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刃》霍妮

14、第 14 章

　　封家正厅里，李丰饶用一种发自肺腑的语气说道：“封伯父，我与茗玥当真是情投意合。茗玥昨日虽然行事出格，但也是爱我爱得深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只要伯父点头，我必会按娶二房的礼仪，风风光光地办上一场，绝不让封家丢脸。等回门时，再带她来向您赔罪。”

　　饶是已经打算应了这门亲事，但看到李丰饶这副无耻又得意洋洋的嘴脸后，封荣还是差点被气了个仰倒。

　　柳忆之见气氛冷场，赶忙开口道：“老爷，这事虽然不光彩，但老话说得好，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李世子这般诚心，您就点头应了吧。只要茗玥过得好，咱们这做父母的，也就心安了。”

　　“是啊，封伯父，您就答应了吧，我一定会对茗玥好的，绝不让她受一点苦头。”李丰饶再次情真意切地说道。“另外，听闻钦天监想要重修浑天仪，此事正是端王殿下负责，封伯父若同意，在下可代为美言几句，保准修的又快又好。”

　　封荣脸色更加阴沉，都说忠勤伯府早已经暗中投靠端王想要搏个从龙之功，他还不信，现在看果然传言不虚。

　　“李世子之不要脸，真乃世人罕见，就算话本里写出来的最最无耻之人，怕是也比不上您的万一。”封茗玥缓步走到正厅中间，对着封荣道：“父亲，女儿回来了。”

　　“封茗玥！”李丰饶登时一惊，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手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不但让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自己还没得到半点消息。

　　柳忆之却仿佛见了鬼一般，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个孽障，还敢回来！”封荣大怒。

　　封茗玥的心里闪过一抹钝痛，阔别七年，再见父亲，竟然却是这么一句话。

　　不过这也不出她的意料就是了。

　　将所有的伤痛压在心底，封茗玥用一种极为不解的神情问道：“父亲，女儿不过早起去清泉寺除晦祈福，怎么就不敢回来了？”

　　“除、除晦？”封荣愣住，如果是除晦，为什么没人知道，下人为什么会喊私奔？

　　可看着女儿坦然的神色，又觉得不像是假话。

　　不管是真是假，出城除晦这个说法可比私奔好上万倍。

　　“既然是除晦，为何不与你母亲说？”封荣语气缓和下来。

　　“昨日里女儿无缘无故地被疯狗咬了一口，只觉满身的晦气，夜里更是气得睡不着，想着清泉寺除晦一向有口皆碑，又有头一注香最为灵验之说，便干脆起来梳洗，赶在天亮之前就出了门。当时时间太早，便没有亲自到母亲面前请辞。这是在寺里给父亲求取的平安符，保佑父亲身体康健。”封茗玥从袖口中掏出手帕，打开露出里面的平安符，双手递给封荣。

　　一见手帕，封荣便立刻想起昨日里忠勤伯府管家上门，轻飘飘扔下的那方帕子。登时脸色一沉，指着李丰饶道：“那他是怎么回事？”

　　“他啊……”封茗玥将平安符放到封荣身边的桌案上，轻蔑地笑了笑，“那就得问李世子了，毕竟疯狗咬人，总不能让我这个挨咬的人来解释，您说对吧？”

　　封荣被女儿的这个笑弄得愣神，这样的神情，他似乎从没在女儿脸上见过。

　　“放肆！本伯爷在此，容不得你这般诬蔑我儿！”李恺升砰地拍了下身边的小几，怒喝着说道。

　　“原来不只来了小疯狗，还来了条老疯狗。”转身之间，封茗玥目光里已经带上了怒气，“儿子在外胡作非为，你这个做父亲的，不知道教导也就罢了，竟然还助纣为虐，我看李伯爷今年不要祭祖了，不然我怕你们李家的列祖列宗，会气得活过来。”

　　“你、你……”这下轮到李恺升气得双眼发黑，手指颤抖着指着封茗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辈子从来没受过这般辱骂，更别提是被一个姑娘家如此指着鼻子辱骂。

　　封茗玥嗤笑一声，“来人，给李伯爷上杯茶，可别死在这里，没的玷污了我们封家的风水。”

　　“封茗玥！”李丰饶目光阴狠，原本他也想过，等把人弄到手后好好对待，毕竟她的确是受了无妄之灾，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怎么把她弄回府去狠狠地折磨，“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封茗玥冷笑一声，状似无意地向李丰饶面前走去，“我再过分，还能有李世子凭空污人清白，还带着老子上门乱吠过分？”

　　“放肆！”李丰饶气得脑子嗡嗡乱响，劈手就向封茗玥打去。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就僵立在空中。

　　因为他的脖颈之上，抵着一柄寒气逼人的匕首。

　　“李世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是封家，不是你的忠勤伯府，不是你可以随便耍威风的地方。”封茗玥冷冷地看着李丰饶，这张脸可比她最后见到时要年轻不少，当然也令人讨厌不少。

　　“茗玥！不可鲁莽！”封荣赶忙出声。

　　柳忆之也紧跟着开口，“茗玥啊，你可不能冲动，李世子对你一往情深，往后你们还要一起过日子的，切莫伤了和气。”

　　封茗玥冷笑一声，“父亲，你可看清了，这就是我的好姨母，巴不得坐实我私奔的罪名呢。”

　　“我不过是陈述事实。”柳忆之也是豁出去了，今日不彻底将封茗玥毁了，日后毁的就只能是她。“你说你清早去了清泉寺除晦，何人能证明真假？别不是你夜里和世子成了好事，这会儿又出来澄清，到头来反而都成了封家的不是。”

　　“封夫人说的是，”李丰饶立刻接口，“茗玥，我知道你昨夜只是一时冲动，但冲动就冲动了，放心，有我在，京城里不会有任何人敢嚼舌……”

　　“根”字还没有说出来，李丰饶的话就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脖颈上已经流下一缕鲜血。

　　“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李世子竟然还敢胡说八道，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封茗玥将目光落在李丰饶脖颈上，仿佛在思索怎么下刀更好些。

　　李丰饶心里猛地一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可他身后就是椅子，登时膝盖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封茗玥匕首随之下压，“你说我与你情投意合互定终身，那么且问你我什么时候见过面，见过几次，都是什么时候，又在哪里。还有你我因为何事见的面，何时确定的心意，又如何传递的消息？可有人证、物证？”

　　每提一个问题，封茗玥就把匕首往前探一分，直至李丰饶不得不紧靠椅背。

　　“怎么，说不出来了？”封茗玥将匕首往上挑了挑，李丰饶立刻将身体坐得直直的。

　　“茗、茗玥……”

　　“住口，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有那么一瞬间，封茗玥真的想直接结果了李丰饶，只要用力往脖颈里一捅，她前世受的委屈痛苦，今生重新遭受一遍的冤枉，都可以一笔勾销。

　　“你、你要是敢伤我儿，本伯爷定叫你不得好死！”李恺升紧张地站了起来。

　　“茗玥……不可冲动。”封荣也赶忙劝道。

　　“李世子还是不肯说么？”封茗玥眯起眼睛，“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你敢杀了我，自己也活不了。”李丰饶色厉内荏。

　　“我已经活不了不是么？”封茗玥动了动匕首，将李丰饶皮肤上的伤口扩大，“你毁了我的名声，又毁了我的婚事，今日我若放过你，要么是随你回去，要么就得入家庙，哪一样我都活不了。”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拉你做个垫背的，等到黄泉路上，还能让你再死一次。”

　　刀尖入肉，鲜血流下，封茗玥只觉得快意，前一世的每时每刻，她都渴望看到这样的血从李丰饶的脖颈上流下来。

　　即便她已经让他遭受了折磨，但比起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在她阿兄身上的，还远远不够。

　　“你若杀了我，封大公子的前途就毁了，你就不怕连累他？”

　　封茗玥冷笑一声，“你对我倒是很了解。只可惜，他的前途已经被影响了，而始作俑者，就是你啊。”她将匕首下压，划出一条一指长的伤口，更多的血流了出来，“是你把我逼上绝路的。”

　　“不，不要，封姑娘，这门婚事我们不要了，不要了，快住手。”李恺升急切地说道。

　　“不要了？你们毁了我的名声和婚事，然后说不要就不要了？李世子，还是不肯说实话么？”

　　李丰饶眼睛转了转，脖子一梗，“我所言句句属实，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那我就杀了你吧。”封茗玥眼神骤然阴狠。

　　只见寒光一闪，匕首已经从李丰饶的脖颈上划过。

　　“不要！”

　　“不要！”

　　封荣和李恺升异口同声地大喊。

　　“饶儿，我的饶儿！”李恺升慌忙地跑到李丰饶身边，却并没有看到血流如注的场面，只看到李丰饶惨白惨白的一张脸。

　　“别紧张嘛，”封茗玥嗤笑一声，“杀了他，岂不是脏了我的手。”

　　真可惜，没能让他亲口承认一切都是他编造的。不过这也不重要，她要做的，本来就是让父亲相信她的清白而已。

　　而她也的确不能真的杀了他，不然整个封家都得为这件事陪葬。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李丰饶本人更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虽然只是轻轻地划过，只伤了个表皮，但那冰冷的刀尖划过脖颈上的皮肉时，还是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差一点，他就把实情脱口而出了。

　　“饶儿，你没事吧，饶儿。”李恺升赶忙走到李丰饶身前，仔细地查看着他脖颈上的伤口，“你这个毒妇，竟然敢伤我儿，我要你不得好死。”

　　“李伯爷对世子倒是关心。”封茗玥嗤笑一声，“只是不知道您趁世子不在时……是不是也这么关心世子。”她故意没把话说完，看到李恺升霎时间变得惊恐的脸，不由心情大好，转身看向封荣，“父亲，女儿与李丰饶绝无半点关系，还望父亲明鉴。”

　　封荣没去管封茗玥话里的言外之意，而是一直盯着李丰饶看。李丰饶虽然嘴上没有承认，但他的神色和态度早已经表明一切都是他捏造的。

　　他的女儿果然是被冤枉的！

　　其实他昨日虽然怒火攻心，但夜里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此事蹊跷。且不说他从未听说女儿与李丰饶有什么交集，便是真的有什么，李家也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地上门，毕竟这样的事情抖落出来，对忠勤伯府也没有好处。

　　本想今日回府询问清楚，却不想听到私奔的消息，又确实没见到封茗玥本人，这才下意识地信了。

　　“李丰饶，”封荣已经连客气都不想再客气，“我们封家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如此行事，诬蔑我儿，诬蔑整个封家。”

　　李丰饶不答，只是用随身的帕子捂着脖颈上的伤口，眼神阴狠地盯着封茗玥。他自从成年后，所做之事无一不成，没想到今日竟然栽在了一个女人的手里。

　　也正因为他只顾着脖子上的伤口，才没有注意到身旁李恺升惨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