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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三十五章 云开雾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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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试药去广陵镇接了诗韵姐弟四人,她们便由管家王安安排在医仙镇,诗韵与恢复女儿装扮的小云……也就是试药口中的彩云一起在医馆做些杂事,她举止言谈极是有礼,照顾弟妹细致周到,在医馆中做事很是吃苦耐劳,相处久了,王渊竟发现诗韵是识字的,心里不免生出点想法,子岳那孩子如今已过了弱冠之年,寻常人家,这个年纪怕是孩子都生了几个,若是此次游历回来没有那姑娘的音讯,到可以问一问他的意思。
秦远去世后,王婶也时常下山去医仙镇看望堂弟,见到诗韵也极是喜欢,她独自一人,早就断了嫁人生子的念头,见诗韵行止有度,待人有礼,更难得的是,一个姑娘家带着两个路上拾得的幼童千里寻亲,路上再是艰难,也未曾将那两个孩子丢弃,心中喜欢,就认了诗韵做义女。
王婶认了义女,自然就操心起她的终身大事来,这孩子的年纪早过了寻常姑娘婚嫁的年纪,未婚夫却一直杳无音讯,总不能一直这么耽搁着,岳儿这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如今早已过了弱冠的年纪,品行才貌也没话可说,就开口与王渊提了提。
王渊心中虽也有此想法,还是摇了摇头道:“姐,诗韵这孩子我也瞧着不错,不过这个要等岳儿回来,问问他的意思,您是知道的,岳儿十岁那年,我和他娘带着他去西域,因战事滞留在临关,在那里遇到义弟一家,他们有个六岁的姑娘,两个孩子帮着医者照顾伤者,闲暇时常在一处玩耍,两人的娘都看着欢喜,便给他们订了亲。
我们离开临关时,约好将来两个孩子长大些我们再去临关,后来子岳的娘……再后来,就是那年镇大西将军被杀,又过两年后羌人攻入临关,就失了音讯,我带着岳儿去寻过……之前岳儿整日在外游历,也是存了寻找的意思,这么多年过去,如今那姑娘也该有十九岁了,若还在,想来也已经嫁人生子……可岳儿……这几年虽也有不少人给岳儿说媒,都被他以借口要娶个心意想通的女子推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唉,他娘去世的早,我不忍违了他的心愿,只能都由着他。”
王婶闻言脸色一沉:“你也别说他,这是还不是随了你的性子么?那时与你说亲也是这么一推干净,说要出师之后方考虑成家,等出师了又找了别的借口,直到三十岁上遇见子岳的娘,才成了亲。瞧我这满头白发,便是那时愁白的。
这事也不能全由着他,如今他已弱冠,游历回来便可独立坐堂行医,也算先立业,再好好寻一门亲,咱们王氏一门,如今只得这个孩子。早日成婚生子,也让我抱一抱小侄孙,将来我才有面目去见王家的先祖。”
王婶是王渊的堂姐,当年兵乱又因家乡灾荒,族人皆亡,年仅十五岁她带着六岁的堂弟王渊逃难,为保住王家唯一的根苗吃尽了苦,及至遇到秦远。
那一年秦远收王渊做了弟子,她也已二十九岁,也不再想嫁人成家,就在雁回峰做个厨娘,一心伺候秦远的饮食,也的确因着王渊迟迟不肯娶妻,发愁唠叨了好些年。
王渊道:“姐姐说的是,那就劳烦姐姐也私下问一问诗韵的意思,总要姑娘也愿意才成。”
傍晚,一辆大车稳稳停在王家医馆门前,一早得了消息的王安已候在门外,正跟刚刚到达的路澄说着话。
秦潇下了车,就见路澄与王安已立在门口,忙上前向路澄一揖:“怎敢劳动师兄……”被路澄一把抓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咱们先进去,子岳也来,三位师兄都已到了,我也是刚进门,就听王管家说你们也就要到了,怎么样?听说你们去了北境,那里正打仗,没遇到危险吧?”
秦潇脸上有些遗憾的神色:“没有,我们到达那里时,战事已经结束。在周围转了转采了些药,就直接取道榆关镇回来的……”
三人进屋,各自见礼。
王渊道:“潇儿气色还是不太好,子岳没把你照顾好啊。”
秦漠笑道:“二师弟也真是,如今外面这么乱,得知孩子们在外遇险,担心得什么似的,现在两人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可是不易。不奖赏也就罢了,被师弟这一句话,岳儿连苦劳都没有了。”
王子岳一笑,冲秦漠拱拱手:“还是师伯心疼岳儿。”
秦潇与几位师兄见过礼,秦漠招手:“潇儿过来,让师兄们瞧瞧。”
“是。”
四人如同初见秦潇时一般,捉住他诊了脉瞧了气色,均叹气。
秦潇安慰道:“师兄不必担心,原本还要更好些……前些日子恰是立秋的节气,这一路上也累了些,歇几日便好了。”又岔开话题:“潇儿饿坏了,可有什么好吃的?”
王渊极少听到秦潇喊饿,忙吩咐王安安排晚膳,心中暗喜,小师弟的总算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王子岳心中好笑,他知道小师叔说饿了,多半是不想继续方才的话题。
果然秦潇是雷声大雨点儿小,磨磨蹭蹭喝了半碗小米粥便说饱了,听四位师兄商量师父祭日的安排,又听秦漠说起北境的状况,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到北境时,北燕人被大齐的三皇子昊王率军击退,北燕王派了使者来大齐边关与大齐皇帝派来的二皇子旻议和。
打了胜仗的三皇子姜徇的母妃病重,皇帝已召了他回京。如今在北境主持大局的是二皇子,旻王姜彻。
秦潇算了算日子,自己和子岳在庸关城外见到昊王时,正是昊王应召回京,那么,那些刺杀他的又是些什么人?是北燕的死士,还是……
不过,昊王受伤回京,又是在刚刚离了燕关的地界,北燕人的嫌疑不小,大齐皇帝得知这个消息必然震怒,怕是燕关的和谈暂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秦漠就在北境三关之一的庸关行医,自然对此次的战事知道的多些,师兄弟们听他说着,子岳悄悄走到父亲身边,想将王渊请去偏厅说话,问一问诗韵的情况,谁知秦漠抬眼看见,道:“岳儿别忙跑,我们几个长辈正商量着呢,你也老大不小了,同辈中也就你没有成亲……”
就听“噗通”一声,子岳在王渊面前跪下,脸红到了耳朵根,忸怩道:“爹爹……”
王渊顿时把脸一沉:“这可由不得你,此次出游前便说过……”
“爹爹……”王子岳更加小声道:“孩儿要成亲……”
“你说什么?”
秦漠却听见了,笑道:“岳儿是害羞了……”
王渊惊得……哦不……是喜得差点跳起来:“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这就对了,”王渊喜滋滋地道:“爹爹想……”
“孩儿要娶诗韵!”王子岳大声说道。
“诗……诗韵?这个……” 王渊迟疑了,自家儿子什么心意自己知道,这些年用他娘替他定的亲推拒所有的媒人,现在好容易松了口,偏偏……王渊心中遗憾,诗韵的确是个好姑娘,一个姑娘家能吃苦,又信守承诺,带着两个小孩子,再难也没有丢弃,自己也十分喜欢她,曾让王婶私下探问过诗韵的家事,只可惜她已有了未婚夫,这次离开家乡,就是去寻找未婚夫婿的。
“这个……”王渊略一皱眉,便道:“诗韵这孩子为父也觉得不错,你姑母也认了她做义女,只是……”
王子岳见一直为自己的婚事发愁的爹爹居然没有立刻答应,顿时慌了,难道爹爹已定下了别人?
“爹爹,孩儿……孩儿……非她不娶。”
“胡闹!”
王子岳一向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秦潇难得见到他这个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子岳,成婚是两人的事,你问过诗韵么?她的心意如何?”
王子岳被秦潇取笑了一路,见他插言,本能的就要反驳,却见他冲自己眨眨眼睛,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是当局者迷了,忙道:“小师叔说的是,爹爹请姑母问一问她,若是……若是……”
王渊摇摇头,叹了口气:“你姑母既认她做了义女,自然早就问过啦,他有未婚夫,是她母亲给她定的娃娃亲……”
王子岳顿时泄气了。
秦潇更加要叹气了,这人看似精明,怎么遇到自己的事就全然不是平时的模样?实在不忍看到他这个样子,就淡淡说了句:“子岳荷包鼓鼓囊囊的,藏着什么宝贝?”
大家都被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说楞了,王子岳却明白过来,在自己脑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将悬挂在腰间的荷包解下来递给王渊,想了想方道:“瞧我这糊涂劲儿,岳儿想请姑姑把这个放在梳妆盒里,不经意让……让她看到,若是……若是……”王子岳一咬牙道:“之后……无论怎样全凭爹爹做主。”王子岳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毕竟这么些年过去,女孩子的心意如何不得而知,更何况在广陵相遇时,她梳着妇人的发髻。
“这是?”王渊打开荷包,见是那只子岳当宝贝一样藏着的断裂的簪子,想了想不禁大喜,这可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了。
第二日五兄弟收拾一番回了砚山。
爹爹和师伯师叔都回了砚山,留在医仙镇的王子岳坐卧不宁了两日。
好在两日后山上就传下信来,王渊已择了腊月初九的吉日,吩咐管家张罗婚礼,林湛虽有遗憾,也为子岳高兴。
又过了几日五兄弟祭扫完毕,除了秦潇,其余四位均下了山,林湛回了清江镇,路澄打趣了子岳一番,说是要从军做名军医,跟着秦漠去了北境,王子岳瞧着虽眼热,想到秦潇该到入玄武洞闭关的时间,自己腊月初九还要成婚,这个时节爹爹不会应允自己离开,只得暗自打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