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亓秒

40、家明故事2

　　我有时觉得林休明手段虽然还不赖，但是也很少让我意外。
　　当我知道林休明买了那只求婚才会用到的戒指时，当我知道新娘家世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时候，我还是意外了一下。
　　如果我能让自己客观一点，排除所有一切，林休明，还真想不出什么样的女人能配他。
　　他比我更受女人欢迎。
　　好像除了对我，这么些年，他对身边人总是温文有礼。我有一次回国时听到钟点阿姨在闲聊，说了一句：“小少爷啊，总是让人不自觉地臣服啊。”
　　我当时在门后一定是冷笑了出来。臣服，这是个什么词？
　　我想了一会，却忽然发现，也找不到一个词来代替了。
　　“小林总，光凭长相就已经很受欢迎，更何况，谦谦君子，比起只会臭脸的大林总要好太多了。”
　　这是后来我无意在公司听到女职员的议论。

　　见怪不怪，林休明，几时没受过欢迎？
　　我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他就算是同志我都不惊讶。可是，传言中风流倜傥的小林总要结婚了？这个女人，会是将来林家的其中一位女主人，我太有必要了解她。
　　回国以后，我才开始找人查宋晏的。我看到档案的时候，都觉得钱白出了。就算加上姐姐妹妹那点破事都写进去，她的身家还是清白的一页就可以写完。只不过，唯一让我感兴趣的时候，她的妹妹，居然也在林氏做事。

　　我第一次见到宋晏，并不是那次在咖啡厅，其实是在公司。
　　那天我停好车，从专用通道上楼，透过玻璃门看见了她。她面对我的方向站着，和档案上的照片差不多，既然算不上美女，那就谈不上上相不上相的问题。（老林，你好刻薄啊。）我停下脚步，看见还有一个女人背对我站着，背影窈窕纤细，隐约听到她对宋晏说了什么，“回家”“爸爸”的字眼。我猜，那就是档案上也照得很漂亮的宋楚。宋晏那天的表情很有趣，我站在玻璃门外，看着她对着宋楚本来是故意板着脸，装出一点很有气势的样子，结果宋楚说完那些话后，她的脸上一下就挂不住了，像吃了苍蝇。她那个样子我再熟悉不过，在我少时的很多岁月，我都是这样的心情，可是我比她强，我自懂事以来就再也没有显现在脸上过。那种被自己弟弟妹妹超越的沮丧表情，她都不懂得掩饰。难道你不知道，你越沮丧，你的敌人就会越开心吗？

　　宋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我居然还是有点惊讶，原来她近看确实更漂亮。她的一举一动，也是多年来早被漂亮宠惯了的样子。她知道哪个角度看人最妩媚，哪个方式撩头发最柔情。我用酒杯掩藏我嘴角的不屑，她对我太过急切，而我又一眼看穿她想要什么。林家大少奶奶，是不是比林家小少奶奶更拉风？
　　我对美人不怎么拒绝。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那天说的唯一一句谎话就是：“我太挑了。”无论多挑的人，都很难找出她的刺。
　　可惜，我对她没兴趣。太过明白地看清她的意图，只会让我觉得兴味索然。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一瞬间，想起了宋晏，想起她那天的表情。有这样一个妹妹，做姐姐的是不是和我一样爱跑步？或者，她比我更懦弱，除了哭别无他法？那样想着，我居然无意笑了出来。

　　在咖啡厅见宋晏那天，她有点拘谨地请我坐，朝我笑了笑，我才发现，她居然是所谓的笑眼，笑的时候眼睛是弯弯的，不得不说，一瞬间很美丽。
　　我对美与丑的评价一向客观，不会因为她是处心积虑要拿到林家财产的女人，而有所偏颇。当然，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很平庸的女人，落在人堆里找不出来，更何况在宋楚那样的女人身边，她连端茶送水都没人能注意到。
　　任谁听到我那天的话，都会生气。我本来就不是林休明那样的人，委婉是我很少采取的手段。
　　她握紧了拳头，好像是想拿咖啡泼我，但是她居然看了看咖啡，又退了回去。我只觉得好笑。她太懦弱，竟然连宋楚的一点狠劲都没有学到，
　　真是莫名其妙。我对宋晏，竟然有了种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其实，我原本应该高兴的，这样一个女人，嫁给林休明，也不会成为有力的后盾，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威胁。她没有宋楚的美貌，没有我的未婚妻的财力，我想了很久，她到底有什么？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国内，做公司的年度大会，林休明也是卯足了劲一般，要与我分出高下。我讽刺他：“要结婚了，还这么忙？”他不说话，只是走过我，看都没有看我。我知道，林休明可以让任何人都感觉如沐春风。只是，我和他，从来不是兄弟。
　　一次我无意听到他在讲电话，本来准备走，突然发现林休明的语气竟然是我闻所未闻的。
　　我很了解林休明。我知道，他虽然对每个人都温文有礼，但是他的心，其实和我一样，是坚冰。否则我们不会走过这些年，成为最有力的对手。只不过，他用软绵绵的棉花包裹着他的心，所以他可以温柔如水，笑如春风。但是只要真正接触到他的心，就会知道，其实是没有多少温度的，因为是冰啊。
　　除了对他的母亲和他身边的人，他对所有人的好都是疏离的，可是他就是有本事，让你觉得这是他最大化的亲近。
　　这样的林休明，才能成为我的对手。

　　“好。晏晏。”他挂下电话。
　　我才知道，原来是打给宋晏。一块坚冰，原来再往里贴近，居然是一束火光。

　　这个，就是他们所谓的爱情么？宋晏，本事不小么？

　　他们婚礼那天，装模作样做做表面功夫，我还是去了。宋晏看到我，走过我身边的时候，趁大家没注意，轻轻说：“小心哦，我吞完休明的钱就会吞你的！”我本来很不屑地扯开嘴角，准备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和自作多情，谁知我低头看她的时候，可能是当新娘的原因，她露齿而笑，好看得像是春晨里第一抹露水。我就这样，居然没有说出嘲讽她的话。

　　你们以为我爱上宋晏了？

　　好笑。
　　无聊。
　　愚蠢。
　　异想天开。
　　我有时对她，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后来有一次，我准备回澳洲，出门前那个女人嘘寒问暖，我照旧没有好脸色。宋晏于是又和我展开论战，明里暗里地互相讽刺。之后，她以为我没听见，站在门口低声嘟囔：“枉我居然还把你这种衣冠禽兽当成失意老大俱乐部的成员！”我上飞机以后，还一直在笑。空服看到我的表情，都有点莫名其妙，甚至来问我有没有事。我不知道宋晏那种脑袋，是怎么想出这么难听的名词，但是好像也只有她，才能想出这种可笑的名词。
　　我忽然明白，可能是同病相怜的感觉。林家明在外，永远精明能干，强势过人。可是，他也曾经是一个热爱跑步，纤细敏感的少年。尽管已经过去，但是只要存在过，他就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记忆体。
　　我后来想，和宋晏做朋友，会不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厚脸皮，没大没小，其人不善。对林休明又一脸狗腿的样子。
　　但是，我渐渐有一点明白，为什么林休明会看上她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开新故事了···无奈上榜了···原来我是擅长写短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