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81、第十九章 药材被劫

　　正午时分，果然看见路边的溪水转了一道弯，转角之处有一处平地，地上有燃烧过的痕迹，显见是来往的人多在此休整，两人在溪边下了马。
　　小溪的对岸是一片错落的松林，半隐在一片淡淡的雾霭中，松针在山风中碰撞摩擦，沙沙作响，溪水缓缓而下，击打着青石，发出泠泠之声，松间涧旁，鸟鸣虫吟，果然是野花明涧路，春藓涩松围，清雅异常。
　　王子岳将马牵至溪边让它们自行饮水，便去抓野兔，秦潇随手拢了些枯枝，也去溪边取水，大约山中少有人迹，水中数条小鱼有些呆愣愣的，并不因秦潇的到来而惊走，被缓缓而下的水流向下游冲去。
　　他记得在师父书斋中的某一本游记里见过，不知是哪一位先祖提到过蜀山云雾之神秘，山石之奇秀，溪水之灵动，尤其提到溪中之鳞鱼，尤为活泼灵动，将蜀山山水之灵气集于一身。
　　秦潇很是奇怪，如今溪水里这鱼如何当的起先祖“活泼灵动”四字？
　　秦潇看了片刻，忍不住脱了鞋袜，挽了裤脚，下到溪水之中，轻易地在溪中捉了条手指长的小鱼，那小鱼离了水，嘴张张合合，却不像其它离水的鱼儿挣扎扭动，他正自疑惑，谁知鼻尖发痒，极不争气地打了两个喷嚏，手一颤，小鱼落入水中，依然僵着身躯，慢慢向下游飘去。
　　“你在做什么……快上来，这个季节溪水冰凉的，看着了寒气，又得劳动我替你医治。”秦潇此举，被打猎回转的子岳抓个正着。
　　秦潇张着双手遗憾道：“捉了一条鱼请你吃，可惜被你吓掉了。”
　　“快上来……那么小的鱼也能吃？”王子岳扔下野兔，不由分说拉了秦潇上岸。
　　“阿嚏……这都入夏了，没想到水竟这么凉。”秦潇揉揉鼻子。
　　王子岳沉着脸扔了块布巾，秦潇接了，擦净腿脚穿上鞋袜，对上子岳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生气了？”
　　王子岳不理秦潇，娴熟地处理野兔，用树枝穿了架好，点燃树枝。秦潇见王子岳不搭理他，自知理亏，便转了话题：“这里的鱼可真傻……林中溪水冷冽，水中鱼儿行动迟缓，让人轻易便捉住了，难道就不会找个向阳的地方？”
　　“这种鱼儿常年生活在此地，早适应了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行动迟缓，你可真是杞人忧天。”王子岳神色不变，淡淡回应。
　　“是啊……我记得书上说，这种鳞鱼活泼灵动来着。”
　　王子岳闻言一愣，抬眼去看秦潇，秦潇也正看他，两人同声道：“这鱼有问题？”

　　王子岳立刻起身走到溪边掬一捧水闻了闻，，果然就见那些鱼儿行动迟缓，一伸手，便捉住一条鱼，他变了神色，意识到情况有些异常：“嗯？这条小溪的源头便是前面的村寨……水中虽闻不出有什么，但鱼行动确有些迟钝，跟以往不同，似是顺着溪水冲下来的。”
　　他将小鱼扔进背篓，抬头望向前方，声音略略放低了些：“前面再走约十里的山路，便是药王冷老爹的村寨了，难道是那里出了什么事？”

　　一路之上秦潇听王子岳介绍过药王冷老爹的村寨，说那里的山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听起来更像个重要的军事关隘，据他说这里水土好，山谷中气候宜人，奇珍异草无数，出产的药材品质上佳，大齐境内药铺和咱们砚山所用的许多草药便是他们提供的，师兄王渊曾带着他去山寨的后山上采过药……

　　“不过……村里青壮大都习武，功夫还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我们这便出发，路上要小心些。”

　　两人也不骑马，一路看着四周的景色指点品赏，暗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周边的动静。
　　山区的天气阴晴不定，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片刻之后便是阴云笼罩，两人看了看天色，王子岳道：“前面山道有一处土崖，暴雨时会有滑坡，咱们先在此避一避，等雨过再走。”
　　路旁便有一座草亭，两人将马也牵入亭内，亭内石桌上竟刻有字迹，字迹破损，似是有些年头：“前方遇雨路险，请君暂避。”片刻之后，果然暴雨如注，隐隐听到前方有隆隆之声。秦潇道：“果然……但愿没有人伤着……”
　　王子岳道：“这倒不必担心，久居山里的人都会躲避。”
　　山雨来的猛，去得也快，半个时辰雨过天晴。
　　前行不到两里路，便见果然有一段路被暴雨冲刷下来的泥土石块覆盖着。
　　几只猴围着个较大的石块呜呜悲鸣，石块微微动了动，有人遇险？！
　　“那是什么？”
　　王子岳秦潇奔过去，那几只猴冲两人呲了呲牙，缓慢退开。石头显露出来，就见那块巨石下压着只毛茸茸的动物，是猴。
　　猴是这大山里最常见的生灵，它们机敏灵巧，极少会发生被落石击中的事。
　　掀去石块才发现，这是只母猴，被落石击中颈部，淡褐色的皮毛上满是鲜血，已是不救，母猴的怀中紧紧护着一只簌簌发抖的小猴。
　　秦潇小心地将小猴从母猴怀中抱出，“小猴腿伤了……”

　　秦潇将小猴抱着，轻轻摸着它的小脑袋安抚，那小猴子许是害怕，吱吱叫着，两只前爪一直抓着秦潇的衣衫簌簌发抖。
　　王子岳替小猴裹了伤，两人见猴群远远地看着，想到这只猴子的娘已经死了，如就此不管，这只猴子只怕也是死路一条，就决定带着这只小猴离开，等到了冷家寨，暂时请他们照看，等小猴儿伤势痊愈再放归山里。
　　王子岳将小猴儿放入药篓背好，两人牵着马继续慢慢前行，又走了一段，就见路边杂草倒伏，树干上亦有刀剑的痕迹，空气中隐有血腥之气。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谨慎前行。
　　“那边……”王子岳侧耳听了听：“走，过去看看。”
　　两人矮下身形，慢慢靠近声音发出的地方，眼前出现的一幕让秦潇禁不住“啊……”的一声。
　　那是一片凹地，面积不大却长满了杂草，地上躺了七八着个人，查看之下人人皆是被刀剑所伤，身下血流一片，检查之下，只余一人尚有气息。
　　“长兴大哥？”王子岳扶他坐起，手脚麻利地往他嘴里塞了粒药丸，接了秦潇递来的水囊喂了。
　　秦潇已诊脉取针刺穴替他止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长兴醒来。
　　“长兴大哥，感觉怎么样，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人能将你们伤成这样？”王子岳很清楚冷家寨这些年轻人的身手，据险守卫山寨还倒罢了，这向山外运送药材，必会派出几位山寨中武功拔尖的人护送，尤其是这位长兴大哥，冷长兴，更是山寨中武功排在前三的。
　　“药材被抢……快……快去通知冷爷爷，他们说……要去村寨……”冷长兴一把抓住子岳的手：“冷爷爷……别管我，快……快去。”
　　“可你……”冷长兴伤了多处，虽然大的伤处都处理过了，但暂时还不宜挪动。
　　“你先去吧，这里有我，就让长兴大哥在此歇息片刻，我替他检查处理余下的伤，到时我送长兴大哥回山寨。只是村寨里情况不明，你自己也要小心。”见王子岳仍在犹豫，指了指留在山道上的沐云：“放心，实在不成咱们逃便是。”
　　“好……你也小心。”王子岳言罢将装着小猴儿的小竹篓递给秦潇，快速离去。
　　秦潇检查处理好长兴的伤，又去看了那几位死者的伤处，想着在青石镇里那些空空荡荡的药铺，他并不觉得是那些药商杀人害命，劫夺药材，甚至还想去占人山寨……尤其是子岳曾经说过，冷家寨至少有百年以上的历史，这里的孩子从会走路，长辈就会依据他的身体条件教习武艺，因而寨子里青壮大都功夫不错。
　　冷长兴歇息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又急着回村寨，秦潇又替他诊了诊脉，这才取了水递上：“长兴大哥别急，先喝点水，吃点东西。”
　　“恕在下冒昧，岳公子曾说过，冷家寨的年轻人都是自小习武，可我瞧你们的伤势似乎……”秦潇见冷长兴立刻抬头看向自己，便继续问道：“是什么样的人能有能力将你们打成这样？”
　　冷长兴看向那几位已经身死的同伴，黯然道：“我们……根本没有能使出各自的武功……”
　　“果然如此，”秦潇点点头：“我看了你的脉象，山寨中有多少人是如你这般的症状？”

　　距冷家寨不远的山道旁，两个蒙面的黑衣人匍匐在草丛中。
　　“四哥，这两人，要不要……”望着山道上走近的两人一马，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抽出大刀，比了个手势。
　　“不必，别打草惊蛇，大哥只让我们守着，不让他们出去求救，进去一个两个的不必管，今夜大哥就会带人来，到时一个都逃不了。”

　　冷家寨寨门嵌在两座陡壁之间，巨大的岩石为石墙，门洞中只有一扇木门，由厚实坚硬的铁木制成，据说这种树木稀少，几百年树径才只得一尺，据说这种木质寻常刀斧砍上去，不过留个白痕。

　　秦潇牵马站在高大的寨门前，看着这座在子岳口中的铜墙铁壁……冷家寨果然名不虚传。
　　伏在马上的冷长兴道：“公子可以放音讯了。”
　　就听“嗖！”的一声响，一个手指大的物件窜上半空并炸裂开来。

　　墙上立刻露出人影，那人向下看了一眼，惊喜的声音响起：“黎叔，是长兴大哥和那位公子……”
　　就听另一个声音道：“戒备，开门。”
　　寨门上有拉弓的声音，紧接着寨门无声打开，仅容一人一骑通过:“快进来。”
　　寨门便立刻关闭。
　　寨内迎接两人的一队山民，领头的是位四十出头蓄着山羊胡面容忠厚的中年人，他的身边是位二十多岁皮肤黝黑的青年，余者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似乎只有十一二岁。

　　那中年人笑着迎上来对秦潇一揖：“在下黎庭，顔公子总算到了，我们正要派人去接……我先引公子和长兴去歇息。长明守在这里，有事吹响警哨。”
　　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应了一声：“是。”

　　冷长兴在马上支起身体：“黎叔，事情紧急，我要去见冷爷……”
　　黎庭道：“长兴放心，岳少爷已经去看冷爷了，他让我先安排你们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