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晏晏》亓秒

41、二少故事

　　我初中的时候认识的林休明。
　　他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搞得我们一帮兄弟很不买账。
　　虽然他很受欢迎，但是也没见过他和谁特别要好。
　　要知道，这种人在男生里是很让人不爽的，简直就是摆架子装腕儿。
　　一帮兄弟第一次找林休明打架，是在他们班赢了我们班的篮球比赛之后。其实不用那场比赛，我们也能找出理由。看他不爽太久了。
　　连隔壁班本来对我很殷勤的小姑娘，都变了心。
　　谁也别以为真有超人，那种以一挑十是电视剧里才演的。
　　那天在巷子里，林休明输得很惨，不知道挨了多少拳，他倒是没怎么出声，他嘴上流了血，一个人靠在墙角，我们笑了一阵，一帮人转身准备去吃饭，不知为什么，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很多年后，我都还记得那个样子的休明。仿佛那才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他半坐在地上，一条腿平平地伸直，一只手的手肘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校服的白色衬衫脏乱不堪，墨蓝色的裤子几乎成了黑色，哪里像开学典礼上衣冠楚楚的林休明？夕阳打在巷口，落在他身上，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表情，他居然在笑，嘴角还有血迹，可是他在笑，笑得那么彻底，那么自然，好像是有什么终于发泄出来。
　　就算以我的角度看，都不得不承认，林休明是个美少年。
　　有几个哥们居然担心他会告状，可是他来学校之后，还是平时谈笑风生的样子，好像从来什么都没有发生。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和他们说了一句：“别理他了。”他们知道，这就是不找他麻烦的意思了。
　　谁知道，我们居然被他找麻烦了。这小子，从来就不是吃素的主。
　　还是在那个巷子里，他居然一个人杵在那里，看我们来了，然后走向我，看着我说：“上次，你是最强的。我想和你打。”一帮兄弟都笑出来了，连我也不例外。虽然群挑不合道义，但是不过是想教训教训他，倒也无所谓，他平常那风骚样，真是让一帮哥们不高兴。“你和我打？”我问他，上次他开始能抵抗一下，后来就被乱拳打昏了。不过单挑他，我还是有把握的。“不过，凭什么？”开始我教训他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比试！
　　“我和你打完，你们再一起上都行。”
　　所有人都笑了，这个人脑残到这样逞英雄？不过，我还是接受了。
　　风水轮流转。这小子练了多久？从上次到现在，不过一年，他赢了。然后一帮哥们都要往上冲，我摆了摆手，这点面子我还是要讲的。
　　后来我问过他，如果我要再混点，就算你赢了我，我还是要兄弟们一起上，吃亏的不还是你么？
　　林休明说：“无所谓。本来我只是要看看我有没有比最强的还强而已。”
　　那时候，我才真正了解了林休明。他这个人，不在乎会不会被群殴，只是要看看在均等的筹码下，自己的实力是否够。他只是要比较，在公平的情况下，自己是不是强大。这样的林休明，其实是个很可怕的人。
　　有一次我大概是做了件很混的事，气得老爷子亲自跟着我到学校，在车上骂了我一路，开车的司机都被吓的面无血色。终于到了学校，我在校门口准备进去，老爷子居然还没解气，自己也跟了下来，指着我的脑袋骂：“专和一帮比你还混的混账混。”正巧就看见林休明经过，我想这真是TMD哉了，本来就有梁子，他肯定要借我现在的怂样来毁我英名。可是，他还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好像都与他无关。
　　后来我义无反顾地和这个少年成了朋友。朋友的意义，对我们两个来说，都很不寻常。我自小虽然呼朋引伴的，但是老爷子的话其实还挺有道理的。酒肉朋友，从来都是这样，可是和林休明，我知道那是不一样的。
　　住一个大院里的一姑娘，算我发小，居然要我牵红线，无奈关系太铁不能拒绝，我很为难地跟林休明说了，林休明看看我，笑了笑，居然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真正了解林休明，就会知道，虽然他对每个人春风满面，笑脸相迎，但是只要你真正见过他真心的样子，就会知道那些不过是疏离的礼貌，他的心，怎么说，好像坚冰一样。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一个受尽上天眷顾的少年，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后来我知道林家的事情后，我才知道，他所有的目标，不过都是放在超越他的哥哥。
　　所以这样的休明，会喝得那样烂醉如泥的时候，我真的对那个叫“晏晏”的女人好奇得无以复加。她来的时候，穿个笨重的羽绒服，简单地扎个辫子，和我当时身边那位穿丝袜的美女相比，真是一柴火妞。不过她笑起来，很漂亮，眉眼弯弯，像月亮一样。
　　后来他们在一起，我从来也没见过这样的林休明。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真实而自然的开心与快乐。他与她说话，视线从来不偏离她，语调也随着她的反应变得很快，他对人向来疏离，可是与她却像是拥抱都觉得距离太远一样。宋晏住院那次，我曾经问过林休明，你看上她哪了？林休明只是笑，还是没有说话。
　　铁哥们了，我当然还是知道他的意思。
　　你能强要求些什么原因呢？遇见了就是遇见了，没遇见的人才会苦苦追问原因。
　　恍然觉得失落，所以我才会在后来问宋晏“如果遇不上呢？”，因为我有点嫉妒他们，能这样幸福。我曾经以为宋楚会是我的那一位。回头想起来，她居然是我女朋友里，让我记得最深的一个。但是我看她上飞机回加拿大的时候，慢慢觉得，如果是她，我不会让她走，既然她走了，那也许就不是她。
　　这种迷茫而可笑的论断也只有没遇见的人才会做出来吧？
　　NND，我怎么搞的像很可怜一样？真没意思。
　　我时常取笑宋晏，已婚妇女行为要检点，但是她尽管疯疯癫癫，林休明把她如珠如宝地待着，倒也不会危害社会。
　　不过她有一次太过分连林休明都没理她。
　　我们有一次一起吃饭，碰到了一个熟人，宋晏跟眼睛发直似地盯着别人看，此后还多次骚扰我要我给她介绍此人，我看着脸色越来越臭的林休明，朝宋晏使了使眼色，可是宋宴跟瞎了一样，一个劲地问我“他谁啊？”“怎么长那么好看啊？”“跟漫画里那个XXX一模一样啊！”我被逼无奈，只好将陆少庭的名字告诉了她，结果她一听陆少庭是我堂妹夫，就像泄了气一样。林休明已经面无血色了，我明智地选择在他们开战之前逃离，以免殃及池鱼。
　　后来宋晏打电话给我求助：“二子，休明跟你在一起么？”我就知道两人闹掰了。不过我也毫不意外地看到，过了两天，两个人又蜜里调油地出现在我面前，跟没事人一样地刺激我。宋晏死皮赖脸的本事确实很强，事后总能解释地很无耻：“我上次问你堂妹夫，其实是想把他介绍给我同事，一挺好的姑娘还没对象，我看你堂妹夫一表人才••••••”我无语地看着她，又看看旁边笑得一脸幸福的林休明，很吐血。
　　林休明，怎么可能对宋晏有办法呢？其实我早猜到了。
　　最近，我看到她们一个个在我身边，忽然觉得陌生，都是美丽的，只是手里掕着不同的名牌袋子，可是有时候，我脑子里竟能浮现出阿楚的样子。其实阿楚和她们有什么不同呢？对我的笑意再甜，也不会是因为我。这么想想，竟然就停下了车来。
　　车篷打开，京城的冬，竟然已经这样凉了。
　　我心里，一片荒芜。

作者有话说

　　其实，二少才是最真实存在的人。
生命中太多不确定，有时候你以为那是错觉，可能就是永远。有时候你以为是永远，到头来，才发现是错觉啊。
在幸福边缘走着，我心里，一片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