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思》傅宛

2、疑点 祖母的焦虑

　　长生试探性地开口：“你…是谁？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哼唱。长生内心松了一口气，她潜意识觉得少年不会伤害他，便走近了几步，她看清楚了水池中的一切。少年的鱼尾被铁链锁上，或许是随着少年的长大，鱼尾也越来越大，铁锁把鱼尾割破，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是被关在这里的”
　　长生觉得疑点重重，当今之计是把这条人鱼救出去，再好好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拿起凳子往笼子上砸去，每砸一下，笼子就收缩一寸。直到笼子紧紧贴着水池，水池因为变形，不少水漫了出来。长生赶紧停下，她走遍了整个屋子，也没能找出一件称手的东西。
　　长生急忙的问少年：“你知道怎么才能把你救出来吗”，少年睁开了眼睛，一直看着长生，便没有下文了。
　　长生看他如此反应，猜想他或许又聋又哑，只好自己想办法了。
　　突然，脚底踩到了一个凸钮，笼子就打开了。长生连忙用凳子把水池砸漏，水泄了出来。锁链见了空气就消散了，少年得救了。
　　少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长生，眼底渐渐浮出希望与喜悦，但仍旧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孩，清纯可爱，正眨着晶亮的眸子，笑起来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她浑身散发着温暖，像一朵太阳花。照亮了幽暗的密室，也照亮了他的心。
　　忽然，一阵门芯转动的声音传来，长生惊慌的看了看少年，少年则气定神闲。伸手在长生眼前一挥，两人便没了踪影。
　　少年是会幻术的。
　　等到幕后人赶到时，发现人鱼逃脱，气急败坏，眼中寒光一现，咬牙切齿道：“你逃不掉的，既然能抓你第一次，就一定能抓你第二次。”
　　长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闺房的床上，一时有些分不清梦与现实。她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珊瑚钏不见了。
　　她想，可能真的是一场梦吧。
　　推开门去，发现姑娘们都回来了，她们乐此不疲的谈论着昨日宴席上的俊俏公子哥，远远的瞧见赵家千金，后者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昨晚害自己的人不是她一样。
　　当真是无耻，无妨，我们来日方长。长生握紧拳头。
　　忽然左边身子一沉，鼻尖嗅到一股清甜的气息，一双手捂住长生的双眼，“猜猜我是谁呀？”语气调皮又可爱，不用猜，一定是沈沅沅。
　　“嗯，容我想想”长生作思考状。“怕是九天的仙女吧”长生调笑道。
　　“你敢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沅沅和长生打闹好一番。
　　忽然沈沅沅停了下来，一脸担忧的问道“长生，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我昨晚去了赵府却没寻到你”
　　长生料想以沈沅沅的性子若是知道了那件事 ，肯定会大闹赵府，况且人鱼的事自己还没搞清楚呢，打算先瞒着沈沅沅。于是摇了摇头。
　　“沅沅，你听说过什么道行高深的大师吗？”长生突然神秘兮兮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沅沅一头雾水。
　　“我最近遇到点灵异的事情，想去看一看。”长生随意的口吻说道。
　　“什么灵异的事情，快告诉我”沈沅沅神情高涨，露出好奇。“你真的想知道吗？”长生慢慢靠近沈沅沅，阴森森的说道。
　　沈沅沅胆小，赶紧转移注意力，“我没听过，但我们班有个叫刘失记的，听说他祖父对这方面颇有研究，你可以去问问他。”
　　长生还没动身，私塾就张贴出一张告示，大体意思是，私塾年久破旧，需重新修建，故学生们休整一年后方可入学。
　　听到这个消息，学生们欢呼雀跃，唯独长生觉得此事另有隐情。
　　幸好，长生和沈沅沅、刘失记一同住在昆仑村里，以后往来也不会很波折。
　　第二日，长生和沈沅沅乘坐马车启程昆仑村，一路上，相比于沈沅沅的聒噪，长生凝视着帘外，沉默不语。就在刚才，她看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一群身着黑衣，黑裤，戴着黑头巾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在搜寻着什么。看他们的装扮好像是别的地方的人，长生愈发内心不安。
　　她转过头去，对沈沅沅说：“沅沅，我这几天有些心慌我们过些日子再出去玩吧。”沈沅沅揽过长生的肩膀，假装生气的说：“那你可要好好补偿我”随即又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因为灵异的事情吗？”
　　长生嗯了一声，她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阴雨绵绵，压抑的透不过气，乌云间透着丝丝亮光，似有暗流涌动。
　　长生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了，母亲前些日子去拜访祖母，故而家里无人。然而她一打开门，涌出的水漫过了她的鞋子，她心想不妙，连忙跑进屋内查看，难道是浴汤洒了？
　　她进去时发现里面一片狼藉，她的梳洗物品洒了一地，衣裳也落的到处都是。长生有些怒气：“这是进贼了吗？”她刚想转身，就被浴桶里扬起的水花溅了一身，那条蓝色鱼尾在水里扑腾扑腾，看上去心情不错。
　　原来这是真的啊，长生楠楠道。
　　“你怎么在这，你的伤好了吗？”听到这个，少年停下，看了看长生，扬起手中的红色手钏，狡黠的笑了笑。
　　“这不是我的珊瑚钏吗，怎么会在你那，你快还给我”，长生伸手去抢，少年见状，轻盈的沉到浴桶底，用尾巴扑腾出水花。长生无奈的笑了笑，他还真是个孩子呢。
　　少年见长生没有动作，便浮了上来。
　　“水底好玩吗？”少年看见长生一副无奈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少年的声音很动听像潺潺的清泉，干净，沁人心脾。长生看着他这副纯真的样子，又想起来初见他时他疏离的眼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两人笑作一团。浴间里传来的悦耳笑声把几天的阴霾都驱散了不少。
　　“你有名字吗？”少年两眼呆滞，思绪好像一下子跑远了。“我叫长生，因自小体弱，故母亲给予我长生的祝愿，我看你经历了如此磨难，便叫永安吧，永生安泰。好不好？”少年迟疑了片刻，缓缓的点了点头。“其实我叫大海，不过永生安泰也挺好的。”他在心里默默念着。
　　“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你平常吃什么呀？吃鱼，吃虾，吃水草…”永安看着面前一副好奇神情的女孩，忍不住皱了皱眉，“好吵…”
　　长生最终决定去祖母家的鱼塘里捞小鱼小虾。
　　说起这个祖母，是个怪人。年纪过百却身体硬朗，没生出一丝白发，两眼混浊，眼球的黑珠被白珠侵占，只剩下一颗绿豆大的黑珠。却能在黑暗中辨物。黑夜中闪着蓝幽幽的光，真是诡异极了。她和长生的父母平时没什么往来，按她父母的话来说，祖母是个难相处的老太太。
　　可长生从小就和祖母很亲近，她很着迷祖母口中一个个古老的故事。特别是深海中人鱼的故事。
　　长生兴冲冲的跑进院子，“祖母，我来看你了”祖母身子僵了僵，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有长生从未见过的惊慌与恐惧。长生迷惑不解，没等她开口，祖母已经走了过来。“你身上的鱼腥气是从哪里来的？不许撒谎”祖母严厉的呵斥。怕吓到长生，祖母强压住内心的颤抖，轻声说，“跟我来”声音仿佛一下子抽空了力气。
　　长生料想事情不简单，乖乖的跟在祖母身后。一路上，祖孙二人心思各异，气氛异常的凝重。
　　到了书房内，祖母把书架上的其中两本书调换位置。顿时，两排书架往两侧移去，眼前赫然出现一个铁门，铁门上刻着一朵黑莲，枝茎缠绕，花瓣半放，那模样像是准备把人生吞活剥似的。长生咽了咽口水，赶紧跟上祖母。
　　走到暗室里，长生感到浑身舒畅。暗室从外面看狭小无比，可里面却别有洞天。墙壁四面的夹角螺旋着在上空正中间聚合，不知是什么材质，竟散发出冰蓝色的气流，气流有一股咸咸的气息，闻起来格外清爽。
　　暗室正中间位置摆放着一个阶梯式的架子，上面排满了牌位，在架子正前方放着一张案台，案台上陈列着香炉和一盘盘鱼、虾、蜗牛。好像…不像上供吧。架子两旁挖了两个正方形的水池，池水清澈，深不见底。
　　祖母走到架子前，用布帘遮住架子上的牌位。示意长生过去，“你跪下。”
　　长生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我要你发誓，以后不再和那孩子见面，不再有一切牵扯。”
　　长生猛然抬头看向祖母，试探的问道：“祖母，你…你都知道了？”祖母叹了一口气，“你身上的气味如此奇特，普天之下，只有人鱼携带这种气味。每个人鱼的气味是不同的，所以我猜想，你遇到的那条人鱼是大海。”
　　“大海…”长生寻思祖母怎么会知道美人鱼，还知道大海？祖母似乎看穿了长生的心思。她抚摸长生的脸颊，混浊的瞳孔充斥着对往事的追忆。
　　“我是在一本《志异录》上无意看到的”祖母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