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封茗玥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坐在那里的林庆生。她知道林庆生怯懦,也知道他会与自己撇清关系,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昨日退亲,今日便出来颠倒黑白。
与此同时,她又额外认出一个人。就是坐在林庆生身边,满脸奸诈刻薄之色的书生。他是李丰饶网罗的“人才”之一,许多阴损的主意都出自他手。后来此人还曾对她动过心思,被她设了个圈套,借李丰饶的手打断双腿,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去了。
如果她没记错,这人叫李和宜,是李丰饶早已出了五服的远亲,因为家道中落,前来攀附李丰饶。
没想到林庆生一向自诩为正人君子,竟然与这样的人搅合在了一起。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李和宜是为李丰饶办事,若是知道,还和他坐在一起吃酒,那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当然,即便是现在,林庆生的所作所为,也够恶心人了。
看来,上一辈子她错的离谱。不但看错了柳忆之,还看错了林庆生,事发之后,她还曾为连累了林庆生而感到难过。
真是一片真心都喂了狗。
“这个封荣到底是什么教女儿的,堂堂正五品官员,竟然教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亏他还自称为读书人!我看他就该辞官归田,省得在京城丢人现眼。”李和宜砰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大声地说道。
封茗玥心中冷笑,也不知道他的主子知不知道他在这里给他的计划拆台。
“你们这种信口雌黄颠倒黑白的小人都还好意思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老人家行得正坐得直,兢兢业业,怎么就该辞官归田了?”封茗玥冷冷开口,面向李和宜。
“哪里来的泼妇,竟敢如此对我说话?”李和宜骤然被嘲讽,顿时恼羞成怒。
反倒是他身边的林庆生,猛地扭头看向封茗玥,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这些读书人,开口之乎者也,闭口圣贤道理,结果却全都是些人云亦云,道听途说之辈,亏你们还敢自称读书人,我若是你们,羞也羞死了。”
小伙计顿时心里一沉,完了,这个月的赏钱要泡汤了。
封茗玥的话立刻激起了众怒,“你是哪家的姑娘,怎的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若我是不分青红皂白,你们便是贼喊捉贼!我不过起早去了清泉寺除晦,怎么就让你们说成了私奔之人?还要捎带上家父,今日若是不说个清楚,就别怪我把你们通通告到京兆府,治你们一个口出狂言、污蔑朝廷命官之罪!”
这话一出,许多人都觉得自己听差了。刚刚讨论完封茗玥,封茗玥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你、你是封茗玥?”李和宜惊疑不定地问道。
封茗玥冷哼一声,不予回应,而是看向林庆生,“我是谁,林公子该不会认不出吧?”
众人立刻将目光看向林庆生,林庆生早已惊得站了起来,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封茗玥,只是低着头嗫嚅地说道:“茗、茗玥,你,你怎么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眼前的姑娘竟然是封茗玥?私奔的封茗玥?!
在场众人一时间全都面面相觑。如果此人是封茗玥,那私奔的又是谁?总不能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儿吧,还是说,根本就没有私奔这件事,他们这些人,真就成了人云亦云道听途说之辈?
“林公子,你可认清楚了,她真的是封茗玥?”有人不死心地问道。
林庆生惊得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
封茗玥轻蔑一笑,“林公子认不出我,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与我只有媒妁之言、并未见过面。”她特意加重了这几个字的读音,将袖笼里的簪子拿出来,“既然如此,林家这支祖传簪子,你还是收回去吧。”
封茗玥将簪子重重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有句话想要附赠林公子,下次再送簪子时,记得送个真的。”
封茗玥移开手,露出断成两截的簪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只见那簪子两头的断茬竟然是黑的——只有掺了锡的首饰,才会一拍就断,并呈现出这种颜色。
众人看向林庆生的目光就都微妙了起来。按说未婚妻出了这么大的丑闻,想要撇清关系也算人之常情,可送出一个假的首饰做定情信物,还说什么自家祖传的簪子,可就有点不地道了。
林庆生难以置信地盯着桌上的簪子,一把抓起来,仔细观察着断口,脸色极快地涨成猪肝色,也不敢看众人的脸色,羞怒交加地跑出酒楼。
解决掉了林庆生,封茗玥目光一转,看向正准备溜走的李和宜,“还请这位李公子转告李丰饶,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封家的清誉,不是那么好诬蔑的。”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微妙起来。传言里,李丰饶可是引诱封茗玥私奔的人,前脚拐了人家的未婚妻,后脚就让手下和人称兄道弟?
这也太……无耻了。
李和宜没想到封茗玥竟一语道破他与李丰饶的关系,脸色同样涨成了猪肝色,学着林庆生的做派,一句话不说,飞快地跑出酒楼。
主角离开,在场众人也有些讪讪。毕竟刚刚他们也是一起骂过封茗玥的,如今却眼看着成了一个天大的误会。
“这位封姑娘,”食客里有心肠好的,“你还是快些回家吧,这私奔的消息就是从你们封家传出来的,想必这当中有些误会,你还是赶紧回去澄清的好。”
封茗玥装出一副大受打击、难以相信的样子,“怎、怎会如此?”
“唉,多说无益,你还是快回去吧。把事情说清楚,让你父亲给你做主。”
“是啊,是啊,听说封大人都气病了。”
“父亲病倒了?”封茗玥又惊又急,匆匆地对众人行礼,提着裙子跑了出去。
杏儿看得目瞪口呆,要不是她知道内情,还真就以为封茗玥才知道消息。
封茗玥一走,珍味楼里的大多数食客再也坐不住,纷纷结账出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热闹,这样的乌龙事件京城里百年间也见不到一次。
当然,究竟是不是乌龙,那就只要当事人才知道了。
“你说这封茗玥真的是被冤枉了?”其中一人拽住同伴问道。
“不然呢,你见过哪个私奔的姑娘敢当天回娘家的,不怕被打死?瞧着吧,今天这事绝对有大乐子。”
封茗玥坐在马车中,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也不知道她的好姨母喜不喜欢她带给她的惊喜。
还有那李丰饶,也不知道去没去她家提亲,要是没去,可少不少乐子。
桂枝像是看透了她所想,忽然说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李丰饶已经抬着聘礼上门,而且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还故意绕远走的主路。”
“那倒是正好了。”封茗玥冷笑。忽地看向桂枝,“桂嫂,可否借匕首一用?”
桂枝掏出匕首,刀尖向内递予封茗玥,“匕首锋利,还请姑娘多加小心。”
“多谢。”
马车很快来到封家所在的东城,封茗玥披着白狐大氅,在杏儿的搀扶下走出马车,看着门口的“封府”二字五味杂陈。她从没想过,重生后第一次看到自家大门,竟然是这样一种心情。
“诶诶,这是封家二姑娘?私奔了还敢回来?”聚集封家门前的闲人立刻认出了封茗玥。
“放屁!”杏儿气得忍不住骂了出来,“我家姑娘明明是早起去了城外的清泉寺除晦,怎么就成私奔了。看清楚,这可是清泉寺才有的香包。”
“怪不得!我就说我早上见到过封家的马车出城,原来是这么回事。”看客里有人一拍大腿,如梦初醒地说道。
封茗玥闻言转头过去,见是一个身穿短打、头发灰白的挑夫,微微欠身,“多谢这位老丈仗义执言。”
那挑夫顿时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封府的门房听到动静,走出来查看,从早上开始封家门口就没断过人,要不是依稀听到了女子的声音,他是决计不会出来开门,“二姑娘,真的是你?”
封茗玥微笑点头,很是平常地问道:“父亲可回来了?”
“回、回来了。”门房惊得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刚进府没几步,就看到吴三秋急匆匆地跑来,“二姑娘,真的是你?快走。”他急得顾不上尊卑,一把拉住封茗玥的胳膊,“李丰饶那个无赖已经上门提亲,老爷正在气头上,你这会儿进去,说不定就要被绑进忠勤伯府。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大少爷从贡院出来,让他为你做主。”
这话让封茗玥心里不由一暖,同时也想起一件事。在梧州时,祖父曾经告诉她,吴三秋虽是很早就跟在封荣身边的下人,但他受过她母亲的大恩。加之此人重情重义,日后若是有事,可以向他求助。
封茗玥定住脚步,直视吴三秋的眼睛,沉声说道:“吴伯可还记得我是谁的女儿?”
吴三秋神色一怔,看了眼封茗玥,见她面色坚定,目光澄澈,全无慌乱模样,心中不由一动。
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逝去了将近二十年却救了他一家的人,当下敛容肃穆,“姑娘乃是大夫人的女儿。”
“既如此,吴伯,我要你助我!”
然而吴三秋却没有立即回答。
封茗玥深深地看着他,“吴伯放心,今日已经是阿兄在贡院里的最后一日,我就算把封家翻过来,也不必担心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所以,我不会再忍!”
吴三秋身体一震,抬头凝视着封茗玥,随后一躬到地,“但凭姑娘差遣!”
“好。”封茗玥心里暗松一口气,毕竟事情过去十多年,吴三秋不认,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连下了好几道命令,吴三秋先是震惊,然后眼里闪过一抹决绝,再次对封茗玥行礼。
封茗玥迈步走向正厅。
吴三秋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之情,大夫人的女儿,终于有了大夫人的样子。
若是大夫人见到,不知该有多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