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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二十六章 凤城 ...

  •   越往西行,越是荒凉破败,随着地势渐高,秦潇也越发心悸气短。
      为免子岳担心,又恐王子岳阻止自己西去,秦潇一直苦苦坚持,可奇怪的是,一向开朗的王子岳也变得越来越沉默,起先秦潇还以为他也觉不适,自己服药时也塞一丸给他。
      王子岳常常出神,神色中也常流露出哀伤,秦潇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心事。
      直到秦潇支持不住,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这一下将子岳惊醒,这才发现秦潇病了。
      “不能再往西走了,你的身子怕是受不住那里的气候,别引出旧疾才好。”王子岳犯愁。
      “不碍事的,每日习着内功呢,哪有那么脆弱,若在砚山,攀岩采药都不是问题,只是有些气促,缓缓就好了。”秦潇坚持要继续往西:“再说……我觉得,出师游历,了解不同的气候地势……对人身体的影响,对药材药性的影响,对病症……以及治疗方法的影响,我想……这才是师父要求弟子两年游历的本意吧。不去……又怎么知道?”
      “你说话怎么像个老学究儿。”
      “那是,谁让我是你师叔呢。”秦潇笑道。
      “你这人,实在是拗,那说好了,咱们到前面镇子就租一辆车,缓行,最远到云水镇,不能再远了。”
      “到凤城……”
      “……”王子岳知道,这件事情上他是拗不过小师叔的。

      晚间投宿,王子岳干脆去车行买了辆车,车老板看他们有自己的马也就不再向王子岳推销马匹,秦潇知道自己的状况如果坚持骑马只怕到不了凤城,也就不说什么。
      一路向西,秦潇倚坐在车内,窗外是大片荒芜土地上的蔓蔓荒草,父兄和大齐将士们拼了性命也要保住的国土,竟然已经荒败至此,田间杂草丛生,连日来也没有见到一个农人。
      就听子岳道:“此处这个季节正该是一片金灿灿的菜花,一眼望不到头,如今……唉!”

      凤城是西部边塞较大的一座城池,凤城以西四百里便是定西,当年镇西大将军殒身,两年后的壬戌年,临关定西被羌人攻破,也就是大齐国运未衰,大齐军队退守凤城,并在凤城成功地阻止了羌人的攻势。虽失了临关定西,毕竟也算是阻敌于边境,未到兵临京都城下的境地。
      凤城守将韩勤当年是韩文瑄麾下的十员大将之一,十二年前镇西将军韩文瑄含冤而死,皇上因临关危殆,虽并未株连他麾下的将士,但几员大将在之后与西羌的战事中也大都战死,韩勤因守凤城而幸存下来。
      但到了壬戌年,窦实丢失临关定西兵败逃入凤城,西羌军紧随其后,韩勤不得不同时放了羌兵入城,并设计消灭了近万的羌兵,最终将羌人赶出城去,只是凤城最终虽未丢失,城里的建筑却被羌人离开时一把大火烧成了一片火海,好在韩勤在得到临关定西失陷的消息后,预料到凤城将成为战场,早就征调青壮协助守城,并将凤城老弱及那两座城池逃难而来的百姓从东门送出城暂避,因而百姓伤亡不大,情势稳定后,三座城池的百姓一部分故土难离,回到城中重建家园,另一部分则继续向东逃难,一大片村庄十室九空,隐有将凤城变为孤城的意思。
      凤城守将韩勤,则被窦实以贻误军机,致使凤城险些失落之罪被革职降为百夫长。
      窦实指挥失误使大齐失却两座城池关隘,又将罪责推给了他人,自己得了个力挽狂澜,阻住西羌大军,保住西部重镇凤城的大功。至此,镇西将军手下有名的将领或死或贬,窦实在定西军中只手遮天,坐稳了凤城的位置。

      而西羌夺取临关定西之后,不仅得到定临之间最为肥美的草场,就是在凤城与定西之间,也常见羌人的军队马匹,凤城的守军既无心也无力出战,只死守城池,眼睁睁地看着西羌骑兵在凤城以西的草地上放牧驰骋。

      一路几无人烟,越近凤城,秦潇越感不适,情绪也更加低落下来,半躺在车中,不仅心悸难受,坐车的不适,伤心的回忆时时困扰着他,王子岳顾不得自己的思绪,只得加倍细心照顾。

      终于……凤城到了,远远看见凤城城门,被落日余晖衬得嫣红一片的城楼,这些看在秦潇眼中,便是一片血色。
      看着漫天红霞,王子岳神色凝重:“果真是日月如梭,一晃已经十二年了。”
      “你……来过这里?”
      “嗯……是跟我爹娘出来游历……”

      自相识以来,王子岳极少提起自己的娘亲,前些日子的失态或与此有关?秦潇只说了一句:“能跟我说说么?”便不再说话,静等着他的下文。
      王子岳憋了十多年,如今又是故地重游,不由得打开了话匣子:“那一年是丙辰年,我已到了十岁的年纪,能分辨草药,也能看一些简单的病症。太师父要去海外,爹爹和娘便决定带着我四处游历采药,说是了解药草在不同环境地域中生长对药性的影响,也可增长些见识,就是在那一年秋日,爹娘带着我一路行医采药到了临关,原想再向西去草原大漠,正遇上西羌寇边,道路不稳,便在临关滞留了下来。”
      秦潇悄悄攥紧了胸前挂着的狼牙饰物,心绪激荡,这么些年,就是虎叔也不愿过多提及往事,怕自己伤心,没想到如今竟能从子岳口中得悉一二。
      “已卯年夏秋之际,韩大将军平定南疆持续数年的战乱回到京城不久,皇上就因西境的局势,封了他为镇西大将军,镇守西境,一年的时间,西部的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到了丙辰年,病了几年的老羌王终于死了,他的长子继位,可这新羌王等了大半辈子,继位时已是五十二岁。
      大约是因为西部大旱,草场荒芜,西羌粮草缺乏,新羌王突然重兵进犯,大齐的兵力粮饷因之前南疆的战事耗费巨大,因而那时的临关可说是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战事惨烈,韩老将军也受了伤,伤营内人满为患,医者药材奇缺,爹娘自然去帮忙……后来韩少将军阵斩两员羌人大将,逼得西羌退兵……但我娘病倒了,最终……再也没能回去。”
      秦潇心口一窒,就觉得心口狠狠地疼痛,这疼痛随着经络向四肢百骸延伸。他闭了目强忍,王子岳见了忙拉了他的手诊脉,又取出粒丹药喂他吃了,道:“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不舒服就言语,总这么忍着可不成。”
      “没事……我想听,你……见过银面小将?”
      “见过,也……没见过……”
      “嗯?”秦潇疑惑,什么叫做见过……又没见过?
      王子岳看了秦潇一眼,道:“我见到你哥哥时,他带着面甲……”
      秦潇一愣,抬眼看向子岳:“你说什么?”
      “他……是你亲哥哥,对么?”
      “……”

      马车进了凤城,街道上房屋材质破旧,都很有些沧桑的感觉,王子岳向人打听过,就到城中一家较大的客栈住下,略吃了点东西便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两人洗漱后下楼,立刻有伙计殷勤地将他们引至饭堂:“两位公子用些什么?”
      “你看着上吧,清淡些即可。”
      “好咧……”
      偌大的餐厅并没几个客人,显得十分冷清。
      不多时,掌柜亲自将吃食送过来:“两位公子慢用,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王子岳看了看,是几样小食,但一路行来这已经算是精致,便道:“多谢掌柜,别的倒没什么,凤城有什么好景致或古迹么?”
      “好景致?这里如今荒山枯草,据说站在西城门上,就能看见羌人在城外放牧,就是有什么出奇的景致也没法去看,”掌柜叹了口气:“至于城内的古迹么,前几年,西羌兵攻进城中到处烧杀放火都毁啦,如今城里的房子看着破败不堪,那都是捡了烧毁房屋的余料新起的……对了,”掌柜见这两位公子的衣着气度,似是家境不错的读书人,如今这西境兵荒马乱的,他们的长辈怎么会放心两个孩子到处乱跑?也罢,既到了自己的店里,便照应一二吧,掌柜略略压低了声音道:“两位公子是外来的,有件事要叮嘱你们,这一片街道,哪都可以去逛,唯独街西口那一处废弃的院子万万去不得……”
      “这是为何?”王子岳自然知道街西口的院子是什么所在。
      “这个……”掌柜迟疑片刻,小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那原是镇西将军府别院,当年一片大火……唉……惨啊,全府百十号人无一幸免,只余下一片废墟,那里的砖瓦至今无人敢去拾取……小……小公子?”
      王子岳早有防备,立刻喂了粒药丸和水,见秦潇神色略安,方道:“我兄弟体弱胆小,掌柜见笑了。”
      “哪里,是在下疏忽了……”

      王子岳很清楚自己是无法打消秦潇夜探将军府的念头,凤城地处高原,原本对秦潇的身体就不利,只怕在那样的环境下,极度心伤引动旧疾,因而他与秦潇商量,先在客栈休整调养两日。
      秦潇应允了,这两日喝药也好,行针也罢,皆由着子岳安排。

      王子岳得空出门探查了一番,惊觉竟有人一直关注着将军府周围来去的人,比如街口的那家小铺,没什么生意,掌柜闭着眼,抄着个手似乎是在打盹,王子岳却从他微闭的双目中看见一道精光。
      他特意走过去跟老板搭讪几句,在那家小铺里挑了把纸扇打开扇了扇,就付了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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