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记 相遇 ...
-
长生亦永安,岁月何太平。
未料前尘缘,大海不载莲。
青山欲善莲,莲笑推辞却。
宁可咸水腐根死,
不愿清泉一生心先枯。
…
长生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特别是在私塾的浴桶沐浴时瞧见那间紧闭着门窗的屋子,这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私塾的夫子喜爱风雅,便给姑娘们沐浴的地方取名为青竹池。
她第一次去沐浴时,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青竹池里外两间,外间排列着用屏风遮挡的浴桶,里间是热气腾腾的汤池,一到夜间,青竹池里便传来姑娘们嬉戏打闹声,好不热闹。但令人奇怪的是,青竹池旁有一个紧闭门窗的屋子,长年无人居住的样子。墙壁泛黄,它似乎抵挡外界的一切,即使夜间灯笼明亮,它也是昏暗无光的,显得神秘又低调。长生泡在浴桶里,眼睛无意撇过窗外,目光就被它夺了去,匆匆梳洗好,她的脚步不自觉的朝着它走去,她就呆呆的望着那间屋子,耳边的嘈杂声,水哗哗声似乎被隔离在外,她这一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慌和恐惧,她的心仿佛被什么给攥住了,只觉得呼吸困难,两耳发鸣。她逃似的回到闺房时,才发觉两腿发软,她扶着桌子心有余悸的想到:幸好自己这副丢魂的样子没叫旁人看去,不然可真真的贻笑大方了。
之后每一次去浴室,在某种强烈的牵引下,长生还是会不由自主的靠近那间屋子,空气中似乎漂浮着淡淡的歌声,她的心苦涩的疼痛,那种感觉,像是刻骨铭心般挥之不去。恍惚中,伴着浅浅的哼唱,她好像置身海里,游啊游,那样轻松畅快,可顷刻间,乌云密布,浪花自天边一层卷积着一层,足有千尺高,黑压压的呼啸而来。长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以后的几天,长生把这件事放置一旁,因为她有一件烦恼忧心的事情…
长生在私塾里有一个闺中密友,叫沈沅沅。沈沅沅是富商之女,家境殷实。他的父亲沈柯为了让远路的学生方便上下学,便命工匠建造了一处住所,名叫乐居。说起来,长生十分感谢沈沅沅的父亲,有了乐居,长生便不用每日奔波上下学了。
长生和沈沅沅本不熟络,因沈沅沅家中行商,被官宦人家的子女所轻视。而长生出身农户,还是凭靠母亲与夫子的交情才得以入学,旁人也与她疏远。有一日,沈沅沅被旁人讥笑嘲讽,长生看不过眼便出声为她解围,自此俩人心心相印,形影不离。
长生在私塾里可谓是低调做人,可不知怎的被李家纨绔缠上了。虽说那纨绔身长八尺,相貌堂堂,可他常年留恋烟花酒楼,风流债数不胜数,光是院里的通房十只手也数不过来,这样的人怎可与他纠缠不休。况且以李家的门楣,她便是嫁过去也是做妾。
她不擅后院争斗,况且她也不想做妾,只求寻得一心人,日子自在安乐足矣。
可那李家公子实在是难缠,又是吟诗又是作对,简直是附庸风雅,污了圣人的耳。好巧不巧了,这件事传到了赵家千金的耳朵里,好一番恶言泼语。长生自知赵家千金得罪不起,只好忍气吞声,自此远远看到李家公子便退避三舍,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要是赵家千金明事理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刁蛮傲慢的主,这天,她又一顿乱发脾气,直到婢女在她耳旁低语一番,她的脸色才稍稍好转。
徬晚时分,下了学堂,姑娘们互挽着手臂,叽叽喳喳的走向青泉池。唯独赵家千金落在人后,她原是不必住宿的,可今日不知什么缘由,迟迟不肯离开。她唤来身边婢女,对她使了个眼色,婢女立刻会意,福了福身,小跑到姑娘们的前面,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家小姐今日在府中设宴,不知诸位可否赏脸府中一叙。”姑娘们听着,喜笑颜开的应下了。
长生猜想若自己去了怕也是场鸿门宴,免不了赵家千金的刁难。既如此,倒不如早早的推辞,免得到时难堪。这么想着,便姿态端方的走到婢女面前,面含歉意的说道:“这位姐姐,实在是不巧,今日我身子不爽利,恐不能赴约,还请姐姐替我转告一下。”那婢女像是早有预料般,连连答应了。
长生暗暗舒了一口气,轻快的朝着青竹池走去。此时青竹池没了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宁静。这会没人,长生撇了一眼青竹池外的屋子,不免又生出一丝惧意,她壮了壮胆子,改去里间泡汤池,解下了衣裙挂在了外间的屏风上。殊不知,这一举动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一道影子匿身在屏风后,慢慢伸出手,将衣裙抱在怀中,快速的跑了出去。长生察觉到身后的窸窣声,急忙转过身去,竟发现一个婢女拿走了她的衣裙,还将门从外面反锁了。
长生总不能赤身裸体的,她环顾屋内,发现一件被人遗落在此的披风,她像获救般,宝贝的裹在身上。
长生气愤的推了推门,门锁纹丝不动。别无他法,长生只好寻找称手的物什,将门砸破,虽然此举会被夫子责罚,但总比明日被人耻笑的好。
长生心里明了,这是赵家千金摆了她一道,难为自己千防万防。之前李家公子千般示好,自己无动于衷,也拂了他的意思,自己不曾做错什么,怎么就让赵家千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呢?她想着,日后一定要和李家公子彻底说个明白,断了他的念想。
思绪万千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果不其然,来着是赵家千金。
“你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肖想李世安,你配吗?”赵家千金怒目圆睁,蛮横的开口。长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轻笑了一声,“我曾听闻李家公子喜爱温香婉玉,窈窕淑女。倒是小姐你,可要好好的改一改,说不定李家公子会委屈一下,收了你。”说罢,抬起下巴,透过门缝与李家千金较量着。
李家千金吃了哑巴亏,自然不能轻易放过长生。“既如此,你就在这好好待着罢,放心,我的宴会不会很快结束。”
已经到了半夜,长生有些支撑不住,夜色寒凉,衣裳单薄,长生实在后悔不已,她生来伶牙俐齿,想不到今日会害了她。
这会子感到手腕灼热疼痛,低头一看,手腕上的珊瑚钏子亮起了奇异的红光。
“救命,救救我…”那声音空灵又虚弱,长生一时站不住,昏了过去。
一扇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墙壁上爬满了水草,地板上铺着零星的淤泥,散落的白骨半没入淤泥。
长生见此场景,魂早就吓没了。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救命. 救救我…”声音从地下传来,虚弱无力,回旋在房间里,飘荡在静谧的夜里,显得阴森又凄楚。长生被声音刺激到了想要把门关上,但她实在过于慌乱,手上戴的珊瑚钏不慎掉落屋内。
珊瑚钏没落地便不见了,而长生也不见了。
天已破晓,远处传来鸡鸣声,而那间小屋里的诡异现象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杂物。
顿时,风雨大作,这天恐怕要变了…
命运的轨迹从此偏转…
长生在一股腐臭的气味中醒来,她只觉得氧气不足,呼吸困难,眩晕感充斥着大脑。这里黑漆漆的一片,此刻长生怀着忐忑的心情在黑暗中摸索。
耳边忽然传来浅浅的哼唱,这声音好像充满了魔力,自己不由得跟随声音走去。房间的分布好像迷宫,她走过一间又一间,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她在一间被藤蔓遮住的房间前停了下来。她颤颤巍巍地推开门,那声音也戛然而止。房间里的白光泄了出来,长生望了望里面,她心道:“原来这是一间密室”边想边走了进去。房间内充斥着血腥味,哪里来的血腥呢?
长生走到房间的最深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铁牢笼,笼子里有一个巨大的透明水池。那水有些混浊,像是很多年都没换过水了。长生隐约看到一条蓝色鱼尾,那鱼尾很长,似乎有半个人那么长。在往上看去,顿时屏住呼吸,“这是这是…”
顺着那条鱼尾往上看,竟是一个少年,那少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皙,瘦的只剩皮包着骨头,浅色的头发散落到两肩,视线落到少年的脸庞上,长生不由得看呆了,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向上扬起的浓密眉毛,长而微卷的睫毛,那一双眼睛紧闭着,眉头微微促起,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
他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马上醒来。
长生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不对,人鱼。
她正想着,眼神一瞥,看见笼子周围的地上有几片蓝色的鳞片,上面有暗红的血迹。她心一惊,慌忙看向水池,那混浊的水似乎掺杂着血迹,“难道,他受伤了”不待细想,那阵浅浅的哼唱又出现了。
而此时,少年的眼睛慢慢睁开,他的眼睛像夜空一样深邃、神秘,如湖水般清澈见底,如皓月般皎洁明亮。透过他的眼眸仿佛看到了一片海,一个宁静的世界,一个倒映出的澄澈的自己。
他看到了自己,那深如大海的眼睛里依次闪现出惊喜、落寞、悲伤之后完全变成与人疏远的冰冷。长生疑惑不已,总感觉他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心下犹豫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