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青鸦

6、第五章 归程

　　第五章归程

　　楼珂的伤势虽重，到底是外伤，仗着年纪轻又精心调理，不几日便也好得七七八八了。

　　楼玥待幺弟的伤势无大碍之后便张罗着启程回青州，同样的马车载着同样的人，只是这一次车上的人都是清醒的，一路上相谈甚欢，倒也不显得寂寞。见到楼珂对着自己呈现出信任的笑容，楼玥突然觉得有些不能原谅自己，“三弟，恨我吗？”

　　“哎？我为什么要恨大哥？若不是大哥，我可能已经死在母亲的墓前了，母亲临终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要活下去，我的珂儿一定要活下去。’大哥救了我，我真的很感激。”楼珂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我不太会讲话，可是，能活下来，能再见到大哥，我真的觉得很幸福。”

　　“可是，我若是能早些来接你，你就不必受这么多苦。”

　　“这又不是大哥的错，爹他把我和娘安置在那里，又瞒着别人，就算是大哥也要花些时间找到我们吧？”

　　“不是的，我本可以早些去到别苑的，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楼玥的脸色黯了下来，“我竟然把自己的弟弟一个人扔在那里这么久。”

　　“大哥，”楼珂拉住了楼玥的手，“你能找来，我已经很开心了，真的，这世上竟还有人关心着我，知道这一点我觉得我又多了些活下去的勇气。而且，”楼珂低下了头，“就算大哥早些找到别苑，也看不到我的。”

　　“为什么？”楼玥不解。

　　“别苑出事之后，我从乱葬岗找到一具十五六岁样子的男尸扔到了别苑里，怕别人看出来还又放了一把火。可是，我还是害怕，就逃了出去，逃得远远的，直到几天前觉得那些想要我的命的人大概以为我死了才回去给娘亲，给别苑中惨死的人安葬。我，只是个懦夫，我……”楼珂放开楼玥的手，蜷缩着坐到角落，双手环住膝盖，头抵在膝上不肯抬起，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着传了出来。

　　楼玥慢慢挪到楼珂旁边，张开双臂将楼珂抱住，“三弟，你不是懦夫，别这么看低自己。”

　　“可是，我自己一个人逃了出来，我把别苑里的大家都扔下了。大哥，你不知道的，别苑里的每个人都待我很好。张伯总是给我做我最喜欢的千层糕。李叔叔经常特意跑去那么远的集市给我买灌汤包，偏偏要说是去集市买米顺路的，其实家里的米明明还可以吃两个月的。齐大哥教我功夫我从来没有认真学过，虽然齐大哥总是黑着脸教训我，罚我扎两个时辰马步，却总在我睡下后偷偷来帮我按脚，还以为我不知道。孙先生教的功课我总是扔在一边，先生每次气得牙痒痒，和爹告状却一次也没有说过要请辞，我知道的，孙先生并不缺那西席的银两。还有娘亲，娘亲……”

　　“三弟，别苑发生这样的事并不是你的错，你根本没有能力救下他们。”楼玥话一出口又觉得欠妥，“那个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你就算冲出去找到那些杀手也不过多填上你的一条命而已。大家都很喜欢你，都希望你可以活下去，希望你可以幸福。你现在身上背着那么多人的生命，那么多人的希望，你要替他们活下去，替他们幸福。还记得”楼玥犹豫了一下自己应该对苏柔姬的称呼，“还记得二娘最后对你说的话吗？”

　　“要活下去，我的珂儿一定要活下去。娘让我活下去，可是他们都不在了，却还让我活下去。”

　　“你还有我，就算二娘他们不在了，大哥还在。大哥也希望你能活下去，希望你能幸福。”

　　“大哥！”楼珂倚在楼玥的怀中，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不出，就这么安静得靠着，抽泣声越来越低，渐渐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楼玥看着睡着了的楼珂，感觉心里一直空着的某个角落似乎被填满了，这是我的弟弟，和我血脉相连的弟弟，唯一的弟弟！就是这个人，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是看着都会觉得幸福，这种感觉就算是楼珩也给不了，更别说什么楼致远、楼心远之流了。

　　“唔”楼珂翻了个身，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睛，伸了伸懒腰，“啊，大哥，对不起，我居然就这么靠着你睡着了，有没有压得你很疼？”楼珂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睡得好吗？”楼玥理了理楼珂已经蓬乱的头发，“若是还觉得困，就再睡一会儿，我不累的。”

　　“啊，我已经睡好了，那个，大哥，你要不要也睡一会儿？我的腿可以借给你用。”楼珂的脸微微红着，提出的建议却让楼玥感到好笑。

　　“不用了，你若是不累，陪大哥说说话吧。”

　　“那，大哥，家里，我是说楼府里面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家里没错，不用改口。”楼玥淡淡一笑，“为什么觉得家里有事？”

　　“因为大哥你刚才提到可以早些赶到别苑的时候稍微说过，发生了一些事，总觉得你当时的表情有些落寞。啊，对不起，若是我不该问的，大哥你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三弟，你和我说话不必这么小心翼翼，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就好。其实，回府之后你也会知道的，翩跹，你的大嫂，前阵子流产了，后来又被人掳走，刚刚找回来不久。”

　　“大哥，你成婚了？”

　　“不是，翩跹是，”楼玥的表情变得有些许的不自在，“分家的一个叫楼致远的人的妻子，按辈份算是你的大嫂。”

　　“哦，翩跹大嫂，我记得了，回去之后我多陪陪大嫂可好？”看来本家的人都不怎么把分家的人放在眼里，记忆中这个楼致远的年纪应该比楼玥和楼珩都大的，可是两个人却没一个喊他一声兄长。

　　“好，有你多陪陪，翩跹也会心情好些吧。”楼玥有些不确定的说着。

　　季翩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连分家的楼致远都不放在心上了，为什么楼玥提到她的时候语气不复往常的平淡？记得楼珩的资料里显示她是前户部尚书的女儿，若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对首富的楼府来说自是不同，不过多了这么一个前字，也不过就是个过气的官家小姐罢了。或许，有必要好好认识认识呢，楼珂的嘴角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