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青鸦

8、第七章 污浊

　　第七章污浊

　　楼珂一行人吃过晚饭便找了一家客栈休息，这过程中烟蓝一直都是默默跟着，不发一语。

　　躺在床上，楼珂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一时冲动救下了烟蓝，那烟蓝长得确实漂亮，即便是脸上青青紫紫的也看得出是一个唇红齿白、肌肤细腻的可人儿，虽然左脸颊被划了一道寸许长的伤疤，小倌是做不成了，但以楼珂的角度来看反倒给他增了些英气。只是扪心自问，楼珂觉得自己并不是喜欢男人的，或者更确切的说他认为自己不会有喜欢什么人的心情和余裕，所以烟蓝长相如何对他来说关系不大，只要不会看着吃不下饭就可以了，这是其一。

　　其二，小倌在挂牌接客之前，是要受到相当多的训练的，一般都是小时候便被人贩子或是无以维持生计的父母卖掉，从七八岁开始受训，楼珂想象不出一个恐怕已受了十年左右小倌训练的人能够胜任自己的小厮。

　　其三，身为小倌，居然在接客的过程中得罪客人，今日见到的那刘员外虽然没说和烟蓝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楼珂却看到了那刘员外指上的茧分明是长年操琴磨出来的，而他看着烟蓝被人殴打时颤抖着的双手，虽不明显，但左手中指和无名指上却是滴着血的，喜欢弹琴的人被伤了手指。虽然不知孰是孰非，但至少这个烟蓝的脾气是值得商榷的。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自己就管了这档子闲事呢？脑海中浮现出烟蓝虽狼狈不堪却仍对着刘员外露出轻蔑笑容的表情，或许便是为了那眼中的不屈吧，羡慕他人可以拥有自己所没有的坚韧。

　　咚咚，“请进”楼珂回应了敲门声，大概是大哥来看自己的吧，虽说身体已好了大半，但大哥就是不放心，总是以为自己体弱多病，其实真正体弱的人是大哥自己吧。

　　随着支呀的房门开阖的声音，走进来的人竟然是烟蓝。只见对方走进房中也不待楼珂说话便自己坐了下来，“我是烟蓝。”

　　“哦，今天听张妈妈说过了。”

　　“他们都叫你三少爷，还有喊你三弟的，只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楼珂。”

　　“你很有钱？”

　　“应该说我大哥很有钱。”

　　“我不会侍候人。”

　　“猜得到。”

　　“脾气也不怎么好。”

　　“想象得出。”

　　“那你觉得我美吗？”烟蓝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躁。

　　“是挺漂亮的。”

　　烟蓝听了楼珂的回答突然站了起来，一件一件开始脱衣裳，楼珂不禁有些佩服起他来，明明动作挺粗暴的，怎么那衣袍就没有一件被他撤坏了的呢？转眼间，身上的衣物便都堆在了地上，身上只剩了一条亵裤，烟蓝走到楼珂身前，伸手便要解他身上的扣子。

　　楼珂一把抓住那在自己衣领上肆虐的双手，“虽说已经入夏了，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凉意的，也许你体质比较好所以不惧这区区寒意，也许你觉得不穿衣服与人交谈可以体现坦诚相见，但我却是既没你那么好的体质，也没你那么高的意境，衣服对于我来说还是必要的。”

　　烟蓝狠狠地瞪了楼珂一眼，“我不会侍候人，脾气又不好，你费尽心思救我难道不是看上了这身子，你看上了小爷便给你，又不是女子，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楼珂到有些哭笑不得，“我并没有那心思。”

　　“没有那心思，那你为什么救我？别和我说什么路见不平之类的蠢话，四年前我刚接客的时候倒是还可能信你。何况，”烟蓝的脸上现出了可以称之为阴险的笑容，左手摸着脸上的伤疤，语气愈见愤恨“刘昀，也没占到什么便宜，他毁了我吃饭的家伙，我也坏了他附庸风雅的本钱。”

　　“我又没说我是路见不平，只是想救你，便救了。”

　　“哟，烟蓝还真没看出楼三少倒是个大善人，想救便救了，你是在咱们下等人面前显示你的善良、高贵吗？告诉你，小爷不希罕！平日里一个个人模狗样的，私下里什么事不做？”

　　楼珂一声冷哼，“脾气还真是不小，怎么说着话便火了？你平日里便是这么接客的吗？”

　　“怎么，不装大善人了，你们这些个纨绔子弟，小爷见多了。那个刘昀，生意做得遍布全国，还捐了个员外郎，不是一样跑来找小倌，人前一副斯文模样，私下里却……”烟蓝想起和刘昀一起的事情，脸上现出厌恶的神情，“你觉得我作小倌脏了吗？你觉得帮了这样的人有优越感了吗？”

　　“啊，没错，我是觉得你作小倌脏了，怎么，脏都脏了还怕人说不成？”

　　“我就是脏了怎么样，告诉你，我再脏也比你们干净！”

　　烟蓝觉得自己把胸中的气一次全部喊出来了一般，突然脱了力。他知道楼珂定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也许很有钱有势，也许攀上了他就可以扬眉吐气，不必低眉顺眼讨好那些一边看不起自己一边却在自己身上发泄欲望的无耻之徒。只是，凭什么他们就可以高人一等，他们明明做着比自己更肮脏的事情为什么就可以义正言辞地教训别人？凭什么？

　　烟蓝愤愤地瞪着楼珂，还想再骂几句，反正骂都骂了，不如骂个痛快。不想却见楼珂并没有因自己的话火冒三丈，反而面容有些哀戚。

　　“你怎么不说话了？”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你还非要我对你承认‘你说的对，我就是从里脏到外的贱货’才甘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烟蓝有些懵了，他向来惯了用凶悍的言语保护自己，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软弱的样子，竟有些不知所措，“我并不是说你。”

　　“你说的又没错。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大概是因为想要警醒自己吧，看到那个小倌了吧，是个以色侍人、肮脏不堪的家伙呢。再看看你自己，连个小倌都不如，他只是身子脏了，你却是连心都脏了。”

　　“你知道自己心都脏了，却还想脏下去吗？”烟蓝并不十分明白楼珂的意思，但那自我嘲讽的言语字字刺心。

　　“想，为了达到目的，我不在乎更脏一些。”

　　“那，我陪着你吧，”烟蓝看到楼珂诧异的神色竟有些得意，“在你身边的话我不就可以对自己说：看，你比他还干净呢。”总要有个可以吃饭的地方，烟蓝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赚钱的本事，既然这个人没有旁的人看起来那么恶心，就跟着他混口饭吃吧。

　　“穿上衣服再说这种话，或许会比较有说服力。”楼珂指了指还静静躺在地上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