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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三十章 石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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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京城看看,或许能有哥哥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险地,他……也算是朝廷钦犯,官府必有他的相貌图影,”说到此处王子岳恍然道:“你是觉得当年的银面小将,并没有多少人见过他的真容?”
“银面可不是指哥哥面若银盆,我想,哥哥当年领兵上阵年方十四,长得又不似西羌人那么粗犷,气势难免弱些,故而打了张银色面甲,相貌狰狞,即可威慑敌方,也可提高手下将士的信心士气,他手下将士也纷纷效仿。”
“难怪……”当年王子岳也曾去看过,官府张贴的海捕文书中并无韩少将军及手下诸将的图影,自己当年在临关见到的也是带着银色面甲的少将军。
“哥哥离京时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如今年纪该有二十七八岁了,相貌也会大改,因而京城虽看似险,却……未必不是个安全的去处。”
王子岳点头,起身将火灭了:“是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走吧,今日咱们早些投宿。”
“好……还没问,你打算去哪儿行医?”
两人很快收拾上马,王子岳道:“其实,我更希望能去从军,天下太平时应做个医者救治病患,可如今边境不宁,提枪上马保卫家国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只是爹爹只有我一个孩子,希望我能继承他的医馆行医,怕不是那么容易如愿。”
“是啊,战场铁血方显男儿本色。如今边疆战事频频,此时从军倒不在师父的禁令之中。”秦潇神情落寞,当年爹爹哥哥镇守边关抵御外族入侵,武功极好,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是被奸人所害,还留下了污名。
王子岳见秦潇神情落寞,不想他沉浸其中,扬手向前一指:“瞧见前面那座山没?山下有个山村,从那里再向南就是榆关镇了,今日我们在那村子里歇歇脚,也给我爹爹捎个信,我们在那儿待个五六天,顺便采些草药就回砚山。”
“好,”秦潇应声,一磕马蹬向前窜去:“咱们比比,看谁先到。”
王子岳起步稍晚紧跟其后,心中却是高兴,秦潇这样的策马飞驰,已是三年之前了。那日自作主张撇下试药,回去爹爹必要责罚,好在带回个活蹦乱跳的小师叔,也能将功抵过了吧?
两人策马前行,不一会儿已近村口,远远望去,就见村口围了一群人。
那是一座由稀稀落落的树枝围起的小小的院子,院中一间破旧的草屋,这群人围在院门外,正冲着草屋的门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秦潇好奇,下马走近,只听里面中传出狗呜咽的声音,不时冲着周围的人恶狠狠地吠几声。
就听一个妇人叹道:“眼见是活不成了,可怜呀。”
“可怜什么?”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男子道:“他就是个灾星,如今死了倒好,不然咱们村子里又不知道谁要遭殃。”
“说来也是奇怪,这三五年里这孩子的父母都相继死了,现在他自己也不成了,瞧他身上那些疮都流黄水了,怕是会传染,你们可都别近身。” 男子旁边的老汉摇头道。
“里长,快用草席将他裹了,送乱葬岗去吧。”有人拿来了条破席,对其中的一位中年人道。
就听旁边又有人道:“裹什么裹?你让谁进去裹?你自己怎么不进去?”
那狗又龇着牙吠了几声
“这只狗好厉害,不许人近身。”
又有一个声音道:“这狗一直跟着他,只怕也染了病,不能留,快拿根棍子来,将狗也打死了。”
大约是怕被过了病气,虽然出主意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个人进去。
就听又有人提议:“这件屋子也不能留,不如取些柴草来一并烧了。”
“对对,来几个人一起去取。”立刻就有人附和,转身去取柴草。
秦潇王子岳总算寻了个空档进去,只见那间草屋的门大开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依在门框上,身下一堆乱草,面上和裸露的手臂生了些疮,有些已溃烂流脓,双目紧闭,微张着嘴喘息。
他的身边卧着一条瘦弱不堪的黄狗,那狗不停地用嘴轻轻拱着孩子,好让他不至于倒下。它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一旦有人想靠近便瞪了眼,狠狠地吠两声。
“他还活着呢,你们怎么能将他活活烧死?”秦潇跨前几步进了院子,那黄狗立起身冲着秦潇狂吠。
王子岳见状忙上前一步将秦潇护住:“小心。”
那黄狗吠得更狠了。
“两位公子小心,他是个灾星,他的爹娘已经被他克死了,千万别近他的身。”
“他染了疫病,那可是要传染的,不一把火烧了,难道还要让他祸害乡里?”
“就是,克死自己的爹娘不说,还要来祸害我们?”
“……”
“他还活着。”秦潇坚持自己的意见,他拨开子岳的手,慢慢走过去蹲下来,柔声对黄狗道:“大黄狗,你的小主人病了,你若不让医治,他便要死了。”
那狗也奇,像是听懂了秦潇的话,在秦潇反复说了几遍后,吠声渐低,依旧卧下由着秦潇近前。
里长一见就要上前阻止:“这位公子小心,他身上的疮可碰不得。”
那黄狗又起身露出森森白牙,作势要扑。王子岳抬手拦下里长:“请稍安勿躁,先待颜公子看过,他懂些医术。”
秦潇从袖中取了帕子,覆在少年手腕上,半晌方道:“放心吧,他得的不是疫病,还有救。”顺手在少年手臂上揉捏几下。
王子岳闻言对里长道:“请里长让村民们都散了吧。人多嘈杂,气流不畅不利病人。”他又摸出一串钱来递给里长:“能否请里长备些应用之物,我俩要在这儿住几日。”
“应该的,二娃过来。”里长叫了一声,又对王子岳道:“公子有什么需要吩咐二娃便是,只是……”那小公子也是个娃儿,瞧着跟石头差不多的年纪,他也会治病?不过刚刚瞧他在石头手臂上捏了捏,似乎石头气息强了些,唉,死马当活马医吧。
三日后,里长在婆娘整日的念叨下决定去看看石头和那两个公子,“骗子?他两个又能骗些什么?不过几个馒头一碗粥,何况人家还给了一串钱,这女人就是见识短。”
想到石头,里长心中有些不忍,毕竟这么些年一个村子住着,那孩子也颇机灵。自他爹娘去世,村民也常有接济,算是有些感情,孩子初病时也曾请了乡间的郎中来瞧,却是见没什么起色。现在来了两位公子自称能医好石头,心中即盼着石头能医好,又怕得到石头已死的消息。他见这几日二娃未来报告石头的死讯,心中便存了一丝侥幸。
临近草屋,里长便闻到阵阵药香。
院中,那年少的颜公子正在树下守着炭炉熬药,而岳公子在旁捣着药。
石头已经不是奄奄一息的模样,他的四肢都裹了布,脸上敷了药,倒看不出气色,只静静坐在颜公子侧面瞧着,不时拿了散落的药材询问,大黄似乎也有了精神,兴奋地在他身边转悠,不时拱拱他手臂,听见院外人声,大黄“噌”地窜过去,恶狠狠地盯着来人。
院中三人一起看向院门,见是里长,王子岳起身相迎 :“里长来了,里面请,里长可是来看石头的?这不,已经好多了。”
“里长伯伯,” 石头倒也有礼,起身让出木桩让里长坐了,自己挨在秦潇身边坐下。
里长见原本要被自己和村民活活烧死的石头已经能起身在院中走动,不禁对这两人的医术大为惊叹,看来石头得的果真不是疫病,他放心地在石头让出的木桩上坐了,笑着道:“石头倒与颜公子颇为亲近。”
王子岳也笑道:“何止石头,连大黄对他都比对我好些。也不知他施了什么法,就是狼到了他这儿都会变成小白兔。”
一旁大黄像是证实般冲着王子岳吠了两声,众人大笑。
“石头瞧着已经没事了,没想两位公子年纪轻虽轻,医术却这么好。”里长摸了摸石头的脑袋:“这孩子也是命苦,他爹娘前几年也相继过世了。村里乡亲们也穷,虽有接济,却都没有能力收养他。”
王子岳给里长倒了碗水:“这几日在此叨扰,还没当面谢过里长。”
“哪儿的话,石头的病在你们来之前也请郎中看过,说治不了,若不是你们,大约……”这会石头已经化成灰了。
“小哥哥……”
“打住……,石头,”王子岳将捣好的药放到石桌上,又将秦潇熬好的药倒在一个盛了半盆水的小木盆中,伸手试了试温度道:“到大哥哥这儿来,换药了。再说一遍啊,你叫我大哥哥可以,但不能叫他小哥哥,只能叫颜公子或公子。”
“为什么?呜……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别动,扯着更痛。”
里长看着王子岳解了裹在石头身上的那些布条,用小木盆中的水将附着在石头身上和脸上的药洗净,将捣好的药重又敷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儿重新裹好。
王子岳忙完,将桌子收拾干净,这才对里长道:“有件事还要麻烦里长。”
“岳公子有需要什么尽管说,没什么麻烦的……”里长心中是有愧的,这个孩子差点就被村里这些人给活活烧死了。
“再过两日石头身上的疮就结痂,没有大碍了,只要再喝几日汤药即可,我们会留两副药,请里长派人帮忙煎一煎。”
“应当的,应当的……,怎么,两位公子要走了么?”
“是啊,我俩还有些事,打算后日出发。”
“小……哦不是……公子,” 石头又挨到秦潇旁坐了,脸上有一丝不舍,呐呐道:“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