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14、第十四章 我想留级

　　我们学校是独立的初中，不带有小学部，所以班级并不多，所有班级演出完，也就用了三节课的时间。

　　所有班级表演完毕，主持人上台。

　　“让我们感谢各位选手为大家带来的精彩演出，现在后台正在统计参赛选手的成绩，请大家耐心等待，比赛结果稍后为大家公布，现在请大家欣赏最后一个保留表演，诗朗诵《沁园春.长沙》，大家掌声有请。”

　　底下掌声高低起伏，磅礴的乐声响荡在整个教室里，台上的人声音随着音乐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抑扬顿挫，但我认为这是今天这场比赛里最为贴近“红”这个概念的表演了。

　　我对一个表演的评价不走专业（虽然我没什么专业）而是走心，我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一段欢快的表演取决于能不能让我情不自禁的律动，一段悲伤的表演能不能让我心生悲凉，一段壮阔的表演能不能让我为之一颤。

　　很显然，这段诗朗诵做到了，我汗毛竖起，胸腔中的心脏颤了颤，听的过程中我心底对于先辈们的敬意油然而生，也体会到先辈们对这大好河山的热爱。

　　伴随着乐声基调的淡出，诗朗诵落下尾声，全场掌声雷动，足以证明这场表演的成功。

　　“让我们感谢两位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我和大家一样被这磅礴的气势所感染，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去看看这北国风光。”

　　一位后台工作人员跑上舞台，小声和主持人说了几句，地上了一张红色的纸张。

　　“好的，现在比赛的成绩已经在我手中，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究竟冠军会会花落哪个班级呢，即将为大家揭晓，大家期不期待，请大声告诉我。”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期待。”

　　“我们季军时初一3班，92.3分，恭喜。有请初一3班的代表上台领奖。”

　　初一3班，还好，虽唱的不是红歌，好歹也是歌颂祖国的。

　　“亚军初二3班，94.5分，恭喜。有请初二3班的代表上台领奖。”

　　台下某个区域响起一阵掌声和吆喝声，领奖人被簇拥着走上舞台。

　　初二3班，《最美的太阳》，唱功很好高音很亮，但获奖非常牵强。

　　亚军一出，我都不用才就知道冠军会是谁了。

　　“冠军初二1班”，96.7分，恭喜。有请初二1班的代表上台领奖。

　　冠军当然是李媛！

　　这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个人气赛，不是实力赛。

　　李媛在初一初二初三三个年级都很吃得开，基本都认识，也是了各个年级的风云人物彼此间都是认识的，赢一个比赛只是互相打个招呼的事。

　　马子杰认识的人都和李媛相似，在年级里总有一样拿得出手，长得漂亮几乎是她们的相同之处，仅这一项就让我自愧不如。

　　我仿佛一个跳梁小丑一般，流窜进马子杰辉煌世界里的丑小鸭，见过了不属于自己的圈子，还虚荣的不愿退出

　　趁主持人念结束语的空挡，我借口去厕所偷偷溜出来，没有选择回教室，而是一个人在学校里游荡。

　　也就在我出来没多久，比赛彻底结束，各班带队回教室进行最后一节的晚自习。现在我就是上课时间在外溜达了，被老师们撞见少不得一顿批评教育，就去车棚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着发呆。

　　学生在什么样的情绪下都会害怕被老师抓，这是一个怪象。

　　大多时候我都是靠发呆度过一秒一分一时一日，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脑子逐渐失控，丧失活力，嘴角越来越重，难以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也越来越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了灰色。

　　放学时人群涌向我，我站在原地，站在人群中，他们只是路过我，我却像在逆行。

　　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拥有太阳，而我手捧乌云。

　　“钟情。”陈宸的声音传入耳膜。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光点，陈宸伸长着胳膊卖力的朝我挥手，脸上洋溢着快乐。

　　她向我走来，我听见她说：“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这一刻我觉得太阳正在奔我而来，我好像看见了温暖的颜色，头顶的乌云正欲消散，我站在原地等她，等她向我奔来！

　　可是她突然歪头对身边人说：“我找到她了，咱们走吧。”

　　光灭了，乌云更大片的笼罩在我的头顶。

　　我的太阳不只是我的太阳。

　　我坐在陈宸的后座，听她们说班上的八卦，听她们商量周末去哪儿玩，听她们吐槽老师……这些话题我插不进去一句话，我怕她们不想听，后来我才知道不是她们不想听，而是我不想说。

　　自以为是单向友情让人失望，但在看到齐静的那一刻，想到她是怎样一步一步离我远去的，我开始唾弃自己那点带有甩锅性质的想法。

　　是我！是我不愿开口，是我想法卑劣，是我自怨自艾，不肯承认与人群脱节。

　　陈宸她有什么错啊，陈宸她对我已经很好了！

　　阔别学校生活这么久，再次回归后的感觉坦白说并不好。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虽然用在我身上并不对，但与我想表达的意思大差不差。

　　我在这个群体里就是特别的那个，扰人眼球，落人谈资。

　　我清楚的知道我受不了这些，想要远离他们的想法迫切的喷涌而出。

　　“爸妈，我不想上学。”

　　爸爸妈妈没什么特殊反应，应该是以为我离开学校太久不太适应，“那咱们再歇几天，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咱就在家充充电。”爸爸这样说着。

　　“我想留级。”我继续说道。

　　这次爸爸妈妈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爸爸才开口：“吴老师说了你的成绩不需要留级也能考上高中。”

　　很显然他们并不能理解我的决定。

　　“你能说说你为什么想要......”

　　爸爸的话还没问出口我就开始哭，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妈妈只好顺着我，“留就留吧，不差这一年半年的，先吃饭吧。”

　　我小心翼翼端起饭碗扒饭，偷偷摸摸观察爸爸妈妈的反应，企图看出点什么。

　　爸爸闷头扒饭，没再说什么，吃完之后就走了，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妈妈有一下没一下的摸摸我的后背，“没事没事，你先吃着，我去看看你爸爸，记得把药吃了啊。”

　　我低着头，接过妈妈递给我的药，轻轻嗯了一声。

　　留级的事情办得很顺利，只是我没想到陈宸竟然也留级了。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小开心的，毕竟对现在的我来说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适应，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我不是我，所以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难。

　　确定留级的事情之后，我没再去过学校，陈宸还是坚持把下学期的课跟下来了。

　　暑假里她来找我出去玩，我以天气太热为由拒绝了很多次，如果我没有留级，她叫我我一定会去，我不会让自己永远独自一人，陈宸是我仅能抓住的人，且是唯一，我承认我动用了小心思，有些卑鄙，但我会对他好的。

　　我会对她很好，我发誓。

　　爸爸对我留级的事情颇有微词，自我出院后从未对我有过半点不允的他，开始对我的作表现出了不满。

　　“咸菜呢？”

　　妈妈起身，“我去拿。”

　　爸爸撂下筷子，不悦道：”让她自己拿，有手有脚的。”

　　我一开始被吓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爸爸的情绪是因为我留级的事情，爸爸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这个态度了，突然被吼了两句眼泪立马涌出来。

　　妈妈见状赶紧拉起我，“走，和我一起去拿，知道在哪儿想吃了就自己拿。”

　　我抹掉了挂在脸上的眼泪，跟着妈妈去冰箱里拿咸菜。

　　“情情，你爸爸他不是真想吼你，他心情也不好，让他看见你哭又得说你了，你体谅体谅爸爸吧啊。”

　　妈妈捧着我的脸，耐心安抚我，轻柔的擦掉我的眼泪。

　　“嗯。”

　　“好了，别哭了，我们稳稳情绪回去吃饭，不然要肚子疼得。”

　　我和妈妈刚出客厅，和爸爸迎面撞上，脸上还挂着一滴泪被爸爸精准抓包，我以为会挨一通说，结果没有，爸爸只是定定地看着我，眉头逐渐拧在一起，最后什么也没说进了卧室。

　　“情情你去吃饭吧，吃完吃药，我去给你说说情。”

　　本来平复的心情又开始翻涌起来，我哽咽道：“对不起。”

　　“没事，别哭了，再哭吃饭要肚子疼了，听话快吃饭去吧。”

　　“嗯。”

　　我回到厨房，拿起橱柜上的药，药盒上谨遵医嘱四个大字异常扎眼。

　　为什么，我为什么这么难过，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止不住眼泪......如果我把这些药全吃了，会不会好过一点。

　　我近乎疯狂一般拆开一盒又一盒的药，就着小米粥一颗一颗的吃下去，直到开始反胃了我才停下来，数了数总共一百二十颗药，干呕恶心非常，我倒了满满一杯水，狠狠灌进喉咙里，压下了强烈的呕吐感。

　　冷静的收拾了餐桌，回到卧室。

　　我躺在床上，空洞非常，过了半晌，眼泪滑落，顺手拉起一半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咬着手指极尽隐忍，可是我真的......真的好难过呀......

　　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阳光洒在窗前，我裹着被子静的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是没有人知道此时的我支离破碎。

　　我的心坠入无尽深渊，我无法停止自己的下坠，我只能不断下落。

　　我无声的呼喊着：救命，救救我......救救我吧，我痛得......快死掉了......

　　黝黑的梦魇中，突然有人一声一声的叫着我的名字，急切又担心。

　　当声音渐渐清晰，“情情，情情，醒醒，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又痛了？”

　　是妈妈在叫我，我猛地起身抱住妈妈，痛哭起来。

　　我紧紧抱着妈妈，随口编了一个借口，“我做梦......磕到腿了，太疼了。”

　　妈妈如释重负，顺着毛安慰我，“梦都是假的，不怕不怕啊，妈妈在这儿呢。”

　　梦是假的，疼是真的。

　　对不起，我让你们痛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们的软肋是我，但我还是利用了这一点。

　　对不起，你们那么怕我痛，我还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