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三十二章 榆关镇 ...
-
榆关镇是大齐北部比较繁华的城镇之一,也是北部的交通要道,这从镇子的规模建筑的风格之中就可以看出,这家客栈饭堂居然还备了几间雅间,便是预备多金喜静的客人使用,只是如今因为北境战事,连带着生意不景气,雅间中大都堆了杂物,只余一间待客。
掌柜引了王子岳三人进雅间,早已有伙计重擦了桌椅,新沏了茶。
“几位公子吃些什么?东西南北的菜式小店都能做,”掌柜嘴上说的是几位公子,目光却只盯着子岳一人。
“先上一壶茶,这个季节梨子该上市了,那就用梨做个甜汤,不要熬久了,水开了就好,其中再放几粒红枣,再来一碟糕点,桂花糕应该有的吧?”
“有有,公子还有什么需要,小老儿一并去办。”掌柜立刻吩咐伙计去做,心中却在嘀咕,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那块银子……不会就要这么点东西吧,那块银子哪里用得完?
王子岳看在眼里,心中已知其意:“事情已经吩咐伙计做了,这会儿又没有其他客人,掌柜可否给我们说说这里的风物典故?我的两个小兄弟初次出门,也让他们了解些各地的风俗。”
掌柜这才将视线转向秦潇云溪,只见两个少年年纪相仿,一个面色似雪,眉目清秀,体态瘦弱,另一个个头略矮,肤色是这三人中最黑的,眼神颇为灵动,只是脸上应是患过疱疹结了痂,有些已然脱落,交错着鲜嫩的红色和深色的痂,看着颜色斑驳,甚是骇人。
看到掌柜的神色,王子岳笑道:“掌柜不必担心,他的疱疹已经好了并不会传染,过几日落了痂淡了疤痕便是美少年了。”
掌柜尴尬地搓着手:“啊……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伙计很快端上茶点,十分歉意地对王子岳道:“公子,桂花糕没有了,现成的有绿豆糕,您看……”
“那就绿豆糕吧,”王子岳知道方才掌柜说有桂花糕,不过是想留住他们这几位客人,也不跟他计较,伸手端了绿豆糕,直接放在云溪面前:“云溪多吃点,”眼睛一瞥秦潇,“你就别吃了。”
“好……”秦潇端了红枣雪梨汤,用勺子搅了搅,热气带着淡淡的甜香散出,他抬头对掌柜道:“掌柜这间客栈地理环境都不错,又在南北必经之路上,只是客人倒是不多。”
“可不是,”掌柜被他勾起话头:“咱们榆关镇以前可是热闹非常,是这一带最为繁华的集镇,你瞧门口这条道路宽敞吧,那是官府花了大把银子修的,来北方做生意的都爱在咱们镇落脚,那真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我这间客栈更是常年没有空房,要住独院的话更要早早预定。”掌柜脸上泛着兴奋的光,怀念着那个日进斗金的日子。
只是如今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这不,这一日一共才来了两拨客人,第一拨只有两位客人,那两位客人还只用了午膳便走了,这三位虽然住下了,可看这两个小少年的身形,估计也吃不了多少,想到如今这境况,掌柜叹了口气:“自从九年前,镇西将军勾结外邦被皇上杀了,换的将军却是不行,不仅西边不稳,西羌常常犯边,我们这北边的燕人也觉得有机可乘,常带了数十骑抢掠客商,有时还混入关内打劫,抢夺货物,北来的商旅越来越少,原来那么繁华的地方变成现在的样子。”
“你说的不对,燕关不是有咱们大齐的将军们守着么?”云溪捏了一块糕,咬了小小一口,正眯着眼品味儿,听掌柜如此说,便道:“燕人入关,他们定是会将燕人赶出大齐的。”
“你说的那是从前,那时候镇守燕关的是季方季老将军,那是一位能征惯战的将军,据说他与镇西将军的关系不错,镇西将军一死,没多久他就被朝中什么大人参了一本,说他是治军不力,致使边关不宁,听说至今仍关在京城的大牢里,现在镇守燕关的可是方珉方将军。
往年秋日里这边关打打杀杀的也就罢了,平日里还是有生意可做的,今年自开春燕人就又打起来了,自那时我这里就再没生意了,若非前些日子昊王在燕关大胜,我这店今年压根就开不了张。”
“守卫边关的大将若是真的勾结外邦、治军不力,皇上那么做也不算错吧?” 秦潇低头吐出枣核,掩住了脸上的神色,淡淡道。
掌柜又叹气:“这位小公子说的是,不过也是奇怪,季老将军治军不力,尚且关内平安,老百姓还能有口饭吃,现在换了得力的大将,关内反倒不安宁了。” 掌柜压低了声音:“不过,百姓之中还有种说法,季老将军是被冤枉的,当年镇守西境的镇西大将军也是被人陷害的,后来,可不就丢了临关定西两座大城……若是韩大将军还在,怎会丢了临关定西?”
“掌柜到底是见多识广,消息灵通。”王子岳不禁要怀疑这掌柜是不是朝廷派出的细作,好引诱来往的客商言谈,找出同情韩大将军之人,便出言打断掌柜:“只是那国事自有皇上大臣操心,咱们老百姓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吧。”
“对对……莫论国事。客房应该收拾好了,公子先去瞧瞧?”
王子岳站起身:“也好,我们先回客房,一个时辰后掌柜让伙计将晚膳送到小院来吧,三个素菜,一碟切肉,一碟炒鸡子儿,馒头,还有粥……小米粥即可。”
“好嘞……”
客栈的小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清幽,一条小径通往客房,小径旁放置了些山石,种着几丛修竹,屋前竟还挖了个两丈见方的小水池,池边草已微微泛黄。
云溪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跑进跑出兴奋不已。
“在村子里多住了几日,耽搁了行程,二师兄也该急了,我们就歇一日,明日便起程吧。”秦潇已歪在榻上:“我先睡会儿,饭好了叫我。”
“我还是想在镇上多住几天,北方天凉的早,立秋这几日季节交替,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这么急着回去,只怕我爹会骂我。”王子岳扯了条薄被给秦潇盖了。
“我很好,只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先回去再说,别吓着云溪。”
“公子快去看。” 云溪窜了进来:“那个小水池中有好多鱼,是红色的呢,可好看了……公子?”
“嘘……别出声,”王子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家公子累了,先让他睡会儿。”
“哦。”云溪见秦潇半躺在榻上,果然闭目睡了,他搬了小凳坐在榻边,神情有些发愣。
第二日,在秦潇的坚持下,雇了辆马车,便往砚山方向而去,云溪与王子岳一左一右坐在秦潇身边,大黄不肯离开云溪,乖乖地蹲在车门口。
王子岳见秦潇精神不佳,拉住手诊了脉,不住口地埋怨。秦潇伸手揉了揉额头,不得已将话题岔开:“对了子岳,昨天在里长家吃午饭的时候,里长让你和他出去说什么悄悄话?听说他女儿已经及笄,该不会是要将女儿许给你吧?”
王子岳“切”了一声,道:“即是悄悄话,我怎么能告诉你?再说哪有一说什么就是嫁女儿的?好啦,好好闭目养神,待会又晕。”
二人正说着,一直坐在秦潇身边的云溪忽然小声道:“里长伯伯是不是说我是个扫把星?”
秦潇闻言,暗道自己真是……怎么引出这么个愚蠢话题,里长会和他们说的,多半是和这孩子有关的,子岳又不肯说,若非是故意引自己询问,那就是不愿让云溪听见了,自己只顾着岔开子岳的抱怨,却没想到这一层。
王子岳也不曾想到这孩子一下就猜着了,此时给他明说出来,措手不及。又见云溪眼泪汪汪的,更是满口的伶牙俐齿都不见了,搜肠刮肚了好一会,终于想到理由,笑道:“咳,你这孩子想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啊,是他说自己这些天,屁股上长了个疮,总不见好,见咱们医术高明,想让我看看,只是又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说,更何况饭桌上说也不合适,所以拽了我出去帮他瞧瞧的。”
“真的?”云溪闻言,暂停了抽泣,抬起头看着王子岳,呐呐道:“可我真的是个扫把星,都说是我把爹娘都害死了,大家平时照顾我,可谁也不敢收留我……”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二人本不信这些,正不知该如何安慰。一旁的大黄见云溪哭了,忙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往云溪怀里蹭,又伸了舌头舔了舔。王子岳见了顿时来了灵感,安慰道:“哪有这回事,我听乡邻说你的爹爹本就体弱,患了病又无钱医治,你娘却是因你爹去世,伤心加上劳累,这才……,大家不懂医,乱说的。若你真是扫把星,这几年大黄一直跟你在一起,怎么还好好的呢?”
云溪闻言,似信非信地止了哭,大黄非常配合又往云溪怀里拱了拱,云溪这才轻轻“嗯”了一声,抱紧了大黄。
云溪自父母离世,一直孤苦,只与大黄相依为命。乡邻虽有接济,但也仅限于给点食物,几件旧衣,却无人敢收留他,也未被人如此照顾过,这段时间对秦潇和王子岳颇为依赖,但自从秦潇说要收他做药童,他虽高兴,但心里一直是不安的,既担心秦潇王子岳知道他是扫把星不要他,又担心自己这个扫把星会害了两位恩人,心情十分矛盾。
秦潇也道:“如今你爹娘在天上相伴一处,我想,他们最希望的应是你能健健康康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