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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二十九章 再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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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渐明,树上已有鸟儿离巢觅食,王子岳闭着眼斜靠在树杈上,两只脚悠悠荡着,已过一夜秦潇仍未回来,他有些心神不宁,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树下草丛中姜徇醒来,周鸿扶他坐起,摸了身边的水囊晃了晃,已是空了,“公子稍等,我去取些水来。”他扶着树干慢慢起身,向树上叫道:“神医,麻烦照顾我家公子,我去取些水来。”
“嗬,行啊,能走了?”王子岳一跃而下:“此处离最近的河道有七八里,你能行?”他不看灰衣男子怨念的目光,走过去劈手取了水囊,将腰间的葫芦递过去:“就在这儿待着吧,只要不离开此处,寻常人进不到这里,先喝这个吧。”他对秦潇布的阵极有信心。
“岳神医……不担心你的小兄弟?他可是一夜未归。”姜徇喝了水,将葫芦递还给王子岳,这一夜十分的安静,他们两人睡了个好觉,体力恢复了些,这两位神医的药的确神奇,伤处不仅血早已止住,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可那些刺客被那位小公子引走就再没回来,他也有些担心他的安危。
“他不会有事的。”王子岳对秦潇最近的状态很是满意,想来真遇上那几个刺客,想要躲起来或者逃走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他抬手射出石子,打中一只误入树林却转出不去的灰兔,正要弯腰去捡,听得由远及近足踏落叶的细碎声音,竟似毫无阻碍,心中便是一喜。抬眼却见眼前俩人已坐直了身子,手按剑柄。
“咳,你们两个别那副神色,我去瞧瞧,应是我兄弟回来了。”随手将兔子甩到周鸿面前:“有力气先收拾这个,待会烤烤当早饭吃。”
“噗噗”两声,两只鞋子应声落在周鸿面前,接着秦潇已到近前:“别瞧啦,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久?你还好吧?”
秦潇一屁股坐到地上“怎么会好?跑了十多里的路,累死我了。”
“你竟到了河边?”
“是啊,不然怎么办?那一伙人里有人懂得追踪。好在最近无雨,能看出足印变化,勉强可以迷惑他了,再说,不把他们引到河边,怎么消除痕迹?”
“你怎么从西面过来?那条小河不是在东面?”
“刚刚过来远远见有七八个人在昨日我们待的林边察看,不知是不是也来追杀他们俩,我怕被他们发现节外生枝,绕道进来的。”秦潇见周鸿已在收拾兔子便问:“你们都还好吧,不曾发热?”
姜徇拱了拱手道:“多谢两位小神医,不曾发热,现在已经好多了。”
秦潇扑哧乐了:“你们别听他的,那是玩笑话,神医什么的,那他自己封的。”
“那……两位公子如何称呼?”当初在虎岩镇偶遇,虽聊得投机,却并未互通名姓。
王子岳已拢了一堆枯枝败叶,折了几根粗枝搭了支架,闻言随口应道:“他姓颜,我姓岳。”
“适才颜公子说的七八个人是何长相?也蒙着面?”姜徇问道。
“嗯……领头的方面,个头和身材……,”秦潇看了看姜徇和周鸿,指着姜徇道:“都和你差不多,年龄不到四十?其他几人年龄要小些,都未蒙面,皮肤都挺黑,比岳公子黑些,啊……”秦潇一指周鸿:“就跟他一样黑。”
“我……我黑?”王子岳正喝水,闻言一口喷了出来:“我那是健康的肤色,若和你比,别人都是黑炭了。”
秦潇尴尬:“啊……这个……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姜徇问道:“可听见他们怎么称呼?”
“我轻功不好,没敢靠近,没听见。”
“公子”周鸿道:“似乎是肖大哥他们。”
“啊?是你们一起的?那我去瞧瞧吧。”王子岳起身向林外纵去,不一会儿便折返:“一共七人,领头的样貌如颜公子所说,腰间佩剑,其余六人佩刀,称领头的为肖大哥,六人中有一人右边眼角至下颌有一疤痕。他们正在那里察看。”
周鸿闻言“倏”地站起,又“哎哟”一声坐下:“是……是来接应我们的。”
姜徇道:“能否劳烦岳公子引他们进来?”
“不成不成,”王子岳摇头:“我俩是背着家中长辈出来的,不想这么快被捉回去,你们可不能说见过我们,把那兔子烤了,香气会引他们进来,林中阵法我们会撤去,这就告辞了。”说着一拱手,拉了秦潇瞬间便在密林之中没了踪影。
“果然好俊的功夫。”姜徇赞了声,回头却见周鸿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属下……”周鸿挠了挠头:“这两人的身手,让属下想起一个人来……”
“谁?”
“咱们大齐,医者不少,但这两个少年医术显然不俗,据卫六所说,岳公子武功也不错,如今又发现他又通阵法,不过略动了林中几处,就能将追兵引往他处,那小少年居然也懂得追踪术,此等能力,属下只能想到那一位。”
“不错。”姜徇沉思片刻,点头道:“虽然江湖上能者甚多,但能有卫六所说的那样人物为护卫并不多,那个小小少年身上所穿的衣物,虽不起眼,却是西域火绒混合天蚕丝制成。”
周鸿道:“单单一小块火绒便是价值不菲,他却做成了內裳,想来确实只有他的门下,才有可能这般靡费。”
姜徇笑了起来:“这倒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看那少年身体极弱,他们环齐游历,若没这样一件衣裳,只怕他根本耐不住西境北境的寒冷。”
周鸿道:“若真是他的门下,倒不必担心了。”
昊王应召回京,刚入关便遇一批蒙面杀手,好在昊带着回京的三十个护卫挑选的都是功夫上乘,又久经沙场的战士,一路拼死护着昊王,这才到达京城。只是六人战死十多人受伤,昊王也受了伤,皇帝姜焕大怒,下令明镜司严查。
明镜司虽为大理寺的下属,专管访查各与类案件相关的证据,但其中有一个小小的机构却不归明镜司管辖,他们人数不多,只完成皇帝直接指派的任务,大部分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甚至可以领了薪俸四处游玩,似乎是一个极清闲的所在。
此次查昊王遇刺之事就是交给了他们。
时隔一月。并没有查出什么有力的证据。只是根据蛛丝马迹判断,似乎跟北燕有些关系,可未有实证。
如今大齐正在和北燕和谈,这样无凭无据的,也不能随意提出质疑。
毕竟是北方,虽是炎夏刚过,只因少雨干旱,草已有些泛黄。秦潇王子岳离开北境南下。多日餐风露宿,两人面上都有疲色。
面前是一条浅浅的河流,两人下了坐骑,让它们自行去河边饮水,秦潇拢了枯枝干草生火烧水,火苗哔啵作响,不时有星星点点的灰烬飘散。王子岳随手折了跟树枝削了削,向河水中点了数下,几条鱼便扭动着串在了树枝上。
这样的野餐,对王子岳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不一会儿,鱼烤熟粥也熬好。
王子岳见秦潇有些愣愣的,便问:“过几日便是立秋,身子可是觉得不适么?”
“还好……”
“爹爹说过今冬小师叔至少得在山上闭关两月,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秦潇闻言,不禁狠狠地打了个冷颤,的确……师父在时,每到深秋,都会让自己去洞中闭关一月,由秦远用中空含药的金针行针之后,再在热泉之水辅以十多味药材制成的药汤中浸泡,金针受热,其中的药物便会缓缓沿骨缝进入,水中的药物也会随刺破的皮肤渗入肌肤,那滋味真是……
“先喝口热粥,再吃鱼。”王子岳将手中的粥递给秦潇:“回到医仙镇,咱们的游历也就算是结束,可以外出独立行医了,想想还是有些期待的,小师叔可有什么打算么?”
“我想……去京城开个医馆。”秦潇喝了口粥,抬眼看向南方……京城会是什么样子的?在那里有没有可能打听到哥哥的消息?
“京城?那里已有几家医馆,你年纪那么小,想要闯出名气可不太容易。再说,我觉得你这身子还是待在医仙镇好些。”
“京城名医多,能遇到的奇症自然也多,再说,没什么名声也好,清闲,正可养病,开医馆只是个幌子,我是想办点别的事。”秦潇淡淡说着,目光中只是坚定之色。
王子岳从秦潇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吃了一惊,将手中的烤好的鱼递给他:“难道你想设法进入太医院?进而再去查将军府的事情?可太师父临终……”
秦潇白了他一眼,放下碗,接过鱼嗅了嗅,一阵香气扑鼻,他咬了一口淡淡道:“怎么会?师父的话,我记着的,我不会去太医院,那个地方并不适合我,只是我在师父的书斋记录里并没有找到爹爹叛国的证据和迹象,我想,爹爹并不是如朝廷所公布的那样,因勾结西羌被钦差刺杀,虽然我没见过爹爹的武功身手,但从有案可查的那些战役,以及被他斩杀的敌军大将,就可判断出,若爹爹当真叛国,凭窦实的脑子和身手,根本伤不了他,所以我根本不信那些。何况,单看这几年国中几件大事,以及当年在镇西将军一案中皇上对爹爹属下的处置便可看出,皇上虽然做事优柔寡断,却不是个昏馈的。可为何对爹爹不是宣旨召回京城……我虽无力报仇,总要查清当年事件的真相,也好告慰爹娘的在天之灵。”
“另外,我们在外游历两年,没有哥哥的半点消息,所以我想去京城看看,或许能有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