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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十五章 过年 ...

  •   王子岳那日在山上的那几间草屋之中仔细察看过,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除了救出秦潇的那间屋子,有血迹气味引了一群蝇虫,另一间草屋中只残存了些淡淡的香烛气味,门口一只瓦盆的盆底留有燃烧纸钱的黑色痕迹,盆中的灰烬早已被山风吹散……或许那个贼头儿还是死了。
      想到那些,王子岳很是丧气道:“那是自然,他们放了那些大夫,我又能上山带走你,官府自然也能很快找到那个地方,那里就绝对不安全了,他们连夜换了地方。好了,别坐久了,再躺一躺。”
      “嗯,是觉得有些冷,没想到同是南方,这里竟比齐云山冷许多,刚处暑便冷成这样。”
      王子岳一面扶他躺下,一面道:“处暑?再过些日子就该冬至了。”
      “冬……冬至?我睡了有多久?”秦潇脸色白了一白,师父的祭日已经过了?“师父……”
      “大师伯和四师叔回砚山祭扫,那时你正睡得人事不知呢,”见秦潇变了脸色,忙道:“你别着急,爹爹说,你这样的状况是没法赶回去的,过些时日便是冬至,那时你若能起身,我们去江边祭扫,是一样的。”
      “好……”
      秦潇沉默了两日不言不语,端给他的药也都是一饮而尽,眉毛都不皱一下,完全没有平日里讨价还价的模样,王渊起了疑心,特意请李婆婆做了味道奇特的膳食给他,谁知秦潇也似毫无察觉。

      冬至这日,王渊早早备了马车祭礼,带着秦潇子岳一同到江边遥祭。
      王渊虽然担心秦潇身子弱受不住,但也知道若不能了他的心愿,郁结心中,也不是好事,只得费心安排得周全些。
      香烛燃起,三人冲着北方叩拜,在阴沉的天幕下,青烟随着江边簌簌的苇叶散去,愈发显得凄凉。
      秦潇望着袅袅散去的青烟静立,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良久就听他对王渊道:“此次回山,便撤了雁回峰杏林的阵法吧。”

      林湛自秦潇苏醒后不久,便回了清江镇。如今只有王渊父子和秦潇三人加上试药住在李老大夫家中。
      李老大夫一家力邀王渊四人一起过年,王渊见秦潇尚不宜远行,南方天气原就较北方和暖,屋内置上火盆取暖,应该无碍,便应了。

      自清和父母去世,李家药铺已很久没有这般热闹了,王渊王子岳帮着打理过年的一应事项,林湛亦派人运来几车年货,其中一车美酒,一车烟花,还有一箱三嫂亲手做的新衣。又与李老大夫约了初三过来喝酒,不醉不归。
      这让王渊十分惊奇,他们师兄弟五人,除了秦潇不能沾酒,其余四人就数林湛的酒量最差。

      腊月二十三所有人开始忙着过年,只余秦潇一人无所事事,因秦潇原本冬日身子最弱,又是大病初愈,内力尚未恢复,四肢经脉又时时疼痛,便也老老实实呆在屋内不给别人添麻烦,好在王渊许他看书分了些心,又有婷儿时常来打岔,并未觉得日子有多难熬。
      王子岳自从爹爹和各位师伯师叔到了,心下便安定下来,秦潇既有爹爹守着,他便承担了给秦潇熬药的任务并帮着清和处理运回的药材,有了闲暇的时间,就抱着本医术,让王渊“老怀甚慰”。
      “元宵哥哥,看……”婷儿将手中的墨迹斑斑的纸举起:“婷儿会写名字了。”只要秦潇醒来,婷儿就会到秦潇的屋里待上一会儿,小嘴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有时拿了自己新学会的字给他看。

      王子岳端了药盏进屋,一句话不说将秦潇手中的书拿走放在桌上,又将药盏递过去:“来,把药喝了。”
      婷儿瞧见那褐色的药盏,一缩脖子,悄悄向门外溜去。
      “还喝药,这都过年了。”秦潇正歪在榻上看书,见子岳端了药进来,又夺了他的书,有些嫌弃地扭过头:“不是说过年不喝药?年头喝到年尾,多不吉。”
      “你也知道不吉?你好好的,谁会给你喝药?明日才是三十,乖乖喝药,一会爹爹过来行针。”
      秦潇无奈接过,闭目喝了一口,皱着眉品了品,一饮而尽,口中淡淡的依然尝不出味道来,心中叹气道:“果真什么味道也尝不出了么?这样也好……以后喝药就没那么难了。”

      秦潇自从醒来,就觉得味觉就有些异常,往常觉得苦不堪言的汤药,喝在嘴里也只是淡如清水,就是婷儿拿来的加了蜜糖的糕点似乎没有什么味道,但他不想让大家担心,没有将此事说出,每日喝药照旧要嫌弃一下药味苦涩难喝,谁知那日因未能回砚山祭扫心绪波动表现有些失常,被王渊看出端倪,试探出真相,之后两人都未说破,心照不宣地喝药行针。
      可惜的是味觉失去了,但痛觉还在。

      见秦潇搁下药盏,王子岳拿出一串糖葫芦来:“刚做得的,看在你乖乖喝药的份上,这个就奖励你了。”
      秦潇抬眼看了看那只串在一起的殷红色山楂,这是自己一向喜欢的食物,如果表现得很没兴趣似乎也不妥,便伸手接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做,快尝尝,比外面买的如何?”
      “你自己做的?”秦潇不忍打击他,自己连味觉都没有了,又如何分得出好坏?他将糖葫芦放到嘴边轻咬一口,敷衍道:“好吃……”
      “好”字一出口,秦潇就愣住了,他将糖葫芦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抬眼去看子岳:“这糖葫芦……这是……甜的?!”
      王子岳得意地笑:“糖葫芦自然是甜的,难不成还能是苦的?”
      “可是……”秦潇转眼去看桌上的药盏,难道自己已经能辨出甜味儿,却依然不能辨出苦味儿?
      王子岳更加得意:“别看了,那不过是一盏白水。”
      “……”秦潇这才知道,自己刻意隐瞒,依然没能瞒过师兄。
      不过,味觉恢复,终究是好事。

      到了大年初三,林湛果然到了,见秦潇已能下地行走,也是十分开心,跟李老大夫和王渊只多饮了几杯,就醉了,一直睡到第二日下午,被李老大夫打趣了一回。
      好在立春过后,天气日渐和暖,秦潇前些时就开始的调息养气有了些成效,病痛渐轻,再加上又能品出各种味道,心情格外的好,就是那些以前觉得苦涩难喝的汤药也不太抵触了。
      在祁镇休养了半年,这日王渊诊脉过后,觉得已是与出游前相差不多,便将汤药也停了。

      过了正月,王渊便向李老大夫辞行,感谢他们一家这几个月来的照顾,相约将来有机会再一道切磋医术。
      相处半年众人都有些不舍,婷儿扯了秦潇的衣袖:“元宵哥哥,你们会不会再来看爷爷?”
      “会啊,”秦潇笑答道:“下次咱们来祁山附近,就会来拜访爷爷的,也来看看咱们婷儿。”

      众人行礼作别,王渊一行四人向北而去。
      秦潇想骑马,却被王渊否定了,他对秦潇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为了方便照顾,让试药骑马跟车,自己与秦潇一同坐在马车内,原本王子岳怕听爹爹唠叨,也骑着马跟在车后,这样一来,躲过了爹爹却没躲过试药,时不时听他在耳边唠叨几句,王子岳只听得头皮发麻却没法反驳,跟王渊禀明远远地向前开道去了。
      等到晚间投宿,憋了一天的试药终于逮着机会,吃罢饭一边服侍秦潇休息,一边念念叨叨:“晚膳公子吃的还是太少了,一会儿再让伙计送些点心来。”
      “公子别看书了,早些歇息。”
      “公子……”
      秦潇很是头痛,又想到再过一日就要与王子岳分手,王子岳向西继续他的游历,而自己要随王渊返回医仙镇,头更加痛起来。此次游历若半途而废,不仅自己一直想去飞虎岩看看的事成了泡影,与王子岳一路描述的那些重峦叠嶂,大漠孤烟也失之交臂,最最要紧的是,自己在真正出师之前不能独自离开医仙镇行医,想做的事自然也就做不成了。秦潇指尖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试药去请子岳少爷来吧。”
      试药见秦潇苦恼的表情,立刻紧张起来:“公子又不适了么?试药先扶您躺下,这就去请王大夫来。”
      “不用,我只是想弈棋静一静……”
      试药神情讪讪,缩回手,倒了杯水递到秦潇手上:“试药这就去请子岳少爷……”

      把试药打发出门,两人说着话随手布子,神色都十分悠闲,倒不像是在对弈。
      “小师叔找我来不是为了下棋吧?”王子岳捏了黑子入局。
      “嗯……我不想现在回去,已经到了这里,往西不远就是飞虎岩,据说那里风景极佳,我想去看看。”秦潇向门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到了下一站,我悄悄离开,跟你继续西行……”
      王子岳立刻想到当年被官府追杀,据说在飞虎岩落水遇难的韩少将军,看来自己当年的猜测有九成是真的了,他虽然也想看一看秦潇上了飞虎岩是什么神情,但爹爹是一定不会同意的。
      “不成不成,”王子岳连连摇头:“这要被逮着我还有好吗?爹爹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秦潇白了他一眼,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好吧,那明天我来跟二师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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