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87、第二十五章 路遇卫六

　　驿卒掩上门出去，王子岳上前端了杯茶水看，见茶水还算清澈，只是带有淡淡的泥土味道，他知道此处确如驿卒所说极度缺水，打一口井也要两三丈深方能见到浑浊不堪的水，能喝到这样的水已是不易。
　　秦潇也端了一杯放到鼻下闻了闻：“你说的不错，这家驿站的确有问题，茶水的色泽和味道掩了迷药的气味。官驿竟是家黑店？不知他们与你说的那人是否是一路的。”
　　“若是，那可真算是有耐心了。你今日气色可不算好，这里已经地处高岭，有没有觉着不适？要不，先吃粒养心丹？”
　　“不必，要不……”秦潇并不接言，举了举手上的茶盏作势要饮：“我们查一查？”
　　“不可……”王子岳伸手就去夺秦潇手中的茶盏。
　　秦潇避开，嘻嘻一笑，指尖蘸了水，尝了尝吐了，又取了自己的葫芦饮水漱口，他皱眉道：“放心……我不会喝的。竟又是浣毒草的毒素？”
　　“浣毒草？这种草寻常人可不易得到，尤其在西部这种地方，即便移栽过来，这里的气候也根本不适合它的生长，那么，去往凤城的山谷中，那些死者与这家驿站有没有关系呢？打冷爷爷村寨的匪寇与这家驿站又有什么关联？”王子岳右手比了个八字，捏着自己的下巴思忖。
　　秦潇道：“山谷中的死者与打冷家寨的匪寇有没有关系尚不得而知，不过与浣毒草必定是有关系的。”
　　“你是说……泥土？”
　　秦潇点头：“若要将浣毒草的植株从南疆毒泽运到此处，并不容易，必定是同时带了大量毒泽中的水土，而且此人必定懂得些毒理。根据我们在冷家寨发现的浣毒草数量，至少也要有满满一车的泥土，而这泥土在失了浣毒草之后，在西境这样的环境下，毒性也会慢慢减弱，最终失去效用，他们利用了那些泥土的尚存的毒性，而这里水中固有的土味也降低客人的警惕。”
　　“那就是了，”王子岳立刻道：“我记得冷伯说那个山谷中也就是这几年出的事，而黎庭正是三年前到的冷家寨，也就是说，之前移栽浣毒草并未成功，他们只能利用泥土中的毒素用过往的商客试验，顺带劫掠财物。”
　　“嗯，所以才会每隔半年出事……”半年正是此处往返南疆毒泽所需要的时间。

　　半个时辰后，驿卒送来饭菜，好在浣毒草本不易得，在此地更是稀有之物，茶水之中药力足够，饭菜中并未加任何药物。
　　一夜风平浪静，第二日一早，驿卒送来洗漱用水及早餐时，正见那少年抱怨睡得四肢无力，不肯起床。
　　驿卒侧身将早餐放于桌上，掩去了脸上的喜色：“小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儿地处高原，平原地区来的客人会有不适，慢慢适应了就会好些，公子若继续向西，会更加觉得不适呢。”
　　“这位大哥说得不错，我也有些脚软。”王子岳扶了秦潇起来：“起来吧，早些吃了饭出发，活动活动说不定便好了。等到了固安镇，那里热闹些，咱们再多住几天。”
　　“正是呢，”驿卒笑道：“饭菜和干粮都送来了，公子慢用，在下告退。”

　　食罢出发，王子岳将秦潇扶上了自己的马，自己也勉力上马，两人同乘，沐云随后，慢慢向西而去。
　　从黄柏驿开始向西，行在荒野上，常常是半日都见不到一个人，四下看去。尽是黄土杂草，只路边有一两株柏树。由于西境少雨，没有雨水的冲刷，柏树的枝叶和杂草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黄土，也是一片黄色。
　　两侧极缓的山坡间夹着条小道，秦潇四下看了：“这也算山谷？”
　　“这里山势平缓，林木稀少，山谷不过是两山之间的一块洼地而已，怎么比得上冷爷爷他们那里的山高林密，重峦叠嶂的景致？不过西部的景色自有它的舒阔大气的韵味。”
　　两人一边观景一边比较着各地山势的风格，行了半日，身后远远地传来马蹄声响，王子岳侧耳听了听，脸上现出笑容，对秦潇道：“看来咱们之前的推断没错。总共三人竟还分了两拨，咱们两个喝的毒药也是时候发作了。”说着抱着秦潇滚落马下不再动弹，两匹马颇通人性，见主人落马，刹住脚步回转过来，走到秦潇王子岳身边低头轻轻拱了拱。
　　很快后面马蹄声近了，当先两匹马上的正是黄柏驿的驿卒，两人跳下马，对跌在路边的两人看也不看，径自奔向两匹马，就要去抓缰绳，就见两匹马各自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两个驿卒一愣，随即哈哈笑道：“果然是两匹神驹，给这两个书生骑太委屈它们了。”
　　一个驿卒从腰间解下酒囊对另一人道：“先解决了这两个。”又对秦潇和王子岳道：“你们两个，我们这酒可是贡酒，是皇帝他老人家才能喝的，价值连城，就用这两袋好酒跟你们换马，不说话？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啊……”那人拔了塞子，就要往王子岳嘴里灌。
　　“住手……”随着一声断喝，第三匹马上的人已至近前，挥剑挑了那只酒囊。
　　两人躺在地上，将第三位骑手看得清清楚楚，那人身形并不高大，穿了一身十分利落的灰色衣衫，正是一路跟踪自己的青年，只见他长剑出鞘，指向那两个驿卒。
　　“嗬……在这条道上还有人多管闲事啊。” 两驿卒一对眼色拔出刀来：“那就只能见血，连你一块做了。”
　　灰衣人只冷笑一声，双刀一剑就斗到了一处，剑是轻灵的兵器，那两个驿卒身重刀猛，灰衣人虽是以一敌二，依然势均力敌。
　　“子岳，那是……一直跟着我们的人？”秦潇问。
　　“嗯，”王子岳躺在地上，欣赏三人的打斗：“他的身手不错，放心……一百个回合之内，他不会落败，不过人的体力有限，照这么打下去的话，终究会吃亏的。”
　　“子岳……”
　　“还是速战速决吧……”话未落音，王子岳已一跃而起长剑出鞘加入战局。
　　有了王子岳的加入，不过十多个回合，那两个驿卒失手被擒，不等被缚问话便口中流出黑血……死了。
　　灰衣骑手很是疑惑：“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个少年并未遇害，目前的状况，只是抢马未遂，即便送到官府也还不是死罪，这就……自尽了？”
　　“多谢侠士相救。” 王子岳已将秦潇扶起，两人拱手谢道：“请问恩公大名。”
　　“两位公子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他拱手还礼又对王子岳道：“这位公子的身手不错，即便在下不出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在下姓卫，在家排行第六，叫我老六就好。两位公子怎么称呼？”
　　“六哥。”两人再次行礼。
　　“在下姓岳，”王子岳又指指秦潇道：“这位是顔公子。”
　　王子岳又道：“六哥，这两人在黄柏驿水中下毒，被擒后竟服毒自尽，之前这座山谷之中多有人丧身，或许与这两人甚至与那家驿站都有关联，恐怕要劳烦六哥将他们两人送到前面的固安镇官府，好好查一查。”
　　“这是自然。”

　　三人结伴同行，聊起原委，这才知道，原来卫六住在黄柏驿，无意中听到两个驿卒商议下毒抢马之事，秦潇王子岳走后不久，见他俩跟随而去，便也跟了来。
　　“这里已地处边陲，你们两个孤身行路，太过危险，说起来，岳公子这样的身手，倒也不怕什么，不过，我是事先知道这条道不太平，自己加着小心呢，你们又是怎么避过那毒药的？”
　　王子岳笑了：“我们俩懂些医药，出来游山玩水，顺便采药，对各类植物的气味药性自然熟悉些。”
　　卫六点点头，他跟了一路，见过他俩在药铺行医，自然知道王子岳所言非虚。
　　两人相谈甚欢，但王子岳并没有点破卫六跟踪之事，秦潇在旁听着，也不插言。
　　三人到了固安镇，卫六自去官府报案，秦潇王子岳找了家药铺，王子岳拿出他的行医文牒，药铺见了文牒自然十分欢喜，尤其这文牒上还注明这位岳大夫来自大齐闻名遐迩的医仙镇，立刻安排住处让两人歇下。待一切安定，秦潇道：“把手给我……”
　　“怎么？”
　　“看你有没受伤。从马上摔下来，又舞刀弄枪地打了一架，得好好看看。”
　　“……”
　　王子岳一脸惊异地看秦潇诊了脉：“怎样？”
　　“左臂上部外侧有瘀伤，应是从马上摔下来时磕着了，未伤及筋骨，其它还好。”秦潇一脸正色：“把上衣脱了，我给你上药。”
　　“你这也能看出来？难道那时在清江镇，你就是……”王子岳脱了上衣，果然左臂外侧有一大块淤青，他见秦潇抹着药，依然沉着脸：“好啦，不是为了摔得像些么，那里正好有块石头，哎，你难道不好奇救我们的这位卫六哥是谁？”
　　“他是我们在虎岩镇遇到的那位公子的手下。”
　　“你……你知道？”王子岳来了兴趣：“那你再说说，那位公子又是谁？”
　　“当今陛下的第三子，昊王殿下。”
　　王子岳更加惊异：“……这……你也知道？”
　　“那有什么难猜？那些人一看就是军旅之人，那公子气质高贵，最近北境不安，皇帝派昊王去北境镇守，既出了京，我们在虎岩镇见到也不奇怪吧？”
　　“北境不安……是了，在青石镇那几个药商就说过北燕入关骚扰，可虎岩镇并不在京城通往的北境的必经之路上。”
　　“那客栈掌柜不是说了么？这个时节景致好啊。”就是因为他去了虎岩镇，我才猜到的啊……
　　王子岳：“……”

　　两人在固安镇多待了数日行医兼休整，以适应此地的气候，第十一日上，凌云自砚山返回，带来了司药已派试药去天牛镇接伍大娘祖孙三人的消息。
　　两人放下心来，略做准备，向药铺掌柜辞行，继续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