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13、第十三章 我之前坐哪

　　“情情，情情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要去上学吗？”

　　我翻了个身，揉揉眼睛，起床给妈妈开门，说：“我上午不去，下午才去。”

　　“那，那起都起了，把早饭吃了吧。”

　　我犹豫了下，说：“嗯。”

　　我还在洗漱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吃完饭准备去上班了，临走前还在门口叮嘱我一定要按时吃药，一定要吃完饭再吃药，我都一一应下。

　　我来到餐桌前，拿起药准备用小米粥直接送药，药到嘴边的时候，我停住了，脸上有泪滑落，餐桌收拾的很干净，碗筷也刷好了放回碗柜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有垃圾桶里两抹不和谐的白色和蓝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地扔掉药或者直接将药藏起来变成了我惯用的把戏，我猛然明白过来，原来骨子里藏着的那点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秉性是一点没变，我很倔强，倔强的让自己看起来很好。

　　中午吃过饭，端了一杯水回了卧室，妈妈叮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情情，我们走了，你别忘了吃药。”

　　“知道了。”

　　住院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我这一折腾需要多少钱，只知道家里不是很富裕的家庭，但想要什么也都会有，与其他孩子比起来不至于有很大的落差，所以我对家里的经济状况没有概念。直到现在爸爸妈妈起早贪黑的工作，我才稍稍了解到一点我们家的经济状况，虽未散尽家财，却也为我砸了不少钱。

　　所以钟凡才会那么大点就被扔到幼儿园，与我走过的童年就此背道而驰。尽管不放心奶奶接送钟凡，但妈妈没有别的办法，是我以一人之力拉低了整个家的生活水平。

　　妈妈出门上班前像往常一样将钟凡送去奶奶那里，偌大的房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发呆，空洞的发呆，直到听到陈宸拉开了我家客厅的门，我才回过神，慌慌张张的将手里的一板药塞进了袋子扔进床头柜里。

　　“钟情，走吧。”

　　陈宸今天穿的很有活力，意外的没有穿她的哈伦牛仔裤，而是一条深色紧身牛仔裤，一件纯色t恤外搭运动外套，不得不说她在我们三个人中，一直是衣品较好的那一个，当然也是最爱美的那个。

　　相比之下再看看我，一件绿色的连帽卫衣加牛仔裤，就显得中规中矩很多，没那么热衷于美，但也不甘于成为大家口中的丑角。

　　同陈宸走到门口，我犹豫了下实在是不想骑自行车，陈宸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开口道：“你要是不想骑就算了，今天风也不大，我载你吧。”

　　我想也没想就说：“好。”

　　陈宸的自行车是一辆红色系的折叠自行车，刚上初中的时候很流行，当时我也求着爸爸给我买一辆来着，最终爸爸也没有给我买。

　　我和陈宸停在校门口不远处，扎入人群中等待学校开门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离开学校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们都发生了多大的改变，准确来说是我们三个人关系的改变，我尚且可以忽略认识我的人对我忽然到访学校投来的好奇的目光，但是陈宸和旁边几个人的熟络让我陷入了沉思，我明明站在她的身边，但她话语她的笑容，她的车把都朝向了别人，她们看起来更聊得来，更青春活力，更像是朋友。

　　不得不说我有一丝丝嫉妒，关系怎会如此脆弱，但很快我就想开了。

　　不必要打破她们的谈话，我高昂着头颅毫不避讳他们的目光，我站在清凉的春风里，笔直的不转向，只要他们不开口，我的堡垒永不破碎。

　　陈宸不和我一个班，我没有等她，一个人走两个人走，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可若是一群人走就有区别了，因为我另类独行，大家一起走，谁都能看出来我是不合群的那个。

　　到教室的短短几分钟，我想了很多避开人群的方法，偏偏忘了曾经我也是人群中的一员。

　　我停在教室门口立住，脚就像是被粘在了地面上一样，很难再往前挪动一步，我太久没来了，以至于现在让我对踏进这扇门产生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比如班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如果有，是不是还是之前的位置？

　　想到这里，我又产生了另外一个疑问。

　　我之前坐哪儿来着？

　　问题刚冒出来，马子杰从我的对面走过来，他低着头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背过身去，我离门的距离和他离门的距离到底是不算太远，即使我背过身去，还是能清晰的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声停住了。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我，但我依然感觉芒刺在背。

　　只是一眼，心脏跳的剧烈，死水被浇得滚烫翻涌。

　　也是这一眼，我才知道原来这种想见不敢见的心情名为思念。

　　是的，我很想你，马子杰。

　　等到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我才松懈下来。

　　一时想到刚刚自己的脑子里想了那么多，偏偏把他忘了，他才是我最应该考虑的因素。

　　上课铃响声把我拉回现实，刚巧不巧第一节课是吴老师的课，她看着背对着教室门口站着的我，一脸疑问，“钟情？站这儿干什么？”

　　“我……我……”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支出什么理由。

　　吴老师可能也是看我说不出什么，索性也不再追问，“走吧，去教室。”

　　说实话原先可能是只觉得离开人群太久，门口停下的那一步是不适应，那转身那一步就是畏缩紧张。

　　吴老师领我进了教室，我的耳朵瞬间被满屋的嘀咕声充满，我像是百年难见的稀奇动物被拉出来展览，他们好奇赤裸的目光快要将我扒光了。

　　我抬眼扫了一圈，在一众赤裸的目光中与马子杰的目光交汇，他看着我，一只手托着腮，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受不了的烫热，我垂下眼睑，继续寻找我能坐的地方。

　　只有靠门口的第一排有一个位置，我想也没想未打报告未作自我介绍径直落座。

　　新同桌......王帅。

　　吴老师看了我一眼，敲了敲讲桌，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这节课自习，下了课，体委带队，去阶梯教室观赛。”

　　才刚静下来的教室瞬间又炸了锅，但这次是明目张胆的。

　　观赛？！哦，想起来了，昨晚有个同学找我闲聊确实有说到过今天有个什么比赛，好像还是个才艺表演的。

　　下课铃一响，体委张家宁就喊着排队。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有说有笑，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教室好歹还有个空位置，当着老师的面我坐了就坐了，不会有人说什么，可是现在……

　　生病以后，我习惯了安静，习惯了不开口，习惯了不解释，也更习惯了用情绪表达不满，突然把我扔进人群，面对四面八方的嘴巴，迫使我更想当个哑巴。

　　一想到我如此窘迫的样子，也可能被马子杰收进眼里，我就委屈的要命。

　　我不言语，不融入，默默退到一旁，想着待他们走时，悄悄跟在后面。

　　正当我往队尾走时，有人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钟情呢，你们看到钟情了吗？”

　　我下意识回头看，是班长杜米琳。

　　她向我走过来，挽起我的胳膊，说：“你去哪儿呀，走跟我们一起。”

　　我笑了笑没说话，被班长拉进人群中。

　　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回归学校的第一天，还比不上住院第一天的热闹，住院的时候他们的信息蜂拥而至，我信他们的关心掺着几分真心，但更信大多的还是猎奇心理，而现在他们会窃窃私语，却不会开口问我一句，他们会紧紧盯着你，然后在你的眼神中回避。

　　班长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第一个和我靠近的，所以人疼疼我，我疼疼她，更何况休学前除了齐静和陈宸，杜米琳是我唯二玩的好的朋友，而且她现在是马子杰的女朋友，我不会讨厌她，我比以前更喜欢她。

　　阶梯教室门口拉着长长一条横幅，”暨XX中学第七届红歌大赛”，不知道是出于敬畏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整个观众台都很安静，主持人上来用不标准的播音腔仿着春节晚会的开头念了一段，之后比赛正式开始，出场顺序由抽签决定的，前面几首停下来倒也是正儿八经的红歌，但现在这首《最美的太阳》！！！要是硬说也还能时扯一扯，我的祖国是照亮青少年的太阳，给予青少年追梦的力量，作青少年最坚实的堡垒。

　　但......《我的姐妹》和《樱花草》是什么？！！

　　明显跑题严重，校方竟然给过了，不禁让人疑问。这年头写作文不审题的不只有学生，还有官方！

　　这世界上有一类人，被称为表演型人格，李媛就是。

　　她长得漂亮，爱打扮，家境好，理应也是不在乎这是红歌比赛还是什么比赛，她只在意自己是不是能夺人眼球，所以才会在红歌比赛唱流行乐，我们的人生八竿子打不着干系，但因为马子杰我也格外关注了她一下，因为她也是马子杰那些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