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80、第十八章 青石镇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秦潇王子岳又向玄衣公子道了谢，离开客栈继续西行。
　　望着两人的背影，玄衣公子叹息一声，这青衣少年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行走的，见识十分广博，看身形也是有武功在身的，他自己也说是习过武的，若是身份没什么问题，他倒很想把他招到自己麾下，至于那个白衣少年……
　　“公子……”周鸿上前半步，立于玄衣公子身后，也望向两人的背影：“属下已派了卫六跟着，查查他们的底细。”
　　“哦？”玄衣公子回首：“你昨日也派了人，有什么发现？”
　　周鸿回道：“并无异样，少年午休后在院中晒了会太阳，那青衣公子给马喂了草料，还向掌柜借了药炉熬药。”
　　“他出门抓了药？”
　　“这倒没有，那少年瞧着病弱，随身应是带了药。对了，掌柜说，他们也是来虎头岩观景的。”
　　“哦？”玄衣公子想了想道：“这也没什么，读书人讲究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那大公子目光清澈，并无杀伐之气，少年身上更是无一丝戾气，应该与那帮刺客不相干，也不是像是官府的人。不过这俩人怕也是没那么简单……”
　　“公子是说……”
　　“罢了，已经派了人跟着便跟着吧，瞧瞧他们去了哪？做了什么？”玄衣公子嘴角微微上扬：“那大公子见识广博，与他攀谈甚是愉悦。少年也非寻常人家的孩子，将来若能再见，或许还能做个朋友。”
　　“这个……，那少年未发一言，瞧着病怏怏的，公子怎知……”
　　“是他的眼神……我在与他兄长谈天，从江湖趣闻至四境风云战场杀伐，他虽不发一言，却不惊不怖，神情眼眸中透着淡然和明了，倒不像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江湖之中……真是藏龙卧虎，却不知他们是哪个家族的孩子，让卫六护送他们一程吧，也不枉相识一场。不说他们了，已经耽误一天，这就出发，七日内必须赶到北境。”
　　“是。”

　　秦潇王子岳离了虎岩镇，向西又走了两日，前方就是一片山地如一道屏障挡在面前。
　　王子岳道：“这里的山势险峻，几乎没有路继续向西，若要从这里继续向西，就得弃车马，徒手攀援。”他向北指了指：“咱们从这里便转向北行，穿过蜀地群山，就可以到达西境凤城。路虽不太好走，却算是条近道。”
　　时值春末，天气更加暖和，这一路两人行路均早早出门，过午便早早投宿，倒也从容。
　　自从离了祁镇，王子岳发现秦潇似乎对诊病没有之前的抵触，便跟他商定，到了小镇若有药铺，由梓岳出面求宿，在药铺做几天大夫，秦潇则充个药童，帮着处理采来的草药；若在外遇到病患则是秦潇出手医治，秦潇也应下了。
　　向北行十多日，便见前方也是一片群山，山下有一个小镇，名唤“青石镇”。
　　两人计划在小镇住两天，以备齐进山的应用之物。
　　青石镇虽小，镇中却有的两条宽度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青石小街，形成一个十字，不仅街道的地面由青石铺就，就是两边的房舍也是由青石砌成的，这大概也就是青石镇名字的由来吧。
　　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王子岳指着街两侧的商铺介绍道：“别看这镇子小，咱们大齐有三成的药材交易都在这里。咱们要去的冷家寨在这里也有一个铺面，这两日我们就去那里叨扰。”
　　“就是一直供给我们药材的冷家寨？”秦潇记得每年冷家寨都会去医仙镇送上一批药材，每每都是思耀叔下山验看收货。
　　“就是那个冷家寨，冷家寨就在蜀山之中，那里林深谷幽，尤其是它的后山一处山谷，更是终年云雾，不见天日，生长着极为罕见的药材，那些也因采摘困难，市面上难得一见而备显珍贵，所以，来这里采买药材的都会先去冷家的店铺看一看，就是没有特别的收获，采购其他的药材，品质也是上佳的。”
　　两人牵着马沿着路看过去，果如子岳所说，这里除了几家客栈食肆，其余店铺多是经营药材。

　　冷家寨的铺子在镇子的中部，门口高高地挑着杆旗，上书一个“冷”字。
　　两人将马拴在门前的马桩上，迈步进门。
　　店面不大，三个药架上的药几乎空了，店内的客人却明显比其他铺子多，冷掌柜正跟几个前来采买的客人寒暄，抬头见到王子岳两人进门，忙跟那些客人告了罪，亲自过来迎。
　　“岳公子怎么来了？耀叔前几日刚走，可是还缺什么药材？”
　　王子岳笑着冲冷掌柜拱拱手：“长青大哥别来无恙。”
　　“快请进。”冷长青也拱拱手，将两人引进屋内：“真是不巧，如今铺子里的药材大都卖空了，我已派了名伙计传信回寨子里，新的药材约莫要二十天后才能运到。” 他指一指铺内的几个客人，道：“这几位也是来采买药材的，恐要劳烦各位多等几日。”
　　那几位客人连声道：“无妨，无妨。”心里却想，这冷掌柜对这位岳公子似乎格外熟悉，别到时将药材又先给了他……
　　冷掌柜见王子岳身旁的小少年衣着并不是仆从打扮，便问：“这位是……”
　　“这位是顔公子，我们一起出来游历的。”
　　秦潇冲冷长青拱手，口中也道：“长青大哥。”
　　冷长青满脸笑意，冷家寨与医仙镇王家药铺关系匪浅，他自然知道游历的含义：“恭喜岳公子。”
　　王子岳见那几位客人听到他称冷掌柜“长青大哥”，脸上都露出警惕的神色，便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道：“长青大哥放心，我可不是来采购药材的，只想在你这里借宿两晚，不知长青大哥这里是否方便？”
　　“方便，方便。求之不得。两位公子就将这里当做自己家里一样。” 冷长青吩咐伙计将两人的马牵去后院并安排人收拾两人的客房，秦潇因担心自己的马不肯跟伙计离去，道了声谢，也跟着去了。
　　王子岳看着空空荡荡的药铺，很是奇怪：“往年的这个时候，你这里可没这么忙碌，今年这是怎么了？”
　　那几位客人见这位公子并不是来采购药材的，自然放下心来，领头的那人见王子岳与这位冷掌柜关系很是不错，也想拉近关系，便解释道：“岳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几个都是芦岭的药商，芦岭在大齐中部偏北，离青石镇就远了些，所以我们大部分药材都是在北方就近收购，每年秋天北境燕人都会入关劫掠，今年有些特别，开春燕人便入关数次，虽然一击即走，我们也担心今年北方的药材是不太容易收了，若起了战事，药材就更加缺乏，故而想早些做准备，到青石镇来采买药材，谁知来的还是有些晚了，这镇上的其它药铺药材种类也已经缺了，我们几个想，既来了，不如就多等几日，采购些品质上好的药材。”
　　王子岳了然点头：“冷掌柜这里的药材品质上佳，一向是供不应求的。”

　　因两人在冷家药铺住着，冷长青自然不肯让他们两人出去采买食物，指派了个伙计去办这事。
　　两人无所事事，就在镇中略逛了逛，王子岳特意向街边一位挑着担子的老者买了一堆泛着青色的毛桃儿装进小药篓，秦潇拿了一只闻了闻，已经有了果子的清香，他咬了一口，只觉口中酸涩，忙吐了出来，有些想不通子岳为何要买这么酸涩难吃的果子。
　　第三日一早，两人向冷掌柜告辞，向青石镇北面的大山而去。

　　这片山脉就是蜀山，有一条号称难于上青天的官道伸入其中，不过秦潇王子岳走的却不是这条官道，而是它旁边的另一条道，道路看着并不比官道窄多少，王子岳解释道：“这条道通往冷家寨，沿路景致不错，因要运送药材出山，道路修的也算平坦，但过了冷家寨继续向北，道路就极不好走，故而除了想去冷家寨采买药材，极少有人走这条道。”

　　进山数里，果然，山中的景致与地处北方砚山的疏阔大气不同，山路渐渐蜿蜒崎岖，放眼四周，山峦叠翠，山间小溪淙淙，鱼游浅底，林间的猴儿并不惧人，依然在树上跳跃嬉戏，大约是被秦潇手中果子的气味吸引，有几只小猴跳下树来拦路劫道，向秦潇讨要食物。
　　秦潇将药篓中的果子分完，见那几只小猴儿手中攥着毛桃，眼睛依然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小药篓，无奈地将药篓倒扣，拍了一拍，又摊开手给小猴儿看：“瞧，没有了……”
　　小猴儿咬了手中的果子，挤眉弄眼一回，各自跳到树上，找它们的母亲去了。
　　秦潇看着猴子又愣了一回神，这才继续向前走。
　　王子岳见秦潇进山这一路兴致颇高，心中也很欢喜，道：“此处不仅景色秀美，草药自不必说，野味也是这山中一绝，前面溪边有一处平台，咱们可在那里歇息饮马……”
　　“溪边？”
　　王子岳见秦潇眸光闪了闪，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道:“别想……溪水中的鱼只得一根手指长短，可机灵着呢，半天都抓不住一条，不够咱们吃。你拢些枯枝干草，我去捉只兔子烤了，这里的野兔肥硕得很，烤制后，撒上盐末，肥而不腻，鲜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