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11、第十一章 字还是这么

　　陈宸第二天中午就来看我了，说巧不巧也给我带了一包折星星的纸，这些星星纸比男孩妈妈给我的还要好看，有很清新的颜色，也有浓重的颜色，浓重的颜色上添加了亮片，放在光下一闪一闪的，还有一种是很细小的塑料管，用这种这出来的星星会有层层的边露出来，折出来是纯色的清透，不过和纸质的星星放在一起并不好看。

　　折好的星星有的在我的小篮子里，有的在小瓶子里，我喜欢的不得了，边边角角都像是戳到了我心坎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除了睡觉吃饭的其他的时间，我都窝在床角折星星，橘黄色的小篮子很快就满了，那里面零零散散的装满了一个少女在那个年纪所拥有的的全部心事。

　　“来了，进来坐吧。”

　　是大姑的声音。

　　“二哥，东西我放这儿了，情情呢，我去看看她。”

　　爸爸叹了一口气儿，说：“在她屋里。”

　　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敲门声响起，我应该说请进，或者下床开门让大姑进来，但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直的看着房门口......

　　“你推门进就行，二哥说情情现在不爱说话。”二姑说。

　　门被推开，大姑二姑并排站在我的床前，我坐在最靠角落里的位置，一动不动。

　　大姑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情情，好点了吗，还疼不疼？”她朝我伸手，我往后退了退，复又抬头看着大姑，半晌我摇摇头，拿起我的星星纸继续折星星。

　　“哎，这孩子真的变了好多......”大姑无奈的起身，二姑跟着叹了口气，两人没再停留，轻轻带上了我的房门。

　　后来家里来过很多人，他们都说我变了，以前他们总说我聪明实诚，活泼爱笑......现在他们说我看着像中邪了，木讷迟钝......

　　我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中彻底改变了。

　　在家里照顾了我一些日子，爸爸妈妈就要正常上班了，中午会回来照看我一下，他们不在的时间里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一个人的房间是这样的空。

　　空荡荡的让人想要逃离，可是我不想出门，只好一个人承受这些让人异常不舒服的情绪，折星星会帮我抵御空荡荡的不安感，但也会有折到暴躁的时候，比如现在，我打翻了小篮子，五颜六色的星星散落了一床，我抱着被子整个人绻作一团，哭了起来。

　　我不难过，可我的心里好空呀！

　　太空了，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在我身边，爱我关心我......

　　几乎每天都会有这样的时刻，没来由的暴躁，没来由的崩溃，没来由的哭泣，无止尽的发呆与等待......

　　2009年仿佛带走了我很多的情绪，将我剥离的只剩我冷漠崩溃，胸腔里的这颗心变得对一切都不关心，可一切又那么容易让我崩溃。

　　我在崩溃的边缘，一半滚烫，一半冰凉。

　　陈宸寒假常常来看我，很多时候就什么也不做，我发我的呆，她玩她的手机，开学后她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就不仅限于只是坐着了，她会给我带好玩的小玩意儿，而这一次她带来了一封信，说是信，其实只是一张小纸条。

　　“喏，这个是齐静给我的，让我转交给你。”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拆开来看，问道：“这是什么？齐静给我的？”

　　“不是，说是不知道谁给你们班长的，让我带给你。”

　　我早该知道不必问也知道，不可能是齐静，不然我们两个何必要等这一年。但我一时之间想不到班里有谁是会给我写这个。

　　“那你知道是谁给我的吗？”

　　“我也问了，那人......那人就不想你知道他是谁。”陈宸言辞闪烁，显然她知道是谁。“钟情，到点了，我先走了，放假再来找你玩哈。”

　　我应了声，因为出院后没有在吃过止疼药，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床上躺着或者坐着，减少不必要的走动，所以每次陈宸来都是自己开门，自己走。

　　我潜意识里猜到了，只是我下意识的不去想这种可能，但当我打开小纸条看到第一个字时，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心湖里波澜不惊的死水突然遭遇一场飓风，平静的镜面破碎，惊涛骇浪瞬间掀起，那是我这段时间里唯一一次哭着哭着就笑了，因为惊讶，因为喜悦，因为他是我喜欢的人......

　　此时乍暖还寒，清明刚过，白日里的温度开始一日高过一日，只晚上还透着丝丝透骨的凉意，距离我休学已经过去了近半年，想想这么长的岁月倏忽而过，记忆里很多同学的样貌都已渐渐模糊，马子杰的笔迹却像是刻在了我的眼睛里一样，看见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他的笔迹。

　　纸条上写道：

　　最近好吗？有小半年没见了，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那个人，我听说他答应你的事情都没有做到，你肯定很伤心吧，他就是个这么差劲的人，不要伤心，要开开心心的，快点好起来，我会陪着你的。

　　落款：神秘人。

　　眼泪滴落在纸上晕开，我微微张嘴笑着说了一句“字还是这么丑”......

　　青春期的女孩子，会因为什么一秒天堂，一秒地狱，如果你曾喜欢一个人，你会知道......

　　那张小纸条被我反复折起打开，我下床翻出我的书包，在笔记本里挑了又挑，都觉得不够好看，最后去床头柜里拿出来之前收藏的一直舍不得用的笔记本。这本笔记本是和陈宸一起在商场买的，小姑娘都对美好的事物没有抵抗能力，少女心事自然也都写在这美好的事物中。

　　我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张来，生怕撕坏了这漂亮的纸张，将笔记本好好的放回床头柜后拿着这张纸去到书桌前，准备写回信，拿起笔后我愣了一下，我知道他是谁，我想说的话自然都是对他的，可是如果我就这样揭穿他，我是不是不会再收到他写给我的小纸条了！

　　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我对自己说，不，我需要这些，哪怕都是虚妄，哪怕自欺欺人，但我需要，我只要一想到我的世界从此与他再无半点交集，我就要发疯了......

　　我开始动笔，写下“写给神秘人”五个字后，又停住了笔，小心将马子杰的纸条展开，一句一句看着，一句一句认真写下回复：

　　写给神秘人：

　　谢谢你的关心，我最近好多了，关于他我不知道能和你说些什么，喜欢这种事情我管不住自己，那些事情没做到就没做到吧，我就算伤心，也无法强求什么，我本与他就是有些牵强，他有女朋友了，说起来还是我的不对呢。

　　还有呀，我会开开心心的，早点好起来去上学哒。最后就是我还能再收到你的信吗，真的很希望有个人能陪我说说话，如果很勉强地话就算啦。

　　（ps：你说会陪我，我就当真了）

　　再写落款的时候想了想，最终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写上，目的性太强，我不想时刻提醒他我是谁，怕他终有一天心生厌烦。

　　我没有想过齐静瞒着我和马子杰在一起在朋友这层道德上是错的，自然也想不到我在齐静和马子杰在一起的时候，希望和马子杰保持联系在道德层面上也是错的，我只是想要抓住这颗稻草，溺水前的稻草，贪婪地攫取湖面上的空气。

　　马子杰的小纸条真的没有断过，虽然不是每天都会有，但也不会隔太久给我，一般都是将自己贬一通再写些鼓励我的话，反反复复都快烂透了，我渐渐执着于和他分享我的生活与心情，不似最初那样在乎他写了什么。

　　小小的一张纸条成了我当时生命里最为期待的一切。

　　爸爸陪着我一月一复查在家里和青岛之间奔波了近小半年，从严冬到酷暑。

　　在这半年里我迅速的胖了起来，虽然还没有胖的特别离谱，但对我这个年纪的女生来说变胖就是变丑，猛然想起出院时王医生和爸爸的对话，我才意识到激素这种药使得我快速变胖。

　　看看镜子里肉嘟嘟的脸，我拿手捏了捏，有捏了捏腰上的小肚子，果断从衣柜里翻出一条之前夏天穿着还略宽松的裤子套上，还好穿的很顺畅，只是不宽松了，它变成了紧身裤。

　　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在学校里男生们常常会因为一个女孩子胖而欺负她，嘲笑她，给她起肥猪这样的外号胖，我害怕自己也会被这样对待，我还不想这样难堪，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我做出了不穿短袖短裤的决定。

　　这次去复查，天气十分热，我将自己捂得特别严实，又因为太热，我不怎么变化的情绪开始烦躁起来。我从小怕热，泡脚怕烫洗澡怕烫喝粥怕烫，只要一烫一热我脖子往上就会不停流汗，这在公共场合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

　　我和爸爸站在诊室门外候诊，一位阿姨叫住了我爸爸，爸爸明显一开始也不认识阿姨。

　　阿姨拍了一下爸爸说：“我呀，不认识了？”

　　爸爸愣了几秒钟，“啊~是你呀。”看了看阿姨旁边的男孩，“你儿子出院了，恭喜恭喜呀。”

　　“早出了，你们走了没多久，我们就出院了。”

　　爸爸和阿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旁边我和男孩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看着看着男孩就笑了。

　　“情情，叫阿姨。”爸爸拐拐我的胳膊说，我又看看阿姨，确定不认识，“这是你住院时隔壁床男孩的妈妈，你不认识了？”

　　这么一说我有快速看向旁边的男孩，很是震惊！我记得我出院的时候男孩还瘦的和麻杆儿一样，现在胖的我已经认不出他了，对比到自己身上，释怀的同时又害怕自己是不是终有一天也会胖成这样。

　　阿姨摸摸我的头，“还没认出来！”

　　“阿姨好。”

　　直到医生念到我的名字，爸爸才结束和阿姨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