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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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上去撕烂她的嘴。”程汀兰大吼。
杏儿立刻上前一步，将封茗玥护在身后。
虽然她的手也在抖，但却是气的。她家姑娘那么好的人，凭什么遭人污蔑。
只可惜，任凭程汀兰如何吼，她身边跟着的人都无动于衷——她们是忠勤伯府的奴仆，很是知道该听谁的话。
封茗玥看了一眼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程问蕊，心里暗暗佩服，都被人挑衅到脸上了，却依然能沉得住气。
“程姑娘这话可说得不对，我这怎么能叫血口喷人，这不就是令姐夫，”她特意强调姐夫两个字，“对我做过的事么，怎么他能做得，我家下人就做不得？”
“你胡说，分明是你勾引我姐夫，引得他不顾名声也要娶你，气得我姐姐只能来庙里静心。没想到你竟然能追到这里，可就是这样，你也别想进我们忠勤伯府的门！”
“程姑娘，”封茗玥的声音里带着轻蔑，“且不说我与李丰饶没关系，就算是有关系，能对此发表看法的，从始至终也就只有世子夫人一人而已。请问，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气急败坏？莫非……你是想入府做妾，提前把我看成了情敌？”
“哎呀呀，看我说的，堂堂程家姑娘怎么能做妾呢，最低也得是个平夫人，是吧？”封茗玥再次将目光转向一言不发的程问蕊。
“你放屁。”程汀兰大急，连忙看向程问蕊，“堂姐，你千万别听她瞎说，妹妹对你的心天地可鉴。”
“对对对，一心想取而代之，确实是天地可鉴。”封茗玥看热闹不怕事大，“程姑娘以二八芳龄，不回江南老家议亲待嫁，却赖在姐夫家里不走，总不能真是为了我家下人吧？既然这样，等下午回去，我就让他去府里提亲，若是聘礼不够，我再赏他二两，绝不让姑娘遭人耻笑，如何？”
“你，你……”程汀兰气得脸色铁青，再也顾不得仪态，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打。
封茗玥不躲不避，只斜眼看着程问蕊。
“够了！”程问蕊轻喝一声，对身后说道：“表姑娘累了，带她下去休息。”
“堂姐……”
得了吩咐的婆子直接一左一右站到程汀兰身边，面无表情地说道：“表姑娘，这边请。”
程汀兰不情不愿地跟着婆子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封茗玥一眼。
封茗玥心里冷笑一声，蠢货。前一世就是蠢货，这一世还是。
只不过，前一世她却是成功了的。
程问蕊今日来清泉寺的确是为了静心——夫君干出那样的事情，她拦不住，只能来庙里躲清静。却没曾想，等回府时，发现人不是小轿抬进来的，而是私奔而来的。
这一来，打的可不只是封家的脸，还有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脸。
再加上程汀兰在旁不停挑拨，最终她还是气病了。程汀兰便打着侍疾的名义忙前忙后，直到把自己忙到了李丰饶的床上。
不过么……想到刚刚程问蕊半点不拦着程汀兰撒泼，直到她被怼得哑口无言甚至被戳破了心思才开口，想必这位经验丰富的当家主母早已经对她的目的有所察觉了。
这么想下去，当年她“气病”，由着程汀兰爬了床也未必如表面上那么被动，说不定就是为了抬个新人对抗她。毕竟程问蕊那会儿应该还搞不清她进忠勤伯府的缘由，说不定真就以为她是深得李丰饶“宠爱”以致于不惜私奔呢。
封茗玥再次深深地看了程问蕊一眼。
“封姑娘此来，到底何意？”程问蕊不带任何情绪问道。
“自然是借用下夫人的名头为我作证，今日来此，是为了除晦。”封茗玥又勾了勾嘴角，“同时也是提醒下夫人，可别让身边的宵小之人得了势。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告辞。”
程问蕊的脸色终于变得铁青。
封茗玥端庄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可惜了，即便是重来一世，她与她之间也仍旧做不成朋友。
“夫人。”身边的婢女立刻上前，等候指示。
“……回府。”
却说封茗玥自从进了大殿，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刚刚程汀兰叫的那么大声，殿里的人早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昨天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所有人的好奇心此时都已经到达了顶点。
须知，这些人眼下还不知道京城里的流言，若是知道，恐怕会更加惊异。
封茗玥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只当全都不存在，跪在药师佛前默诵着经文——前一世经受过太多异样的目光，她早已经习惯。
倒是杏儿起初有些局促不安，后来不知怎地，像是自己想开了，举手投足也自然了起来。
而在殿外不远处，一位气质雍容的夫人轻笑一声，“这位封姑娘倒是下了一招妙棋。”
她旁边是一个圆脸的姑娘，“妙棋？女儿不懂。”
“不懂就好好想想，想不出来中午就别吃饭了。”中年妇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那怎么行！”小姑娘惊呼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声大，赶忙捂住了嘴巴，苦思冥想起来，不多会儿就猛地瞪大眼睛，低声惊呼道：“这可是一耳光抽在了忠勤伯府脸上啊。”
昨日忠勤伯府派人提亲，今日就赶忙前来除晦，不是反驳却比反驳更有力。
更绝的是，见证人就是忠勤伯府的当家主母、世子夫人。
这耳光抽的可真是响亮无比。
夫人闻言气顺了不少，语气和缓下来，“还有，那位封姑娘甚至没为自己澄清辩解，又是为何？”
这一次小姑娘答得很快，“她要是解释了，就得自证，反倒不如不解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不算太笨，走吧，我们也进去看看。”说完，迈步走向药师琉璃殿。
“封姐姐这招，可真狠啊。”小姑娘由衷感叹，随即亦步亦趋地跟上。
药师琉璃殿内，封茗玥将《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念至第七大愿，随即住口不言，缓缓起身。
《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第八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若有女人，为女百恶之所逼恼，极生厌离愿舍女身，闻我名已一切皆得转女成男具丈夫相。乃至证得无上菩提。”
犹记得初次诵读时，她便问夫子：“为何药师琉璃佛会认为女有百恶？女人当真就那么不堪么？还有，难道药师琉璃佛不是女人生的？”
夫子只是苦笑，并未解释。但她却在夫子的笑里，察觉到了这个世道对女人的不公。不只男人看不起女子，连号称要普度众生的佛都厌恶女子。不仅厌恶，还要写在佛经里，让所有人诵读。
她抬头看向宝相庄严的药师琉璃佛，直视着那悲天悯人的面容，忍不住想问：“女有百恶，那男有千恶么？”
如果没有，那李丰饶作何解释？定下毒计逼得封家家破人亡的端王又何解？
若女有百恶，为何孕育众生的却是女性？
若是可以，她真的不愿来拜这个药师琉璃佛，一个认为“女有百恶”的佛，不值得她拜。
只可惜，京城附近，除了这里，没有更合适的地方。
封茗玥啊，封茗玥，枉你自诩问心无愧，却仍旧干着这样口是心非的事情。
大殿的一角有一个法台，法台后是一位大和尚，主持着除晦的仪式。封茗玥待到前面的香客仪式完毕，便走到法台前，对着大和尚行礼，“见过大师。”
大和尚正要还礼，就听门口传来几个人惊喜的声音，“竟然是玄信大师，玄信大师来了。见过玄信大师。”
很快，周遭就响起一片问好之声。
封茗玥循声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缓步走入大殿。
老和尚虽然只穿了一身粗布僧袍，但慈眉善目，宝相庄严，逆光看去，身后竟有一圈光晕，宛如佛光相随。
封茗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低头行礼。
没想到玄信大师竟直直地走到她的面前，顿住脚步，长念一声佛号，“檀越似心有愤懑，不知所为何事？”
那不如说说“女有百恶”？
这样的话差一点脱口而出，但封茗玥硬是生生忍住，只是合十行礼道：“心病只得心药医，解铃还需系铃人。多谢大师好意。”
嘶……
周遭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之声。无他，大概自清泉寺建立，自玄信大师几十年前扬名显身之后，就没有人敢这样直白地拒绝玄信大师了。
或者是说不舍得。
京城里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除了龙椅上的那位，无不以和玄信大师谈论佛法为荣，偏偏封茗玥拒绝了。
玄信也是笑了下，道：“古人云，触类旁通。又云，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檀越怎么就认为老衲解不了姑娘的心病呢。”
这是非要她答了？
封茗玥心里生了薄怒，冷冷道：“那敢问大师，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第八大愿何解？既然众生平等，又为何说女有百恶。”
“原来是这个。”玄信大师脸上透出释然的笑，平静地道：“药师佛说错了。”
什么？
周遭顿时响起了比之前更加夸张的议论之声，玄信大师竟然说药师佛说错了？
一个和尚居然说佛陀的话说错了？
封茗玥震惊地看着玄信大师，她以为他会解释成这里的女不是指女子，只是恶的代名词，或者是引用一些艰深晦涩的佛典，证明药师佛说的没错，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白。
直白到坦言佛陀说错了。
封茗玥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同她一样，周围的人也大多反应不过来，唯有主持仪式的大和尚见怪不怪，显然是早已经听过这个“谬论”了。
玄信并没有进一步给出解释，只是看向主持除晦仪式的和尚，“缘安，你且退下。”又看向封茗玥，“檀越请上前来。”
周围人已经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谁能想到，玄信大师先是说佛陀的说错话了然后又主动为一位声名有暇的女子主持除晦礼。
她不是封茗玥么，那个不守妇道，闹得满城风雨的人，怎么能得玄信大师如此青眼？
别说众人不明白，封茗玥自己也不明白。
她以往虽说也来过清泉寺上香，但却从未见过玄信本人，更不要说有交情。
她何德何能，能让如此高僧亲自主持仪式为她除晦？
“姑娘，快去啊，这可是玄信大师。”杏儿推了封茗玥两下，急切地说道。
这么一推倒让封茗玥反应过来，以玄信大师的名望和地位，就算他有什么图谋，也用不着这样的手段。
当下合掌行礼，上前道：“信女有幸，有劳大师。”
“无垢清净光，慧日破诸暗。能伏灾风火，普明照世间。”随着这四句偈语，玄信大师用手指在盛了清水的钵盂中沾了沾，朝着封茗玥虚点两下。
就在水珠触碰到额头的一瞬间，封茗玥耳边腾地响起一道钟声。其声恢弘悠远，如山间清韵，古朴绵长，又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刹那之间，她仿佛看到了天道轮回，看到了世间万事万物，看到了世间的生物生生灭灭，循环往复。
刹那过后，一切都不复存在，只余眼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封茗玥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掩藏不住，虽然玄信大师什么都没说，但她知道，他已经窥破了她重生的秘密。
“檀越与佛法有缘，切莫辜负。”玄信大师和蔼地说道。
封茗玥用尽全力才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合十行礼，“大师说的是，弟子谨记。”衣衫底下，汗水已经湿透中衣。
直到坐进马车，封茗玥的颤栗才稍稍缓解。
重生一事太过匪夷所思，一旦被玄信戳破，恐怕她就算不被当成妖邪烧死，也会被关入尼姑庵里终身不得外出。
好在玄信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
至于他说的“与佛有缘，切莫辜负”，封茗玥却没有放在心上。
她前一世受苦受难家破人亡时，玄信认为的“佛”没有来拯救她，这一世她侥幸重生，拼了性命才来到这清泉寺，却与佛有了缘。
那这个缘，可太便宜了点。
“姑娘，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杏儿一进马车就兴奋地说了起来，“竟然是玄信大师亲自主持仪式，姑娘往后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什么邪门歪道都近不了身。”
封茗玥将自己从思绪中拉出来，轻轻地笑笑，没有说话。
杏儿愿意这么想就这么想吧，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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