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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二十七章 雪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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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岳已经可以肯定这人不是寻常的店家,当然他对此并不在意,毕竟他轻功颇好,相信即便带着秦潇夜入将军府也未必会被这些人发觉。
回到客栈王子岳就将自己的所见告知秦潇,只希望去将军府时他能克制自己的情感,不要惊动那些人。
谁知秦潇听了,默然不语,半晌道:“我们……不必去了……”
王子岳奇道:“为何?你不必担心连累我。”为了能进将军府,这两日秦潇所忍受的痛苦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就这么放弃了?“放心……我带你进去,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即便被发现了,也没什么……”
“不,我不想冒险。”秦潇断然道。
自然王子岳从来都拗不过这个固执的小师叔,他只得跟客栈掌柜商量,说自家兄弟来此是为了看看大漠落日,无奈城外就是羌人,怕是不能成行了,能否请掌柜帮忙换个窗口能看到落日的客房,虽然看不到大漠,但总算是看到了落日,也算全了他看落日的心愿。
掌柜很有恻隐之心,接了王子岳递过来的银两,不过半个时辰,便将一件朝西的客房收拾干净,又着伙计将两人简单的行囊送到新的客房。
新的客房有一扇较大的西窗,窗下一榻,榻上一张矮几,两张软垫,坐在榻上,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远处是高高的城墙和矗立在城墙之上的西城城楼。而略近些的就是那片烧成一片焦黑的碎砖烂瓦了。
此时正是六月初,一弯细月如钩,挂在墨蓝的天空中,散发着的微弱惨白的光。秦潇静静坐在客栈窗前,脸上两道泪痕,他心中默默道:“娘……孩儿回来了……”
窗外,笼罩在夜色下的废弃院落,黑暗幽深,没有半点生气,与周围居民房屋中透出的点点灯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王子岳陪坐一旁,心中却是万分紧张……
“娘……孩儿回来了……只是孩儿这次不能入府去看您……朝廷依然盯着将军府,或许哥哥……”秦潇得了王子岳的消息是喜忧交加,心中又有了希望:“至少他们也没有哥哥的确切消息,所以才会派人盯着这里……可若因我惊动了他们,必会引起朝廷的重视,加派人手搜寻,倒会给哥哥增加危险。”
秦潇只在客栈内遥遥地望了一回将军府,默默地流了会儿泪,然后道:“明日,我们便回去吧……”
“好……”王子岳立刻应了……是得赶紧回去了,这几日小师叔的心疾都有要发作的迹象。
大齐北境,燕关城将军府,昊王与众将商议军情毕回到住处,卫六已候在屋内。
“回来了?”一见卫六,昊王眼前便浮现出那两个少年的身影,不觉嘴角含笑:“如何?可查出什么来了?”
卫六躬身行礼:“回殿下,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之处,不过依属下看,这两人身份怕是不一般……”
昊王道:“那是自然,快说吧,发现什么了?”
卫六笑道:“是,属下觉得他们应该是医者,自虎岩镇经青石镇,一路行医采药,向北穿越蜀山去往西境,起先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得知他们是要先去冷家寨,安全应该无虞,所以属下并没有设法进山寨,而是直接去了黄柏驿。”
昊王点头:“若是医者,到了蜀山,自然是要去冷家寨看一看的的。黄柏驿北部山谷这两年有人丧命,可查出什么异常吗?”
“这事儿的确有些奇怪,那些死者出事的时间大都相隔半年左右,别的就没有什么特别。就在这时候,属下就听说冷家寨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凤鸣山的山匪居然想夺取冷家寨,不过冷家寨那种地方,一个凤鸣山是不可能取胜的,幸存的山贼被送往官府,属下担心有漏网的山贼,故而原路返回去找那两个孩子……再暗中跟着。”
说到此处,卫六有些尴尬:“只是除了属下之外,还有两个人,也一直暗中跟着他们。”
“有人一直跟着?”昊王了然道:“想是他们家中的长辈不放心,暗中派了家丁跟随。”
卫六道:“他们并不是寻常家丁,起先属下并未发觉,直他们在那座山谷遇险,属下赶去时,便感到一丝杀气,待属下出手,那杀气便消失了,事后想起此事觉得蹊跷,那两个少年和驿卒都不可能有那样的气息,与他们分手后属下便暗中探查,这才发现端倪。”
“连你都未能发觉的高手?”
“是,属下惭愧……过了固安镇,行人少,地势越发空旷,不太好跟,属下见他们有护卫,便回来复命。”
昊王脸上的笑意更加深了:“你也不必气馁,人外有人么,不过大齐除了皇族,还有什么样的家族能派这样的高手护卫两个少年?”
“砚山老人……这两个少年是通医术的,听说砚山老人门下,若要出师,必得游历两年,莫非……是他的门下?”
昊王摇头:“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大齐境内有些名气的医馆大夫都效仿这一做法。所以并不能据此判断他们是一定是砚山老人的门下。况且那少年的面貌虽与我们中原人相似,但这发色却似海外异国之人。”
“难道会是别国的细作?”
昊王略一思索便道:“先不说这个,你回来得正好,与北燕的战事即将开始,你先休整一日,再去肖扬处报到。”
“谢昊王体恤,属下不累,这就去见肖将军。”
秦潇王子岳离了凤城一路向东,沿路依然一片荒凉,好在地势渐低,王子岳见秦潇心悸的症状有所缓解,也就放下心来。
秦潇坐在马车内,窗帘挑起,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枯败的荒草,远远一片屋子隐在枯草之间,村外田间依然没有农人耕作,已近午时,也未见村中有袅袅炊烟升起,似是一个没有人住的荒废的村落。
过云水镇向东,便是一片连绵的群山,官道在其间蜿蜒曲折,山上的植被树木也越来越多,一眼望去,满目苍翠。
眼看日上中天,王子岳勒住马缰在路边停下,两人下了马车。
在土坡避风的树下安顿好秦潇,王子岳道:“你在此处歇息,我去找些水,看能不能打到些野味。”
虽是夏日,此地高岭的气候等到日落西山气温就会骤降,野外露宿可不大好,得早些赶到下一站,秦潇望着子岳离去的身影,起身拍了拍沐云:“乖乖待着啊,我去拣些柴草。” 他打算找些枯枝杂草生火。
他抬头四处看了看,见东南方向有一处枯黄的色彩,似乎是一片枯草,就从车上拿了捆绳索向那里走去……
王子岳一手拎着水,一手提着只肥硕的鼯鼠回转,路边只有两匹马儿以及拉着的空车,秦潇却不见了踪影,沐云有些焦躁不安,咬着子岳的衣袖不住地扯。
“你……你主子呢?”王子岳有些抓狂,四周空旷并无人烟,自己不过离开一刻钟的功夫,这人便不见了?
沐云像是听懂了问话,抬首冲着东南方向一声嘶鸣。
“等着……”王子岳放下手中的拍了拍沐云的脊背,纵身向东南而去。
一脚踏空,身子便坠入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变故使秦潇来不及思考便运起轻功,攀着洞口的半枯杂草借力,人虽安然落地,心却如擂鼓一般“咚咚”地敲得十分难受。
待状如擂鼓的心跳渐渐平复,眼睛也慢慢适应了黑暗,借着上方射进的光线,秦潇发现自己是落入猎人捕兽的陷坑,洞口长满青草,遮蔽了大部分光线,空气中有浓烈的血腥之气。
抬眼看去,就见面前一团白色,两点荧绿的光在黑暗中盯着他,这是什么动物?
秦潇想起在师父秦远写的一本游记上见到过,这一带是狼群出没的地方,眼前的动物一身白色的皮毛,难道是雪狼?自己是掉进了猎人抓狼的陷坑?如此重的血腥之气是狼受伤了?
重新待心跳平复,眼睛也已经可以看得更清楚,面前是一只白色的像狼一样的动物,仰面躺在坑底,脊背被坑底的木剑刺伤,身下一片湿,身旁一只白色湿漉漉的幼仔正颤巍巍地在往母狼怀里拱,这么说这只怀了幼仔母狼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不受伤害,让自己的脊背落地又生下了它。
“你别怕……”秦潇慢慢走过去蹲在它面前,语调轻柔地道:“我不会伤害你们。你受伤了么,我替你治治伤可好?你若这么一直流血会死的,狼宝宝便没有娘了……”说到此处,秦潇心中又是一阵悸痛。
也不知母狼听懂了没有,大约是失血过多,又生下小狼,体力有些不支,呜咽一声,脑袋耷了下去。
秦潇摸了摸怀中,除了自己常吃的养心丹,并未带其它药物。秦潇取出两粒自己吃了一粒,另一粒喂了母狼,又从发簪中取了金针在狼的伤处周围刺了,也不管母狼是否能听懂,又继续道:“我力气小,只能先给你止血,等我的同伴来了,再替你拔掉木刺。”
见那幼仔依然在抖,秦潇抱起它揣在怀里:“小家伙,这洞里阴凉,这么湿漉漉的是要生病的,咱们先把毛弄干。”
小狼在秦潇怀里拱了拱安静下来。母狼只微微睁眼便又闭上。
没过多久,洞外传来王子岳的呼叫声,秦潇大喜,叫道:“子岳,我在这儿,小心脚下。子岳……”
等两人将母狼身上的木刺拔出,带出陷坑回到车上,又替它上了药裹好,王子岳这才发现秦潇的气色不大好,抓过他的手就要诊脉:“你……”
“无碍的,掉下陷坑吃了一惊,有些心慌罢了,我已吃了药……”
“你怀里是什么?”小狼在秦潇怀里动了动,露出毛茸茸雪白的脑袋:“这是刚出生的狼崽?你就这样将它抱在怀里捂干?”
“它刚出生,还这么小,这么湿着会生病。”
王子岳哭笑不得:“那你自己就不会生病?”
秦潇在小狼的脑袋上摸了摸,毛发已经变得蓬松:“瞧,现在已经干了……”
“得……换套衣裳再继续揣着吧。我去烧些水。”
接过子岳递过来的食物,秦潇道:“要不我们……今天就在这儿露宿,明日一早再走。”
“你说什么?”
“它们的家应该就在这附近,走远了怕它们回不来。”
“你这是要等它伤好了?”
“狼的自愈能力很强,好在它只伤了皮肉,并未伤及筋骨,况且我对咱们的药有信心,明早应该无碍了。”
王子岳明白小师叔的想法,也罢,他这个气色,赶路也是辛苦,那狼崽毛发已干,如今揣在怀里,正可以当个暖炉:“好吧……”
高原地区,昼夜温差大,王子岳心中担心夜晚秦潇抵不住寒冷,惴惴了一夜,谁知秦潇怀揣着狼崽,后背倚着母狼,盖了条薄毯,睡得极是安稳。
清晨秦潇醒来带着母狼下车时,王子岳已做好了早饭,他又将几只鼯鼠放在母狼面前,昨日只让母狼跟他们一样吃了米糊,王子岳特意早起去捉了几只鼯鼠给母狼增加营养。
他见秦潇下了车,笑道:“睡得挺踏实呀,我怎么觉得该让你住到狼窝去。”
秦潇依然揣着狼崽,盘腿坐下,王子岳递上食物奇道:“狼这样护犊子的动物,怎么肯将它的崽子一直让你揣着?”
“狼是有灵性的动物,它知道我不会伤害小雪的,对不对?沐雪?”
王子岳更加吃惊:“这么会儿,你给它们都起了名字?沐雪?难道你打算带他们回砚山?”
“怎么会?狼可是极有傲骨的生灵,怎会甘于由人豢养,不过即便是相识一日也该有个名字,对不对?小雪?这里是它们的家,等狼崽长大,是要回去的。”秦潇将狼崽放到腿上轻轻抚摸:“等你娘吃好,我们就要分手了。”
再次替沐雪检查了伤,重上了药裹好。秦潇这才将小雪放在母狼身前,伸手摸了摸沐雪的脑袋:“我们要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和小雪,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沐雪定定看着马车走远,发出一声长嚎:“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