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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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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夜里还真是来了客人。
从厉鬼道当值回来,傅长缨就收到了居尧的传信,要她来浮台阁见他。
浮台阁是居尧的居所,也是他平日里做买卖的地方。
傅长缨曾笑居尧把买卖做到家里,也不怕被人端老巢,一端一个准。
居尧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浮台阁很大,门前立着两个高耸的雕花石柱,并无门丁把守。往里走,便是一片空荡阔大的前院,前院之大,都可以当做宗派的操练场了。
傅长缨快步穿过前院,迈上台阶,步入前厅。这途中竟是一个家丁也没有,半点不像一个富商的家。
居尧已经在前厅等着她了。
“居先生,”傅长缨向他微微行礼,心中有些期待,“可是我出鬼域一事有苗头了?”
居尧点头:“昨日太初剑宗的人来过鬼域,买了五百厉鬼兵,你正好可以趁此机会随他们一同前去。”
傅长缨大喜过望,蛰伏鬼域数年,如今终于有机会进入太初一报前仇。不仅如此,她还要给自己、给黎家,向全天下讨个说法,看看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邪祟。
“不过太初剑宗的人并未上我这儿来,他们买的是外面梵天门的鬼兵,梵天门中有我熟识的人,到时你只管跟他走,他会助你掩藏身份。你大可放心,此人嘴严得很。”
傅长缨点点头。居尧行事稳重,既然他肯帮忙,想必不会出什么差错。到时候她只要找些易容之法,再隐去气息,便是衡宴在她面前站着也不一定能将她认出来。
梵天门是鬼域外的一个门派,与其说是门派,不如看做一个收钱办事专做交易的组织,只要利益到位,无论杀人放火,寻人寻宝,一切好说。梵天门做买卖颇像鬼域平日里做买卖的样子,之前傅长缨还心想,梵天门会不会把买卖做到鬼域来呢,没想到如今还真应验了。
傅长缨跟着居尧一路到内厅,居尧叫她稍歇着,待会他的人便会来这与她会面。说罢,便出门忙自己的去了。
傅长缨随处找了把椅子坐下等着,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内陈列。
内厅干净光明,一尘不染,书画匾额对称布着,规矩中正。
两列各放置着扶手椅,配有小案几,其中一张案几上还放着一盏茶和一碟糕点,傅长缨伸手摸了摸杯身,还有些烫手,想必是为她准备的。
傅长缨甚是奇怪,这内厅如此干净,分明是有人常常打理,可她进入浮台阁后连一个人影也没看见,总不能是居尧自己做的这些事吧。
端起茶来抿一口,香气纯厚,茶水入口开阔,回甘十足。
这居尧竟还精通茶道?
真是出乎意料。
未等茶凉,人便到了。
傍晚时分,天色昏暗,一道人影如鬼魅般钻了进来,脚上没有半点声音。
傅长缨警觉握紧剑柄,只待那人影冲过来便拔剑刺他。
“倒是警惕,只是身形太慢,我若想杀你,未等你抽出剑来已成为我手下亡魂。”那身影在她面前站定,是一个吊梢眼的男人,面相清俊,身材消瘦,穿着一身黑衣,面露不屑。
原来这便是居尧说的熟人。
傅长缨放下手,不与那男子争辩,她如今虽不能使出全盛时期功力一半,但是若要将他刺伤,也是绰绰有余,不知这小吊梢眼哪里来的自信。
那小吊梢眼抱臂打量她一会儿,说道:“居尧说你是傅长缨,我还不相信。”
他突然伸手戳了她肩膀一下,立马露出了惊讶无比的神情。
“呦!竟然是活的。”
傅长缨挑一挑眉,她本以为居尧口中说的人是个同他一样稳重的,没想到如此跳脱。
“若是外面那群人看见你还没死,得是是什么表情?”说着便自顾自大笑起来,仿佛遇见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还未知阁下姓名?”傅长缨礼貌道。
“呦呦呦,可别阁下阁下的了,你傅长缨生前是个什么模样,我还是略有耳闻的。别人家的功夫,说偷便偷了;别人家的传家宝,说砸就砸了,还那般理直气壮,怎么,如今死过一次,人变得礼貌许多?”那小吊梢眼摇头晃脑,说话毫不客气,“老子叫蔚先,现在在梵天门领厉鬼兵,是居尧的……朋友,朋友吧。”
见他这般说,傅长缨也毫不客气,嗤笑道:“朋友吧?这般不确定,怕只是个打下手的吧。”
“你再乱说,我到时候就在外面扯了你那张人皮,让外面那些人宰了你这死鬼。”蔚先气急败坏道。不过听了句玩笑话,竟然把他的脸都气红了。
死鬼。
傅长缨抖了一抖。
她实在想不到居尧是如何与他交上朋友的,脑中止不住浮现一位翩翩君子与瘦弱少年讲话,说到兴处,瘦弱少年娇俏道:“死鬼!”。
既然出口威胁她,傅长缨便立马正色道:“呀,是长缨无礼了,蔚兄翩翩风度,又怎么只是居先生的手下呢?长缨说笑罢了,蔚兄莫要挂在心上,出门在外,长缨还需蔚兄多多照拂。”
蔚先这才收了臭脸,骄傲似的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只手从怀中掏了掏,掏出一个扁平的小盒。
“囔,给你。”蔚先把那小盒扔给傅长缨。
“这是什么?”傅长缨接住小盒,打开一看,是一个丹丸状的东西。
“自然是帮你隐去气息的东西,你身上鬼味这么重,出去是怕别人认不出来你是傅长缨吗?”蔚先晃晃悠悠地坐在那张放着糕点的案几旁,翘着二郎腿,捏了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至于易容的东西,就不需要老子帮你搞来了吧,鬼域的坊市里这么多卖人皮面具的,随便搞一张丑脸就是,越丑越好,最好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蔚先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送送他噎在嗓子里的糕点。
傅长缨抱臂看他翘着二郎腿,一口一个老子老子的叫着,总觉得与他那瘦胳膊细腿的样子不甚搭,好像那贵族人家里养的小毛狗,长着一个能被一屁股压死的样子,还叫唤得比谁都响。端着架子似的。
“那茶我喝过了。”傅长缨提醒他。
蔚先已经将茶混着糕点咽了进去,闻言一愣,立刻捂着喉咙“吭吭”地用力咳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角泛着泪光,抬头瞪着傅长缨,仿佛刚才是她给他灌了毒药一般。
傅长缨暗自啧啧两声,心道“矫情”,又道“夸张”,不过今后还是要“吃人嘴软”,不敢多言。
连忙上前拍着蔚先的后背,为他顺气:“蔚兄慢点,我不同你抢。”
蔚先没好气地甩开她的手,用力擦了擦嘴,站起身整了整衣服,道:“别随便碰老子,真是……算了,后日午时,老子会在浮台阁前厅等着你,帮你混进厉鬼兵里去。记住,装得像一点,别一出门就露馅儿了!”说罢便昂首阔步地走了。
傅长缨笑着点头应到,看他风风火火消失在前面。
蔚先走后,傅长缨便晃悠着到了坊市。
鬼域的坊市不像外面的那般载歌载舞,来这儿的修士多数是做买卖的,只看宝贝。美人不算能宝贝,外面多的是。
坊市的酒楼饭菜也不甚好吃,面饼都像发潮了似的,咬得她腮帮子酸痛。
这就是她当年宁愿整天带着衡宴在外面鬼混,也不愿意回鬼域黎家久住的原因,没甚乐趣。
她坐在角落里,随便咬了两口面饼,便放下了,直起身四处看了看,便上了酒楼顶层。
这个酒楼顶层是卖术法的,一般是外面不让用的禁术,或是其它稀奇古怪的术法。外面名门正宗的弟子肯定是不被允许来这里买些邪术的,担保不齐有什么贪心之人来坊市逛,被撞见了就不好了。
顶层不再是酒楼模样,而是一条长街。傅长缨一路直通街那头,在一个小桌处停了脚。
“要什么?”老板是个枯瘦的人,两颊深陷,面色苍白。
“要易容术。”
“那你不如买人皮面具,易容术法术不精易被识破。”
傅长缨摇摇头:“就要易容术。”
人皮面具麻烦,而且易脱落。易容术不仅可以随意变换面孔,还能变换声音,行事方便。
“这易容术可不是改变自身面貌的法术,而是与魅术同系,改变的是看到你脸的人脑中的面孔。”
老板找出一张写着术法的纸页递给傅长缨,说道:“十两银。”
傅长缨接过术法,从兜中掏出沉甸甸一包银子,放在桌上。
十两银实在不算便宜,傅长缨又拾起放在桌上的荷包,掂了掂重量,再放回去,颇有些心痛。
“莫要随便想一个模样就施法,最好想着你见过的模样,不然容易被识破的。”老板又提醒她道。
傅长缨拿了符文便坐在角落里学起来了,术法虽有些偏门,对她来说尚且容易,不过一刻傅长缨便掌握要领。想着刚才老板的模样声音,傅长缨施了个法,又走回了刚才那个小桌。
“要什么?”老板抬头问道,看见她的模样,猛然顿住:“你……你是刚才的那个……”
傅长缨甚是满意,点了点头,道了声什么也不要,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