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十六章 飞虎岩 ...
-
第二日早膳时,王渊见秦潇几次看他,欲言又止,笑道:“怎么,有什么事要跟师兄说?”
“二师兄,潇儿……潇儿想继续西行,”一旦开了头,秦潇语言流畅了些:“一来子岳两年的游历方过一半,待回去以后就该成家立业,不太可能再一直在外,二来潇儿也打算十四岁之前完成游历,可我若一人出游,师兄怕也是不放心的。所以……”
这也是秦远定下的规矩,门下弟子若要真正独立开馆行医,除了医术精湛得师长认可颁发本门出师信物后,还要有两年行走江湖的经历,才算真正出师。因而在江湖上,只要有秦神医门人的信物,会受到任何的药铺欢迎。只是除了二十多年前,神医的四位弟子曾游历江湖外,近年也只有秦漠的长子秦瑜,王渊的大弟子王庆祥刚刚完成游历,可见能在神医门中出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秦潇几年前便已有了出师游历江湖的资格,只是年纪小,身体弱,也就一直不曾出门游历。
“这……”
秦潇见王渊沉吟不语,抱住王渊的胳膊摇着:“好不好嘛,二师兄?我现在已经比离开砚山的时候好很多了,不信你瞧瞧。”说着将手伸到王渊面前。
王渊也知秦潇说的有些道理,若是待他及冠之后再出游,时间太久远了些,秦潇如今医术早已不在四位师兄之下,这次给那匪首治病竟已用到金针之术的第四层,若及冠后游历,约有七八年的时间不能正式行医,以他的性子,大约也会憋出病来。子岳常在外走跟着倒也安心,而秦潇就算到了及冠,以他的身体状况及江湖经验,怕是自己也不能放心让他一人出游的。
“好不好嘛,二师兄……”
“这个,你的医术我不担心,江湖经验却是不及子岳,你若想去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行行……师兄说什么我都应……”秦潇连连点头。
王渊笑了,一拍秦潇的头:“别点了,看晕了。这第一,不许行针。”
“好好……不行针。”秦潇一口答应。
“第二,路上一切听子岳的安排,不舒服就告诉子岳,别逞强。”
“嗯嗯。”继续点头。
“第三,最迟立秋后一月回砚山。”
秦潇立刻应道:“那是一定的。”今年绝不能误了回砚山祭扫。
“还有,”看见试药满眼期待,王渊接着道:“让试药跟着照顾你。”
“啊?”不要啊……秦潇心中大叫,这算是第四条了么……“这个,这个不好吧……不是要独自出游么?”
“你年纪小,就破个例,他只照顾你饮食起居,其它的还是要靠你自己。”
“……”
“二爷放心,试药一定照顾好小公子。”试药搓着手,满脸喜色。
王渊从怀里取出个小葫芦递给王子岳:“这个只有两粒了,你且收着应急。”
又在客栈住了两日,王渊再次确认秦潇已无大碍,又叮嘱子岳季节交替时多加留心,这才分手,王渊独自继续北上,秦潇王子岳三人则一路西行,怎奈试药继续发扬他爱唠叨的品德,更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秦潇子岳耳朵里都要听出茧子来,到了六安镇住下,第二日一早,秦潇说想吃这里的特产“豆腐花儿”,支了试药出门去买。
两人留下书信悄然离去。
试药在街上转两圈,没有找到名为“豆腐花儿”的小吃,还是小吃摊上一位食客告诉他,“豆腐花儿”并不是六安的特产。
试药回到客栈,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哭笑不得,跟客栈伙计打听不出什么,又出门寻了两日一无所获,只得拿着桌上留着的书信回砚山复命。
王渊攥着信苦笑,这两孩子……秦潇信中自然表达了自己不愿坏了师父秦远所立的规矩,而王子岳的信中则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会寸步不离地照顾好小师叔,如今自己就是再不同意,找不到他们也是枉然,便道:“罢了,有子岳跟着,想来应无大碍,待回来后再说吧。”
王渊见试药依然惶恐地站着,便道:“这一段时间,你便跟着思耀叔,他过两日要去青石镇一趟,你也跟着去吧。”
“是。”
秦潇王子岳两人绕了道行了数日,见试药并未跟上,才放下心来。
逆流而上,几日之后便到了虎岩镇,两人寻了家客栈,交了两日的房费,安顿好马匹,第二日一早,让掌柜找了个熟悉地势伙计引路,三人往飞虎岩而去。
在清江的上游有一段景色绝美,同时也是地势极险的水道,此处两岸青山相对,江水从仿若被巨斧劈开的山体中穿过,江中布满礁石,在江水冲击下激起层层白浪,发出巨响,真的是气势磅礴。此时正是春日,冰雪消融,江水上涨掩住了部分礁石,只能看见江水冲刷礁石激起的浪花。
江之北岸,有一座巨岩形似虎卧江畔,虎头侧转虎视江中,这块巨岩,官府的图册上标的是飞虎岩,而民间百姓则习惯称之为虎头岩,紧挨着它的虎岩镇就是因此座巨岩得名。
伙计引着两人出了虎岩镇,行两里路,就到了虎岩之下,前面出现两条道。左侧道路宽阔平整,右侧一条略窄,半隐在杂草之中。
“两位公子请从这边走。”伙计引秦潇子岳,踏上左侧小道。
秦潇停步,目光看向右侧小道:“那条道通往哪里?”
“公子有所不知,”伙计大约常给人引路解说,很是口齿伶俐,“来虎头岩观景的游人都是走左边的这条道,路也修得平整好走,它通往虎岩半山腰的半山亭,那里临江观景位置极佳,即可见卧虎威风,又可见青龙蜿蜒,那些书生就喜欢在那亭中把酒临风,吟诗作对。”
伙计见这两位公子也是读书人的打扮,十分殷勤地道:“两位公子见了,一定也会喜欢,”他一指那条半隐在草丛之中的小道:“那边的小道是通向虎头,路险不说,景致也要差些,没什么人会去那里,瞧那道路都被杂草掩住了。”
“哦?我很好奇,站在虎头上俯视江中是什么样的景致呢?我们走这条道去虎头看看。”秦潇说着,走向右侧小道。
伙计咧了咧嘴,从这条道上山自然是要辛苦些,他陪着笑引两人上山,毕竟客人的要求……都得满足。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虎头是这座虎头岩的最高峰,路不好走,而且只能看江水了。因而来的游人多半只愿在半山亭观景不愿上来。”伙计边走边解释:“公子小心脚下。”
虎头实为一块巨岩,石面斑驳,只有在石缝中长着些细小的植物显露一点生机。
秦潇子岳缓步登上虎头,抬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碎石沙粒,几株小草孤零零地在风中簌簌发抖,行至崖边,脚下碎石滚动,落下崖去,碎石摔在崖壁上弹开,继续下落,又撞向山壁,几次后落入江中礁石上,再弹入水中,无影无踪。
“公子小心,那里可站不得……大约六年前,有几个年青人,据说是逃犯,便是在此处落水,尸骨无存……在那之后,少有人敢来虎头。公子瞧,那些水花下面也都是石头,此处水道曲折,暗礁密布,就算有经验的船家也不敢在此时行船。”
秦潇一阵心悸,只觉头晕目眩眼前黑影重重,六年前,那是哥哥他们么?自己一直抱着一线希望,想来亲眼看一看这里的地势,找到些哥哥能生还的线索,现在看来……这里的情形与常平镇宽阔平缓的江面完全不同,哥哥……
王子岳一直关注着秦潇的状况,见他神色不对一把扶住,退后两步坐在山崖上。
伙计见了秦潇的面色苍白,只道自己说的话惊吓了这位小公子,不敢再言语。
王子岳熟练地从怀中摸出小葫芦倒出粒蜡丸捏碎了,喂了药又取下腰间的大葫芦了喂了水,这才捏了秦潇的手腕按压。
“我没事……我们回去吧……”秦潇低声道,眼前的黑雾终于散去,依然是艳阳高照,金光耀眼。
“不急,再坐一会儿。”
两人坐在崖顶,俯瞰江水,秦潇心中茫然,自己一心想要查出镇西将军府被灭门一事,替父母洗清冤情,只是如何查明真相,怎样才能洗清冤情,心中却是茫然的,原来抱了一丝希望能找到哥哥,一切听从哥哥的安排就好,如今……只有依靠自己了。
王子岳心中曾对秦潇的身世有过猜测,看到秦潇如今的情形,十有八、九是猜中了的。小师叔竟然是那个自己仰慕的少年将军的亲弟?想到秦潇幼年家中遭逢大变,父母亲人俱亡,心中不免戚戚。
“小公子好些了?都怪小的多嘴,吓着小公子了。”那伙计依然在前引路,每向下走下几步,便停步回身伸出手护着:“公子小心。”
“这不关你的事,我原本……”秦潇趴在子岳背上:“放我下来吧,我已经没事了。”
“别……我可不是为你,瞧这日头就到头顶了,你不饿,我和这位小哥可都饿了,得早些回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