两银,便敢带着衡宴去城里最好的酒楼吃酒。钱不够就赊账,店家若是不让赊账她就拉着徒弟跑。
第二天再派遣扭扭捏捏,满脸通红的衡宴送钱来——他这辈子从未做过讨账这般无耻的事。
平日里她还跑到人家的门派里,装作弟子偷学人家的武功——她这一身武功都是偷学的各门各派的,东拼西凑,自己再融会贯通一下,如今竟自成一派。
“武学,学无止境。”傅长缨一本正经地冲衡宴胡说,“我这是帮他们打破武学之壁垒,怎么能叫偷师。如此这般,武学才能延绵不绝地传承下去啊。”说罢还一脸沾沾自喜,小人得志的模样。
衡宴十分鄙夷,却不敢多说什么。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学会的,最后还不是要教给你。”
“我才不要学。”小孩儿快要鄙视死她了,他出身名门,从小家里便耳提面命,为人要光明磊落,不做偷鸡摸狗之事。如今竟然跟着一个天天没有正型,甚至偷学人家武功的师父。
“不学揍你。”傅长缨扬了扬拳头,吓唬他道。
“……”怎么还能这样。
衡宴吓得绷紧了嘴巴,有些委屈。她武功比他厉害,他打不过。
平日里自己若有什么不让她顺心的地方,她就会敲自己脑袋,自从跟着她,自己脑袋都大了一圈。
衡宴憋憋屈屈地跟着傅长缨学了数年被称之为“下九流”的招式,师父学一招,教弟子一招,好歹也算是学了一身本领。
只是出门和人打架的时候,偶尔会听见对方自言自语一句“诶?这个招式好生熟悉。”或是“这个招式和……好像。”诸如此类的话,衡宴羞愤得几乎要钻进地里去,哪还想着打架,赶紧拉走打得酣畅淋漓的师父,一路飞跑去了。
如今想来,他这师父当的着实不太够格,没教徒弟一点所谓的君子之气,反而整日混了一身地痞流氓的模样。
衡宴武功一直不如傅长缨好,不是他不用功。傅长缨只能不要脸皮地自夸一句,是自己天纵奇才,才显得徒弟资质平平。
当然话是不能这么跟徒弟讲的,要不然肯定要打击了他那傲娇的自尊心。
小徒弟每日起得甚早,天未亮就在院子里踢打摔拿,或是抽一支木条当剑来练——他还未有过趁手的兵器,唯一的一件兵器是师父找铁匠给他打的铁剑,沉重似大刀,用来练剑没两步就要气喘。
傅长缨怕他整日摔得鼻青脸肿,去河边挖了些细沙铺在院中,不成想衡宴练武时步伐凌乱,下盘不稳,沙子更是让他鞋底打滑,又是整日的摔。
傅长缨看着满地的沙子,懒得再收拾,心道就沙子打滑,当做给徒弟练练基本功了。
过上一段时间,师徒二人便要比试一番,不过常常是傅长缨空着手,将他三两招制服,衡宴瞬间偃旗息鼓,耷拉着个脑袋,不太高兴。
久而久之,傅长缨担心他会失去了练武的兴趣,便会在比试中偷偷放水,稍稍降低两分功力,让衡宴涨涨自信。
每次衡宴惊喜自己实力颇有进步,高兴地脸都涨红了,傅长缨都在后面捂嘴偷笑,只觉得小徒弟实在可爱。
哪能想到实力向来不如师父的徒弟,竟然把师父宰了呢。
真是悔啊!
傅长缨后悔地用剑鞘使劲砸着地面,越想越气。
这王八犊子,她出去以后非要亲自教训教训不可。
再说她来到鬼域以后,如今她已在鬼域呆了五年,小侄子也已经三岁有余。
小侄名换黎游汇,有海纳百川之意。名字是傅长缨给起的,望他心胸豁达,莫要以后为了仇怨走窄了自己的路。
黎游汇出生之日,阿陶曾抱着他在鬼域峡谷界外等候傅长缨出谷,想要立马给傅长缨瞧瞧。
傅长缨飘下来,飘到阿陶身边,仔细端详怀中的娃娃。
小家伙皱巴巴一团,还未睁眼,甚丑。
好在阿陶长得明艳大方,儿肖母,长大了想必是个惊天动地的美男子。傅长缨心道。
在肉身重塑之前,傅长缨都没有抱过黎游汇。手能触物后,傅长缨立马跑去打了一只小巧玲珑的长命锁,乐呵呵地挂在了黎游汇脖子上。
傅长缨伸手要抱他,他也不躲。黎游汇生得乖巧,不哭不闹,瞪着一双大眼只呆呆地盯着她看。
“游汇可有什么看物、听声上面的缺陷?”傅长缨问道,她打量着黎游汇,眼睛瞪得溜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尚未发现……应该不是五官上的缺陷。”阿陶忧心道。
鬼域的孩子出生的晚,而且多少有些不健康,或是五官,或是四肢,或是直接影响修炼武功。
黎游汇出生之时没有什么五官损伤,却不是什么好事,若五官没有什么损伤处,怕是以后直接要影响四肢和修炼了。
大哥还在世时,曾说过要去取那日月金顶印为黎族小辈加印,去除邪祟,让黎族小辈今后都能像个常人一般身体康健。
日月金顶印是除阴之物,阴气不重的人尚能通过此印驱除阴气,阴气过重的怕是要在印下直接化成飞灰。
此印早年间就不知所踪,求印可谓大海捞针。
如今,阿陶却抱着黎游汇,跪在傅长缨面前,向傅长缨求印:“长缨,嫂嫂知道这或许是在为难你,可嫂嫂真的无人可求了,游汇年纪尚小,若能早早加印,兴许今后都能平安健康地活着。我知道那印难求,嫂嫂恳求你,恳求你为了游汇,替我去求一求。若非嫂嫂没有本事,或是你大哥还在世,也不会这般难为你。若是能求来,嫂嫂做牛做马报答长缨。”说着把黎游汇放在一边,冲着傅长缨便叩首。
傅长缨吓了一跳,哪能让嫂嫂给她磕头,一个闪身避过,连忙去搀扶阿陶,没想到却死活扶不起来,阿陶就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无奈心中叹息,傅长缨道:“嫂嫂,我答应你便是。就算是你不求我,我也会为游汇求上一求的,向我行这般大礼做什么,岂不是叫我们生分了。”
说完,这才搀扶起阿陶。阿陶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几欲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抱着傅长缨闷声大哭。
旁边那个傻胖小子不甚理解,也被吓了一跳,蹲在地上歪着头盯着她们看。
小憨货。
傅长缨暗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