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徐格儿

10、第十章 为什么就好

　　今天妈妈休息，下午我们煲了电话粥。

　　钟凡在一旁吵吵闹闹要和我说话，钟凡刚三岁正是最可爱的时候，我想起他穿着我的小裙子扒拉着我的胳膊叫姐姐突然就笑了。

　　“凡凡晚上睡觉还穿我小时候的小裙子吗？”

　　“天天穿着呢，凡凡叫姐姐，说姐姐我想你了。”

　　弟弟稚嫩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听起来糯糯叽叽的好想咬一口。

　　“妈，你一个人在家......”后知后觉声音有些哽咽，我将手机稍稍拿远冷静几秒，”你一个人在家带弟弟累不累呀？“

　　”不累不累，只要你和凡凡好好的，妈妈就不累。“电话里传来妈妈隐忍的哭泣声。

　　弟弟一旁安慰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凡凡乖。”哭声忽的远了，弟弟着急的跟着染上了哭腔。

　　“妈，你别哭，我好好的呢，等我回家你给我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

　　眼泪从眼眶滑落，”我想吃粉蒸肉，凉拌藕，黄米包......“我一样一样数着我从前爱吃的，妈妈都很拿手。

　　妈妈摸了一把眼泪，”都给你做，还有汤圆，蛤蜊，红枣糕，你想吃什么都给做，每天换着花样给你做。“

　　”那我还要吃方便面，你和爸爸以前总不让我吃。“

　　我从小就不被允许吃垃圾食品，尤其是方便面！我每次一提方便面爸爸就说给我做打卤面，一边还要和我科普方便面有多不健康，又是地沟油又是老鼠肉的，说的也怪恶心的。

　　有一段时间我天天念叨方便面，结果就是我们家早上天天吃面条，我本来就不喜欢吃面条，那段时间简直加深了我对面条的厌恶，从此以后我和面条是路人。

　　”好，吃，妈妈给你下加点青菜，再煮个荷包蛋。“

　　”还是少吃，不健康。“爸爸这就又开始了。

　　妈妈反驳道：”不听你爸的，妈妈给你做的健健康康的。”

　　......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到了近十点，大多数时间爸爸都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笑出声......现下手里正忙着给我削苹果。

　　彼时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照进病房里，白色的被子蒙上一层金黄色，我和爸爸这些日子以来的僵持突然被柔和了......

　　这一天过后我开始能感知到外界的声音和情绪了，和隔壁床的男孩讲话，和医生开玩笑，抱着爸爸的胳膊撒娇，和同学们侃天侃地......我重新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直到王医生拿着最新的化验单向我走来，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恭喜呀，指标一切正常，再观察几天美神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爸爸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嘴角掩饰不住的上扬，紧紧握着医生的手说谢谢，说到最后哽咽起来。

　　王医生拍着爸爸后背安慰，”放松放松啊，都好了都好了。“

　　“大夫你不知道我女儿她是我们家的小公主，谢谢你救了我的小公主，”爸爸说到小公主时泣不成声，指着我哽咽非常，“我的小公主从小到大都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些年来我和她妈没让受过一点委屈，没想到今年栽这么个大跟头受这些罪。”

　　王医生听着爸爸的话笑了起来，和我说：”听见没有小公主，赶快好起来。“

　　爸爸转身看向我，催促着，”快，情情，快谢谢医生。“

　　我看向王医生，想对他笑一下，发现极其僵硬后，放弃了挣扎，只浅淡一句谢谢。

　　“不好意思啊大夫，我女儿自从生病后就有点不爱说话，她以前很乖巧礼貌的。”爸爸急急解释，他对我的表现从未生气，只觉得是自己让我受了这些苦，才变得如此沉闷。

　　王医生笑着说：“没事，这小姑娘我第一次见她她就不爱说话，生病的人心态上不比健康的人，我理解的，我这儿还要查房，等出院我通知你。”

　　王医生人真的很好，但是他自己也不苟言笑，比起我来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但我们俩个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王医生不需要笑就自带平易近人的气质，整个人披散着柔和的光。

　　他长得还很好看，我第一次来看病时他低头写病历本，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剑眉星目，睫毛长长翘翘的，虽然带着口罩，但我心里已经默认王医生很好看了，果不其然住院后见到了真容，确实很好看，不是一眼看上去的那种好看，而是多看几眼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再加上说话温柔至极，专业本领过硬，在整个科的医患和家属里都特别受欢迎。

　　我也一样，很喜欢王医生！

　　出院的消息没过几天王医生就带来了，还带了一众为我诊治过的医生。

　　“小姑娘，我们来欢送你出院。”王医生拍拍我的头。

　　我躲了一下，嘟囔着：“别拍头，长不高。”

　　“什么？”

　　“会长不高。”

　　一个年轻的男医生笑了起来，“这小姑娘平时看着那么高冷，我还以为挺早熟呢，原来想的也都是小孩会想的问题啊哈哈哈。”

　　“早熟你妹呀，快闭上你的嘴巴，”其中一个医生姐姐对着男医生毫不客气的一通教育，转回身就要伸手摸我的头，我歪头躲开，“不好意思习惯了，”医生姐姐尴尬的笑笑，转而拍拍我的肩膀，“放心你肯定会长的很高的，但是你要开心起来才会长得更高，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嗯。”

　　“真乖。”

　　王医生看了看床头护士姐姐新送来的药，“药回事一定要按时吃，大多数人住院时打激素不会发胖，出了院口服激素就会快速发胖，都是正常现象，不用过于担心，再就是一个月回来复查一次，行了我就这些想说的，你们收拾着吧，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带着医生们往外走去。

　　“钟情，好了就不要再见了，拜拜。”医生姐姐弯腰凑到我眼前看着我，忽地一笑。

　　我知道她是住院医，我们要是再见，就说明我的情况右边糟糕了。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的，在这儿我只要喘气证明我还活着就行，其他一切都不需要我亲历亲为，我可以成天成天的放空，成夜成夜的思考人生，待到天亮再用纸笔把它记下来。

　　男孩的妈妈给了我一沓星星纸，说是为了答谢爸爸帮忙照顾男孩，正好看我喜欢这些小东西便买来给我打发时间。

　　有了星星纸后我都将夜深人静的情绪写进去折成星星扔进我的小罐子里，星星陪我度过了很多个快要崩坏的瞬间。

　　每每接近崩溃，便多一颗星星，星星很快装满了我的小罐子。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想起齐静和马子杰两个人，直到现在即将出院的时候也是，这两个人失联的太久，我暂时性的忘记了，本想给最近常给我发消息的几个同学说一下我要出院的消息，又嫌一个一个发太过繁琐，最终发了一条说说，简单直接：出院。

　　我很感谢陈宸，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只有两年，不如我和齐静认识的时间长，但是住院的这段日子她每天都会给我发笑话，不管我有没有回复她，出院当天看了看手机的消息，只单发给陈宸具体的出院时间。

　　出院时爸爸把所有东西都带上了，锅碗瓢盆的一样没落下，索性都不重我也就没说什么，如果重一些我可能又会发脾气，指责爸爸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家里又不是没有。

　　火车渐渐驶进站台，3号车厢准准停在我的面前，我才发现这次的火车和之前坐过的不一样，我扯扯爸爸的袖子，“怎么和以前的不一样。”

　　”这是......“

　　这时车门打开，乘务员姐姐站在门口，广播响起打断了爸爸的话。

　　”各位旅客您好，青岛站到了，请您拿好您随身携带的行李，照看好老人和小孩，有序下车。“

　　爸爸提高了音量，”上车了再告诉你。“

　　虽然检票时也十分拥挤，但我在站台上没有看到一个背着蛇皮袋子大包的人，大家最多也是提个比较大的行李箱，上下车时也会比之前几次的上下车有序很多，顿时对这辆车的好感度上升。

　　进入车厢映入眼帘的也是两排座位，一边三排一边两排，不同的是环境。

　　这次的火车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也没有光着脚躺在座位上的人，也不再是前后对坐而是统一的朝一个方向坐，每一个座位都有一个自己的小桌子，不用时可以收起来，座位的座套干净平整，还可以调节坡度。

　　我太喜欢今天的火车了。

　　来到座位坐下，抓着爸爸分享我内心的舒适，”爸爸，我喜欢这个，很舒服很干净。“

　　”这是子弹头，”爸爸拎起包放在座椅上方的置物架上，“叫和谐号，和火车不一样，这是动车，比咱们之前做的要快得多，之前坐近两个小时，但这个只要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这么快！”我接过爸爸递给我的零食，这都是临走时在医院附近的小超市买的，“那我以后就坐这个子弹头了，再也不坐那个火车了，又累又脏又乱。”

　　子弹头真的很快我感觉我就睡了一下下就到站了，出车厢的时候不得不感叹家里的北风是真的很猛很冷。在病房里只需要穿着宝宝的病号服就可以也不觉得冷，做检查的时候就需要把厚外套套上刚开始觉得比起家里来也不算冷的，没想到青岛呆久了后来也觉得青岛冷了，等再次回到家里不得不说青岛又不冷里。

　　我裹了裹衣服，“你把手放口袋了吧，忘记给你把手套拿出来了。”说着爸爸拿走了我手里的包，“好好保护着别冻着了。”

　　出了站口便看到小叔向我们招手。

　　小叔骑着摩托车来接我和爸爸，我坐在小叔和爸爸中间，本意是想我不用拽着小叔，能热乎一下手，结果爸爸拎的东西太多得抓着我，最后我把手放在了小叔的口袋里，小叔骑车穿的比较厚，即使抄在他口袋里在前面吹着风，我把袖口拽严实了也没有那么冷。

　　妈妈和弟弟，还有叔叔婶婶们早早在门口等着我，一时有些不适应，大家都在庆幸我的病总算控制得住。我挨个叫了人，妈妈做了一大桌饭菜，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但我没什么胃口，象征性的吃了几口，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拿着手机浏览空间，自觉屏蔽了房门外的一切言语。

　　关于出院这件事我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当看到大家都为我感到高兴的时候有一点抵触。

　　我......为什么就好了呢？

　　我一遍遍问自己，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好了。

　　但我的心好像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