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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三十一章 石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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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王子岳说了要离开,石头言语少了许多,尤其是他和王子岳出门采药,他更是依依不舍地跟到院门口,看他们远去。
他大病初愈,身体还弱,王子岳没有同意他跟着一起出去。
石头不愿做个无用之人,他将屋内院子收拾干净,准备柴草,又将二娃送来的玉米面做了一锅糊糊,香气扑鼻……石头咽了咽口水,他要等两位公子回来一起吃。
他抱膝坐在院门口,眼巴巴地看向秦潇王子岳离开的方向。大黄狗趴在他身旁。
未时末秦潇王子岳两人回转,就见石头靠在大黄身上……睡着了。
王子岳口中说了声:“这孩子。”他放下药筐,想将石头抱去屋里,石头睁了眼,见是他俩回来,立刻站起身欣喜道:“我做了糊糊,可以吃了,这就去盛。”
“石头能干啊……”王子岳赞了一声。
两人将采来的药材摊在院中整理,听到屋内石头拿碗筷揭锅盖的声音,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两人对望一眼,秦潇放下手中的药材走过去。
石头见了秦潇,脸立刻涨红了,慌忙把锅盖盖上。
“怎么了?”
“我……”石头觉得十分丢人,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做玉米糊,没想到这次却做成了这样。
“让我瞧瞧……”秦潇揭开锅盖,锅中的已不是玉米糊,而是……玉米饼?石头做好玉米糊虽然撤了火,但灶中灰烬的余温将不多的糊糊烤干,成了玉米锅巴。
“好香……”秦潇嗅了嗅,脸上很是陶醉的神色,他将锅巴装在一只较大的碗中:“石头添把柴烧些水。”
见两人没有嫌弃他做的食物,吃得十分香甜,石头也很开心。
吃罢,王子岳收拾碗筷,对石头道:“你的手涂了药,暂时别沾水,就帮着整理药材吧。”
“好的。”石头顿时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没用。
他跟在秦潇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处理药材,想到他们过两日就要离去,小屋中就又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公子……”
秦潇看出石头的不舍,自己两人一走,只怕石头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就是有乡邻愿意接济,终不是长久之计,想到初见这孩子时那些村民将他当做灾星要活活烧死,心中更是不放心,自己最近正想着要去京城开医馆,也需要人手,要不……
“石头……”
“公子。”
“我是个大夫,你想不想跟着我做个小药童?”
“一直跟着公子么?” 石头眼睛一亮,点了点头:“愿意愿意,我愿意做小药童。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好,药童是要做什么?”
“石头很能干的,”秦潇不禁好笑,不知道药童要做什么,答应的却这么爽快,便解释说:“药童就是在我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帮忙做些琐事,就是一些制药抓药,帮助病人的事情,也会学一些医术,如何?”
王子岳拿了熬好的药过来,听见二人的对话,又见石头高兴地答应:“好。”便笑着对石头道:“你这孩子造化不小,顔公子一路遇到那么些孤病孩童,从没想过留在身边。”又问:“你既正式行医,也该收徒了吧?”
“我年纪还小,不急……”
“那……这既是你收的小药童,不比以前送回去的,你不给他起个名字?对了,”王子岳看向石头“你原来叫什么?”
“我爹爹姓云,就是天上云彩的云,爹娘和村里的叔婶儿都叫我石头。”
王子岳笑道:“云石头?云石?这么飘逸的姓却配了个实在的名字。”
秦潇想了想也点头附和道:“也是,云在天际随风而动,虽是自在飘逸,终是无形之物,不若这山中溪水澄明透彻,浮云若能遇风化雨,落地成溪,方能脚踏实地,就叫云溪吧,小名石头。”
石头又应了声好,也不知他是不是能领会云溪比石头好听些。
王子岳撇嘴:“小师叔起个名儿还这么多说道,挺酸的……不起药名了?”
小……小师叔?云溪转动眼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看什么看……”王子岳瞪了云溪一眼,真是没办法,秦潇既收了云溪做药童,这个就不能瞒他了。
秦潇一笑:“没办法,药名里好听的都被师父用光啦,我总不能给他起个大黄巴豆吧?”刚说完,旁边的大黄听见秦潇叫它他的名字,便跑了过来,摇着尾巴在秦潇身边蹭,秦潇见了不禁也觉得好笑:“我倒忘了咱们已有叫大黄的了。”
王子岳更是笑得手颤,道:“小师叔啊,看来你是得再收个巴豆不可了。”
“小心些,看洒了药。”
王子岳试了试药盏的温度便将药盏递给秦潇:“把药喝了。”
“笑傻了吧?云溪在你后面。”
“这是你的药……过两日就到立秋了,可有觉着不适?”
“还好……”
里长的婆娘因里长回来说两位公子当真医好了石头,忘了自己之前对这两位公子的诋毁,抱着自己的小儿子一阵风地跑去求医。
那孩子尚不到两岁的年纪,终日口中流涎,不爱吃饭,人又瘦小没有精神,看上去总是愣愣的,见到他的人都是说他是个傻子。秦潇和王子岳替他诊了脉,却只是脾胃虚弱。
里长到了四十多岁,长女及笄时,才得此子,宝贝得不行,不仅好吃的不断,山中溪水之中能抓捕到的鱼鳖,买来自己不舍得吃,全给了这个孩子。只是里长是中年得子,这孩子先天脾胃就要虚弱些,哪里经得住这样吃?越发加重了病情。
诊出病因,王子岳施针,秦潇写方配药材熬药,又给那孩子制定了食谱。
里正读过几年书,自然是识字的,而大齐境内因神医的缘故,只要识字,多半都会背上几个药方,他接了秦潇写的方子,见那方子写的不过是一剂寻常风寒之症的方子,只其中一味药量增了两分,大约是因给孩子服用,又加了些饴糖,里正疑惑道:“此方医治风寒,可小儿并非风寒之症,这药……”
王子岳瞥了眼秦潇,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道:“里正爱子心切,应是给令郎吃过山泉生长的鱼鳖之类,那个虽有些补益,却是大寒之物,令郎年幼,脾胃尚弱经受不住,此方却寒温补,正适合他的症状。”
他见里正犹自发愣,又道:“放心吧,颜公子写的方子必是对症的,医治石头的方子便是他拟的……”
“嘿嘿,”里正尴尬地笑了两声:“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两日的功夫,那孩子已不再流涎,身上舒适了,神情瞧着自然就不同以往,吃的也多了些,把里长两口子乐得合不拢嘴。
乡邻们见里长的傻儿子不再流涎,倒有四五人一起来求医,秦潇和王子岳只得又多留了一日。顺便感谢里长及乡中邻里平日里对云溪的照顾,言明要带云溪走。
乡邻们见石头已经在院中帮着收拾药材,想到这个孩子差点就被他们烧死,心中是有些愧意的,又听闻这两位公子要带石头走,脸色均有些奇怪……似乎是如释重负,放心了。
待到秦潇和王子岳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去向里长辞行时,已近午膳时间,里长便留他们吃了饭。里长的婆娘因两人医好了自己的儿子,殷勤备至。
饭毕,三人辞别里长一家准备上马出发。
三个人两匹马,云溪不会骑马,他紧跟着秦潇想与他共骑,王子岳却道:“颜公子的骑术不行……,你跟着他别都摔了,来,还是跟我一起吧。两个时辰可到榆关镇上,到那里咱们租辆马车。”
榆关镇坐落在余山东南,小镇也算是连接南北的交通要道,一向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只是近几年北方边境不安,商人图利也惜命,大部分商人转而向大齐的东南方向发展,小镇呈现出一派萧条景象。
秦潇和王子岳的马停在榆关镇一家客栈门前时,柜台后面抄着手打盹的掌柜惊醒,迷迷瞪瞪地看着三人愣了半天,这才彻底醒过神来,一边高声喊着伙计,一边忙不迭地迎了出来:“几位公子快请进,小店干净宽敞,公子要几间上房?”
王子岳将缰绳扔给伙计:“有独院么?”
“有有有……”掌柜笑得满脸褶子:“小店的独院清新雅致,公子一定喜欢。”
王子岳随手摸出块银子放到掌柜手上,掌柜接过银子悄悄颠了颠,更加眉花眼笑,近几年商旅减少,这大半年来更因为与北燕关系紧张,很久都没了生意,小院也很久没有人居住。
月前昊王殿下领兵打败了北燕军,这才结束了边境战事,没想到这么快便有生意上门。这位公子虽着布衣,却是出手大方,气度不凡,看着就像有钱人家的少爷出游。
掌柜高声叫着伙计牵马喂料,收拾客房,吩咐一定要打扫干净了,一边堆起满脸褶子对王子岳笑道:“伙计去收拾屋子,请公子稍等片刻,要不几位先在雅间用些茶点?小店会做各式糕点,这镇上的孩子都是极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