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清风归来》半亦小台

50、买卖

　　侯府门口，春楠揣着热腾腾的月饼张望着，时不时的咬一口，填一填肚子。
　　第三块月饼吃完，郡主终于回来了。
　　春楠连忙起身，慌乱的擦拭干净手，将人从霍予初处接过。

　　霍予初看着两人进了院子，这才转身离去，只是原本轻含笑意的面容突然发冷，薄唇轻启：“出来吧。”
　　瞬间，他的四周围上了一群黑衣人。

　　烟火声层层浮浮，角落里的打斗声完全被压制下去。
　　不到半炷香，澄江赶来，只见地上七七八八的竖了几具尸体，他家主子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中的带血的匕首。
　　澄江过去立刻单膝跪下：“属下来迟，请主子责罚。”
　　霍予初掩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去查查是哪拨人。”
　　澄江立刻应声。

　　霍予初在宵禁前踏进了霍家，庭院石台，霍夫人兴致缺缺的听霍侯爷说话，转眼看见霍予初，顿时眼前一亮，招呼着他冷暖。
　　霍博璋没说话，只是差人拿了清酒，打算与儿子小酌几杯。

　　客栈内，一妇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在上座的问话时，她才敢抬头说几句。
　　裴容的手心里是一块兔子样糕点，他面色晦暗，汹涌浮动。
　　有人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裴容眉毛一抬，略有惊讶，继而淡淡一笑。
　　派去暗杀霍家拿小子的人竟然全都死了，看来是自己笑小瞧了这小子。
　　不过，有趣的对手才值得用心。
　　裴容将糕点放回碟中，“你刚说的话，还对谁说过？”
　　妇人一愣，连忙摇头。
　　裴容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随即他朝手下使了眼色，手下的人会意，给了妇人一笔钱财，然后让她走了。
　　妇人惊喜的掂量着钱袋，心里高兴坏了。因自己年少时在宁远侯府厨房当过差，认识侯府已故的小姐，也就是南王妃，知晓一点往事，竟然能因此得了这么多的钱。看来，前几日里那人说的没错，自己说的越多就越有好处。
　　“差人告诉太子殿下一声，裴某这里也有一份礼物给他。”

　　东宫。
　　太子着急的将东西拆开，兴奋的攥紧拳头。“果然引了裴容来，宁远侯府日子就不长了。”
　　一旁的心腹恭维道：“还是殿下聪慧。”
　　“前些日子让你办的事如何了？”太子突然问道。
　　“殿下放心，与丹阳王来往的信件下官已经处理干净了，就算是有点蛛丝马迹，也只会查到丹阳王世子那里。”
　　太子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仇东完成任务回到客栈，“主子真的打算与太子合作？”
　　见过太子几次，仇东总觉得这个太子是个笑面虎。
　　“哼。”裴容冷哧一声，不屑道：“合作？不过是利用罢了。”
　　仇东放心下来，“主子，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裴容想了想，眼前晃过一张脸，“得先去和小丫头叙叙旧。”

　　裴容到了郡主府，被府上的下人告知姜穆清一早就出了门。
　　坐在马车里的裴容顿时不悦。
　　仇东警觉道：“要不属下去查查？”
　　裴容冷眼盯着他，好似在说，还不快去。
　　仇东翻下马车，一溜烟人就不见了。

　　姜穆清一早接了周伯侯府的帖子，两人结伴去了一趟府衙。据说昨夜里有人下毒，幸而张才俊吃的不多，被救了回来。周伯侯夫人怕事情耽搁太久，便一早和姜穆清商量对策，如何将丹阳王世子引出来。
　　“我已经派人查到丹阳王世子姬妾的宅子了，想必会有什么发现。”
　　姜穆清刚说完，有人匆匆来报。
　　是府上的人。“郡主，奴才到了那宅子之后，发现那宅子里的人都已经死了。”
　　姜穆清与周伯侯夫人心下一惊。
　　丹阳王世子的手段竟如此狠毒。

　　“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如他父亲一个德行。”周伯侯夫人咬牙道。
　　姜穆清紧蹙的双眉，看向周伯侯夫人：“夫人想办法将丹阳王世子杀害姬妾的事告诉给张才俊。”
　　周伯侯夫人看了一眼姜穆清，立刻明白过来。
　　果不其然，张才俊听说了消息，立刻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周伯侯夫人。
　　丹阳王世子在长安已久，因为没有惹过大祸，所以陛下一直都是不太注意他的。谁承想，他暗地里竟然做起了贩卖人口的生意。
　　因着长安城是天子脚下，故不敢随意买卖。而远离长安之境，尤其是偏远之地，丹阳王世子肆无忌惮，竟然会强抢人家去贩卖。
　　“每三个月，世子就会收到红利，所以他贴身带着一个账本，上面记着这些买卖的内容。”
　　“如今我们已经打草惊蛇，恐怕丹阳王世子已经将东西藏了起来。”姜穆清顿时有些发愁。
　　张才俊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我知道一个地方，是我偷偷发现的。每次世子查完账，就会去那里。”
　　姜穆清眼睛一眯，脑海中很快闪过一些东西。

　　霍家。
　　碧波将一个锦盒放在霍予初面前。“主子，这是南边送来的。”
　　霍予初眼皮一抬，不看他也知道是什么。
　　“告诉他们，不要催我。”语气冰冷，很是不耐。
　　碧波低下头：“属下知道了。”
　　“还有一事，太子与裴都督私下见面，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
　　霍予初手中的动作一顿，“可有发现什么？”
　　澄江刚好进来，听见了裴容的名字。
　　“主子，昨晚的行刺便是裴都督的人。”
　　裴容？
　　他为何要刺杀自己？
　　澄江接着道：“属下打听过了，裴容回到岱国之前，在宁远侯府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在老侯爷去世后，他就被赶了出去。”
　　想来是因为宁远侯府，可为何要对自己动手？难不成是因为姜穆清？
　　危险的想法一下冒了出来，霍予初冷了脸：“派人跟在郡主身边，绝对要护她周全。”
　　“是。”澄江领了命令很快退了出去。
　　碧波站在那一动不动。
　　霍予初没看他，出声道：“你还有话？”
　　碧波猛然跪地：“主子，有些事属下想说很久了。”
　　霍予初看了他一眼，“说。”
　　“您与郡主之事，是不是和南边的计划有关？”
　　书房突然安静，霍予初翻书的指尖停滞。
　　“属下从小跟着您，知道主子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但是主子是个活生生的人，若婚事只是一场计划，小的宁愿您不去成婚。”
　　碧波年岁小，从小就崇拜霍予初，他敬他尊他，也知他无奈，所以更心疼他。
　　霍予初无声的笑了笑，“起来吧。”
　　碧波不动。
　　霍予初长吸一口气。“郡主嫁过来以后，你可以暗地里称她嫂嫂。”
　　嫂嫂？
　　碧波一听，眼睛放着光。
　　他记得自己总是暗地里喊霍予初兄长，被他听见过几次也没恼，既然主子这么说，那就是说明他与郡主是真的了。
　　碧波顿时开心的站起来，不顾规矩的跳出了屋外。

　　霍予初顿时扶额，无奈的笑了笑。
　　想起那日在山上。他问她是否愿意嫁自己，他那时清晰的知道自己的心意，惶恐且紧张，像个毛头小子。
　　姜穆清没有给他正面的回答。
　　“如果是嫁你，我不讨厌。”
　　暂时不爱就不爱吧，没关系，等嫁过来来日方长，他有信心使姜穆清爱上自己。
　　一想到她，顿时云开雾散。

　　澄江安排完事情，瞅见碧波兴高采烈的出了书房，不禁宠溺的笑。“这小子也不知什么事那么高兴。”
　　说完，将账本放在霍予初面前。
　　“这是这一月戚凉阁的收入，所有有关朝中人员的交易都在这里。”
　　霍予初随手翻阅了几下，瞥见丹阳王世子的名字位列在前，“郡主是不是在查丹阳王世子的事？”
　　澄江点点头。
　　霍予初指了指账本上的几列，吩咐澄江：“你寻个办法，将这些东西拿给郡主看。”
　　澄江上前一步，上面清楚的写着丹阳王世子在黑市的交易，这几条可都是大手笔啊。
　　澄江明白霍予初的小心思，知道郡主查案辛苦，这是将肥肉亲手递给人家啊。
　　澄江抿着唇在那偷笑。
　　霍予初瞪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从旁边抽了一本书，“太子那里如何？”
　　澄江立刻收了嬉皮笑脸。“不出所料，太子派人偷偷分批买了那些金子。我们派的人已经成功混了进去。”
　　“其它人呢？”
　　“三皇子和公主依旧镇守在临安，不日便回长安。四皇子被陛下派去视察边境，皇宫里也没有什么异动。”
　　霍予初的目光依旧盯着书，话却是对着澄江说：“若是太子没了，你觉得谁会是下一任储君？”
　　澄江皱着眉想了一会：“四皇子。”
　　霍予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三皇子偏爱诗文墨客，喜文，四皇子乃武将出身，聪明伶俐，刚正不阿，这二人倒是一文一武，难抉择的很。不过，若是真需要选一人，属下希望是四皇子。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得到更多的权力。”
　　霍予初：“那就依你说的办。”
　　澄江一愣？
　　“马上要入冬了，边境应该更冷了。你差人送一些御寒的东西过去，交给柯曹。”
　　“是。”澄江退下。
　　霍予初看着天边，晨起的暖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已经灰云密布，像是马上要有一场雨。

　　许久没来这听风楼，大堂的客人似乎更多了。
　　杨岚听说郡主来，早早收拾了房间等着。
　　“这么说来，太子常来这里与丹阳王世子见面。”姜穆清抿着热茶，问道。
　　杨岚点点头，“之前几次来都是各自来的，所以奴才没有太上心，若不是今日郡主问起来，奴婢也没料到他们二人之间有联系。”
　　姜穆清握着茶杯，是杨岚喜欢的紫砂壶，她淡淡抬眼：“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杨岚恭敬的退出房门。
　　杨岚刚踏出房门半步，忽然听见姜穆清问她：“这听风楼开了有二十年了吧？”
　　杨岚转身回话：“回郡主，整整二十一年。”
　　“都这么多年了啊。”姜穆清幽幽惆怅道。”还记得我母亲吗？”
　　杨岚心里一咯噔，不明白郡主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奴婢当然记得东家，若不是东家赏了奴婢一口饭吃，给了奴婢这一个栖身之所，奴婢怎么会活到现在。”
　　提起林夕慈，杨岚也红了眼眶。
　　姜穆清见她真心，便没有继续说下去。“过几日，岚姨陪我去趟庙里吧。”
　　杨岚擦拭了眼角的泪水，尊敬的点头。

　　楼下说书的先生讲的飞沫四溅，酣畅淋漓，台下叫好的掌声不断。杯子里的茶凉了，姜穆清也没有心思再喝了，呆了一会便离开了。
　　春楠扶着人上马车，旁边有人过来撞了她一下，春楠腰间的荷包掉在地上，撞人的人早跑没影了，春楠自认倒霉，捡了荷包掸了掸上面的灰尘，眉头一紧，觉得手中的荷包有些不对劲。
　　一回到府里，春楠便将荷包给了姜穆清。
　　拆开一看，姜穆清很是惊讶。

　　临安的基貌已经恢复，永安帝派了新的临安县令上任，姜薇等人这才整装待发的赶回长安。
　　一月多的蹉跎，每一个的心境都变了许多。
　　临安水患，牵连了不少周边的地方，一路上总能看见不少沿街乞讨的人，还有人卖孩子为讨生计。
　　行军有三日，知州的驿站早已安置妥当，等候这些贵人。
　　姜景明众人一入城，就见不少百姓欢呼着，大喊皇子公主，皇恩浩荡，姜景明坐在马背上，生出一种矜贵。
　　舟车劳顿，一伙人终于安稳的洗了热水澡，姜薇靠在浴桶里，想起一路上看见的场景，心中不免烦躁。
　　热氲一室，姜薇很快睡了过去。
　　朦胧间又被吵醒，好像是有什么人再吵架，哭哭啼啼的。
　　姜薇被打扰了睡觉，气大的裹了衣服出去查看情况。
　　驿站的屋子不是很多，姜薇恰好被安排在西角，临近外墙。
　　“都说你女儿不在这里，你这妇人怎么还来胡搅蛮缠。”不耐烦的士兵气冲冲的喊道。
　　那妇人不肯罢休，跪在地上拉着裤脚，祈求道：“官爷，求求你，让我见见我女儿吧。他父亲一时糊涂，才会做了这种事。”
　　那两个士兵只觉得吵闹，嘲讽道：“真是有意思，前几日你家掌柜的非要把女儿卖给我们，拿了钱跑了。你又跑来要女儿，买卖可不是这样做的。”
　　那妇人还在哭。
　　“我说你怎么又跑这来了，赶紧给我回去。”从旁边窜出来一个老男人，拉扯着妇人，又笑呵呵的给士兵赔礼道歉：“官爷不好意思啊，这女人有些痴傻，你莫要跟她计较。”
　　士兵们笑出声，调戏着两人：“那你快好好管好你女人，下次要是再来找我们要女儿，岂不是得让我们生一个赔她了。”
　　“哈哈哈.....”
　　几个人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那老男人觉得丢人，顿时把气撒在女人身上，一拳又一脚，嘴里还骂着：“那个赔钱货卖了就卖了，你天天哭什么哭。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生的都是赔钱货，老子至于吗？”
　　妇人对这样的打骂习以为常，她蜷缩着身子，嘴里呜咽着：“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楚楚是最小的，你不会卖她的。”
　　老男人嗤之以鼻：“不卖她卖你啊。”他厌恶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妇人，因常年劳作，骨瘦如柴，“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
　　“呸，女人就是个赔钱玩意。”

　　墙边的几个士兵还在看笑话，完全一幅看戏的样子。
　　下一刻，只见一支利箭插在那老男人的胸口。
　　那老男人不置信的吐了鲜血，然后死了。
　　墙边的士兵慌了神，只看见驿站二楼之上，那个手持弓箭的女人，面如寒铁，眼眸如利刀。
　　“是公主。”
　　有人认出了姜薇，吓得跪下行礼。
　　姜薇绷着脸，转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