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12、第十二章 认识，怎么

　　爸爸把病历本和检验报告都给王医生，取验血报告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虽看不懂别的指标，但我知道最重要的血沉指标没有问题了。

　　王医生翻了翻报告单，说：“嗯，恢复得挺好，指标什么的都正常了，以后三个月来复查一次就行了。”

　　“谢谢大夫。”

　　我能看得出来爸爸自从我出院后，每次来复查都会更开心一点，说出口的谢谢更加感恩一分。

　　我回家没几天，陈宸她就放暑假了，她来找我好几次，想出去玩，都被我拒绝了，我根本不想出门。

　　这一年的暑假异常炎热，热到我坐着动也不动也会出一身的汉，家里没有空调，只有电风扇，但爸爸不允许我吹，热的发慌的时候我只能拿蒲扇扇风降热。

　　从入夏开始我就吃不下饭，只吃死面做的馒头和爸爸工厂发的咸菜，没有咸菜我就拒绝吃饭，爸爸妈妈哄上两句我就会甩脸子，摔筷子摔完的还一脸不情愿的委屈。

　　我清楚的记得爸爸唯一一次打我就是因为我不吃饭甩了我一耳光，爸爸妈妈今天反常的没有凶我，只是叹口气将碗筷捡起来，哄着劝着让我多少吃点。

　　现在爸爸妈妈对我及其的骄纵，我知道原因是什么，我知道自己很过分，我知道爸爸妈妈也很累很难过，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越来越能轻易的让爸爸妈妈伤心。

　　妈妈喊我：“情情来吃饭了。”

　　我折完手上的星星才去厨房，爸爸掰了一小块馒头递给我，我接过馒头看了一眼桌子，问：“咸菜呢，为什么没有咸菜？”

　　妈妈拿了咸菜上来，我撕了一小块，咬了一口馒头，又咬了一口咸菜，甚至都没有嚼就吐出来了。

　　“这不是那个咸菜。”

　　妈妈解释道：“爸爸发的咸菜吃完了，一周发一次得等到下周了，你先吃这个，妈妈特意买的一样的，你......”

　　妈妈的话被我打断了，我扔了馒头，坐在凳子上开始哼哼唧唧，“我不吃，我要吃那个咸菜，我要吃那个咸菜。”

　　妈妈把我扔掉的馒头捡起来，爸爸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就看见爸爸带回来了咸菜，我面上没表现出什么情绪，但是吃饭的时候比以往吃的多了些。

　　我时常都要这么闹上几回，刚开始爸爸妈妈还会哄着劝着，次数多了他们就习惯了，他们越是哄我我越是变本加厉，他们慢慢不哄我了，我慢慢也就不闹了。

　　但在爸爸妈妈看不见的时间里，我常常一个人看着窗外流泪，无声无息。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还哭的这样安静。

　　我在每一个他们不在的白天和睡着的深夜里问自己到底怎么了，到底在哭什么......是饿了还是冷了，是疼了还是委屈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好不明白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眼睛里看到的所有色彩都不在明艳动人，我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感受不到生的活力，每天每天都像是被抽空的只剩下躯壳。

　　“齐静没和你说什么吗？”

　　我往旁边挪了挪，让陈宸坐下，“没有。”

　　陈宸摆弄着我的星星，问我：“她是不是从来没来看过你。”

　　“没有。”

　　“你也别不开心，我和她也好久没在一起了。”

　　“没有。”

　　“你知道齐静和马子杰分手了吗？”

　　我停住了，抬起头看着陈宸，陈宸还在摆弄我小篮子里的星星，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她继续说：“但是马子杰又和杜米琳好了。”

　　“杜......米琳吗。”

　　陈宸抬头，“嗯，你认识她吗？”

　　“认识。”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

　　我们班的班长，除了齐静之外，杜米琳是我们班和我玩的最好的。

　　她和马子杰的传闻我早就听过，在马子杰给我写情书被传开之后，大家都说马子杰在写情书这方面天赋异禀，因为他以前就喜欢杜米琳，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给杜米琳写情书了。

　　我顿时觉得很烦躁，很委屈。

　　可是我有什么立场委屈，毕竟先有传闻的是杜米琳和齐静，杜米琳是他第一个而喜欢的人，齐静是第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我是最后一个，什么也不是，我最没有资格。

　　这天之后，陈宸直到开学都没有再来找过我，也是，来找我无聊的很，换位思考我也更愿意出去和同学玩儿。

　　“情情，你最近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爸爸想去你班主任家里一趟，感谢一下，你要不和爸爸一起去渐渐老师吧。”

　　爸爸这话说的很犹豫，我知道现在全家都觉得我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情绪一下子就崩了。

　　我平静的时候也会心疼爸爸妈妈竭尽全力的小心翼翼。。

　　“嗯嗯，我去。”

　　赶上中秋节，爸爸买了两箱牛奶，载着我去了老师家里，老师见了我很是热情，忙招呼着我们进屋。

　　“打扰您了吴老师。”爸爸拍拍我，“情情，叫老师。”

　　“老师。”

　　吴老师走过来摸摸我的头，“钟情看起来胖了啊。”

　　胖了！吴老师触到了我的敏感点，我面上呈现出厌烦情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和吴老师的距离。

　　空气静默了几秒，吴老师面露尴尬，爸爸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吴老师，这孩子出院后就不太喜欢别人碰她，也不怎么爱说话。”爸爸连忙解释道。

　　吴老师拍了拍手，笑着说：“没事没事，快进屋吧，外面热。”

　　说来还有些好笑，我和爸爸刚进客厅，门还没有关上，一只老鼠就趁机溜进了客厅，吴老师喊着：“耗子，耗子进去了。”

　　也就是赶巧了，耗子正好从爸爸脚下跑过，爸爸抬脚迈了一大步，耗子就地殒身。

　　目睹全程的我一开始并不觉得好笑，看到老师和爸爸笑的特别开心的时候，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钟情爸爸，喝茶。”

　　吴老师给爸爸倒了茶，给我倒了一杯水，开始和爸爸问起我的情况，我就像一个摆设一样坐在那里，沉默便是我的价值。

　　“钟情怎么样了现在，出院多久了。”

　　“出院小半年了，年前就出院了，一直在家养着。”

　　“医生怎么说的？”

　　“大夫说指标控制得很好，之后三个月去复查一次就行。”

　　“哦~”吴老师喝了口水，“钟情这是什么病呀。”

　　“幼年慢性关节炎。”

　　吴老师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可思议，“钟情这么小怎么会长这种病。”

　　“大夫说可能是遗传。”

　　吴老师抱着水杯又“哦~”，“这得好好注意保暖。”

　　“钟情爸爸，这样吧，你看钟情现在也能行动了，我想让她回学校旁听，如果她有什么不舒服的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吴老师又看向我，“钟情，你要是累了或者怎么样的，你和我说，我可以安排你休息。”

　　我抿紧嘴唇没有说话，拉了拉爸爸的衣角，我企图通过这个动作示意爸爸拒绝吴老师。

　　我不想上学，也不想见人，更不想走出去。

　　爸爸看看我拉着他衣角的手，不解：“怎么了？”

　　“没事。”我仍然扯着爸爸的衣角，嘴唇微动，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你拉我干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和吴老师说呀”

　　“对，你有什么想法和我说，我能帮你解决的就帮你解决，不能的咱一块想办法。”

　　爸爸不懂我，他不帮我，于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拒绝，让我最终点了头。

　　回到家后，我给陈宸发了消息。

　　--陈宸，我明天要去上学了。

　　陈宸秒回。

　　--好啊，我去叫你上学。

　　--哎等等，怎么就这么突然就上学了。

　　想到上学心里一阵烦躁，果断拒绝上一天学。

　　--吴老师叫我去的，你下午再来吧，我上午不去。

　　消息发过去，陈宸就下线了。我点开马子杰的头像看了看，最终还是没有告诉马子杰我要回去学校这件事情。

　　夏季已过，天气却是热的一如七八月份，自从生病以后我的运动量逐渐减退，到现在已经是归零了，往日里我就是极怕热的人，现在更是动一动就热的不行，不仅热的满头大汗还喘。

　　这会儿真是正午将过最热的时候，午休被尿意憋醒起身去厕所。

　　家里的厕所在院子一角的小屋，我需要穿过被晒得滚烫的院子，因为长久以来不运动加上营养单一，导致我有些低血糖但也可能是中暑，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当我从厕所里出来往客厅走的时候，我眼前逐渐变黑，直到光亮完全消失，我刚好推开了客厅的门，我晕倒了，倒地闭眼的前一秒我听见自己虚弱的一声一声叫着我弟弟钟凡。

　　钟凡还太小了，就算他听到了，爸爸妈妈不在家，他也决计是帮不了我的，还没有的我腿长的小孩怎么可能拉起我这么大一个人。

　　还好地面砖的凉抵消掉我身体里的热浪，直到我清醒没有用很长时间，我没有告诉爸爸妈妈这件事情，我怕他们逼迫我去吃不同的食物，怕他们又把我送去医院检查，我不想我的生命里再有变化了。

　　我怕，没来由的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