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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十七章 玄衣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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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已是正午,饭堂之中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边吃边聊。客栈老板已迎了出来,瞧见子岳背着秦潇,忙引了进去,笑道:“小公子年纪小些,走不动了吧?还别说,这一趟山路可不近,早先读书人游人什么的,都爱来此处游玩,就住在我这店里,天天吟诗作对,热闹得很,”他指着大堂墙壁上挂的一溜儿字画,十分自得:“瞧我这大堂墙上挂的便是他们的墨宝,将来他们得了功名不管是进京还是外放,我这客栈都是要大大地出名呢。”
接着,掌柜就唉声叹气起来:“如今这几年却是不成了,生意难做了,边境不宁,时有灾荒,谁还有闲情游玩?镇上原本几家客栈都关了门,只我还苦苦支撑,”掌柜看了眼厅中寥寥无几的客人,还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马蹄之声,忙告了罪,吩咐伙计上菜,自己迎了出去。
来的是一位肤色偏黑的的灰衣男子,座下一匹神骏,他见掌柜迎出来,翻身下马,抬手递过来一锭银子,道:“童掌柜,这间客栈我们包下了,闲杂人都让他们走吧。”
“是……”掌柜笑眯眯地接了银子,见来的也算是熟客,忙应了,招呼伙计过来牵马,男子也跟了过去。
掌柜知道这一位必是要在店里四处查看的,便转身进了大堂,去跟客人们商量。
好在今日刚到晌午,行路的商旅一般不会这么早就投宿,店中除了前几日来游玩被暴雨困在此处的几个读书人,便是昨日前来投宿的那两个少年,那几个书生倒没什么,原本已打算离店,正遇暴雨,被伙计巧舌推荐,说雨后的虎岩,江水更加气势磅礴,便多留了两日,要去观赏雨后的虎岩,明日一早便要离店的,既然景已观,如今不过早一日离开,掌柜又免了一日的房费,这一来一去就差了两日的房资,自然十分爽快地收拾东西离开,很快店中除了这新来的青年,只有那两位少年,令掌柜头痛的是,这两个少年依然从容地吃着,没有一点要起身离去的意思。
先来传话的青年又在大堂之中看了看,听到门外马蹄声渐进便转身出了门,不多时便如众星拱月般进来十多个年轻人,为首的青年生的剑眉朗目,一身黑色衣衫,腰间只配一把长剑,显得十分的干净利落。
“请……公子请进。”掌柜一脸笑容,极是殷勤地将玄衣青年迎了进去,口中陪着小心,将当先身着玄色衣服的青年引至靠窗的位置。
他一面安排伙计准备饭食茶水,一面想着如何劝说那两个正在吃饭的少年,毕竟他们先入住,可这一众人也算是这家客栈的老客,自然也不能得罪。
玄衣青年进门就看见这两个少年,两道犀利目光扫了过去,见面向自己的那人不过是抬头看了眼自己这一众人,便低下头继续吃饭,并没有寻常百姓的惶恐,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两人皆是布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衣,体格健壮俊朗,一头乌黑的头发挽成发髻,用一支竹簪攒住,另一个却是一身白衫,看年纪也就十岁出头,体态文弱清秀,浅褐色的长发,用一根丝带束住。两人样貌并不相像,看来似乎不是兄弟,可若说是朋友结伴出游,却也不像,年纪差的也大了些。
掌柜亲自引乌衣公子坐下,四个护卫各自找了座坐下,将乌衣青年护在中间,自有一人跟着伙计去膳房安排。
待伙计奉上茶水,掌柜这才搓了搓手,面色尴尬地走向王子岳。
直到此时,那个白衣少年才抬起头,向这一众人望了一眼。
玄衣男子眉间一跳,面色阴沉下来,掌柜是个生意人,察言观色原是强项,忙陪笑解释:“请公子放心,店中已无其他闲杂之人,这两位也是去虎岩观景,回来晚了,吃了饭就走的。”
掌柜的确为难得很,玄衣男子算是老主顾,尤其是他身边的这些仆从,不好说话,可这两位公子已交了两日的房资,即便自已愿意将这两日的房资退还,让着两个少年离店,这镇上却没有其它客栈,那个小少年的身体看着就弱,虽已暮春,夜晚仍是寒凉,难道要两位少年在外露宿?
“两位公子,这个这个……您看……”掌柜攥着双手,说话也没了底气,毕竟这两位客人先到,小的那个看着瘦弱,若是就此赶出去,也实在说不出口。
“这间客栈我们包下了,请两位挪挪地方吧。”说话的却是掌柜身旁的人。
王子岳抬头见那人虽穿便服,神态举止却似是个兵士,知道与他分说不清,也不想为难掌柜,便起身遥遥向那玄衣男子一揖道:“这位公子,原本公子这么些人来,我们让一让也没什么,只是我小兄弟身体有恙,离了这里附近却没有其他客栈,可否容我们在此歇息,暂住一夜,明早便行,我们不会打扰到公子及各位的。”
玄衣男子又瞥了一眼,见青年身边的少年确实面色如雪似有病容,青年亦是俊朗,倒像是两个书生。心中更有了计较。
掌柜正左右为难,不知如何开口。就听玄衣男子道:“这间客栈屋子也多,两位既是不便挪动,住着无妨。”
“公子,这……”一边的男子正要再说什么,玄衣男子一摆手道:“不必多说,就这么办吧。”
“是。”
秦潇闻言亦起身,对玄衣男子一揖道:“多谢公子体恤。”
掌柜见双方谈妥,自己不必左右为难,心中欢喜,忙唤了伙计一起去准备饭食。
跟在玄衣男子身旁的灰衣人似是这群随从的头领,先倒了杯茶,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银箭头,在水中试了试,泼了水,重新替玄衣男子斟了茶,道:“公子稍待,属下先出去安排。”
那灰衣人出门叫道:“大锤……”
门外亦有四五人正各自喂马整理行装,一灰衣青年正拿了草料喂马,闻言拍了拍马背,转身过来:“鸿哥,有何吩咐?”这人名为大锤,却长得精瘦,完全没有大锤的气势。
“最近这附近不算太平,我们暗中来此,肖大哥又不在公子身边,更要诸事小心。客栈内有两个游人说要住下,明早离开,公子已经答应了,也不知他们是什么路数,你带人看好了,有什么异动,及时报告。”
“是,鸿哥。”
玄衣公子坐着喝茶也是无聊的很,见小少年只低头慢慢吃饭,举止恬静优雅,年长的少年吃完,也不催促,只在一旁静静地等着,时而替那少年布菜,就有了点兴趣,喝了口茶,干脆端了茶盏移到临近的座位上,开口道:“两位小兄弟年纪不大,出门在外也不带个仆人,家中长辈倒是放心。”
“让公子见笑了。”王子岳没想到那玄衣公子会和自己搭话,愣了愣笑道:“我这小弟身子差,一向在家不得出门,总想着出来看看,我拗不过他,悄悄带了他溜出来。”
“哦?这位小公子仙乡何处?”
一直不言不语专心吃饭的秦潇这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劳公子动问,在下家乡是海上一处不见经传的荒岛……”
“荒岛……”玄衣公子暗自吐了一口气,面色稍霁,不由多看了秦潇两眼:“这世道不太平,你们孤身在外,遇上坏人该当如何?”
“多谢公子提醒,”王子岳笑笑:“我俩一介书生,身无长物,哪有人会来劫掠,再说也曾习武强身,实在遇上,打是打不过的,那就赶紧逃命吧。”
这是说逃便能逃得掉的吗?那个病怏怏的少年也算习过武?真是书生的见识。一众人皆撇嘴心中好笑。
玄衣公子之前见院中一红一白两匹马甚是神骏,客栈中既无其他客人,必是这两位的了,时下家境好些的读书人是会习些武艺强身,但也知道子岳说的未必全是实话。
虽有几个护卫在旁虎视眈眈地瞧着,两人聊得兴起,倒是旁若无人,王子岳毕竟出师前便常在江湖上行走,见识不凡,那玄衣公子虽是年长,只是出门大都一帮随从,很多事情不是亲历,听王子岳说着江湖趣事,抚掌大笑。
那少年只在玄衣公子过去与王子岳搭讪时对他笑了一笑,回答了他的问话,算是打了招呼,接着便一心专注在眼前的食物上,静静地吃,静静地听两人天南海北的聊,不插一言,只在两人聊到有趣的事情时,方抬首展颜一笑,表示自己亦是在倾听,显得极有礼数。
奇怪的是两人聊得投机,却并未互通名姓,那玄衣公子并没有打算对一个陌生人告知自己的姓名的意思,自然也不好相询。
不一会儿,掌柜伙计已端上饭菜,饭菜倒也简单,是两大盆馒头,两盆切肉,几个炒菜,全部用盆装着。
“公子今年倒来得早,前两次都是秋日才来此地。” 掌柜殷勤地布了碗筷。
“是啊,掌柜不是说这儿春日景色最好,江水暴涨,惊涛拍岸的气势却是别的季节看不到的,故而特意赶了来。”
“可不是,咱们这四季景致各不相同,公子不妨以后也来看看这儿的冬雪夏雨。”
“咳……咳咳……”秦潇一口汤正喝进嘴里,闻言呛咳起来。
“嘿嘿……”掌柜尴尬地笑:“我只是……我只是……咳……,各位公子慢用,我再去备两个菜。”
吃罢秦潇子岳回客房休息,而玄衣公子则由六七人护卫着去了虎头岩,临近黄昏方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