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75、第十三章 致命参汤

　　铁蛋将秦潇送回原先的破草屋，秦潇见那些被抓来的那些人果然已经不在，总算放下心来。
　　秦潇此时已是虚弱至极，原本身子就未完全恢复，刚刚被五爷伤了，又损了内力，经脉不得内力养护，如今只觉浑身无处不痛，也不能静心调息，头脑越发昏沉，倚在墙角只想睡去，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喂了水。

　　半夜时分，大当家终于醒了，守在屋里的袁师爷和五爷长出了一口气。吩咐将熬好的参汤端上，铁蛋满脸喜色地服侍大当家喝了参汤退了出去，袁师爷这才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对大当家说了一遍，道：“那几个大夫都放回去了，今夜山上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大当家在此歇一晚，明日一早我们就离开此处。”
　　“好。”大当家名唤朱贵，他很清楚袁师爷说的没错，只要有一个人去官府报案，即便自己死了，官府也会再派人上山追杀其余的弟兄。
　　朱贵这些年来带着一帮走投无路的汉子，在祁山一带落草，东躲西藏逃避仇家的追杀。前些日子下山，不知怎么就露了行踪，跟着自己的两个弟兄被杀，自己也中了摧心掌，被打落山坡，在昏迷之前他听到那人傲然大笑：“不用下去看了，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中了霍某的摧心掌还能活着的。”
　　朱贵笑了笑，声音还是很虚弱：“霍擎天摧心掌也是徒有虚名嘛……那些医者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有人去官府报案……也不要为难他们。”
　　“这是自然……”五爷连连点头，想起铁蛋对他说那个少年似乎晕过去了，又想起他身上的那些鞭痕，忙走出去。
　　见铁蛋正哼着歌，在外间忙着熬粥，五爷问：“那些参汤全喝完了？”
　　自家大哥生还，铁蛋心情十分的好，他笑嘻嘻地抬头：“还有一大半呢，明日再给大哥哥喝，几天没吃饭了，大哥哥觉着饿么？再过一会儿，粥就熬好了。”
　　“嗯，”五爷点了点头，别扭道：“你将那参汤盛半碗，给那个少年喝了。”
　　“嗯？好。”

　　那几个山贼怕遇到官府的人，将李老大夫等人送出山口，便返身走了。
　　黄大夫等三位大夫分别住在永昌镇和西乡镇，离此皆有数十里的路程，这两日受了惊吓又饮食不周，也没有力气和胆量分别赶夜路回去，李老大夫便招呼大家去李家药铺暂住一夜，明早再雇了车马回去，好在如今正是暑天，只要在药堂铺张席子就能对付。
　　众人回到药铺时，王子岳与清和也刚回到药铺，正在听李婆婆诉说。
　　李老大夫几人被劫，婆婆得了消息赶到前面，四人已不见了踪影，忙差人通知了子岳，两人连夜赶了回来。
　　“老伯，发生了什么事？”王子岳看向李老大夫身后跟着一群人，唯独没看见秦潇：“颜公子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咳……老朽实在是……”几位大夫都面有愧色，七嘴八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叙说一遍。
　　“坏了……他现在在哪里？”王子岳神色大变，他知道秦潇八岁就达金针三层，这几年过去极有可能针术又有进益，这是想用金针之术去试着医治那个山贼头儿受损的心脉？可别再像医仙镇救治小水那样伤了自己。
　　李老大夫见了王子岳的神情，想到被那几个山贼带走时顔公子煞白的脸，更加着急：“我们来去都有黑布蒙着，并不知道他们在哪，只知道应是山里……这可怎么好。”
　　王子岳心中慌乱，手不由自主地攥紧，“颜公子除了那些话什么也没说？也没提到我？他应是知道在哪儿的，总该给我带个话啊，他有这个能力。”
　　“……，他自来后就未曾出门，去的时候也蒙着眼，怎会知道？再说，一直有人看着，如何能说？”李老大夫一边说，一边细细地想当时的情况：“提到你……哦，对，他给婷儿编了两只草虫，说要回来和你比试，可那是当着那些人的面编的，会做什么手脚？”
　　“哦？快拿来我瞧瞧。”
　　婷儿极不情愿地从怀里取出两只草虫。
　　两只草虫一大一小，虽是草草编成，也算精致，草虫身上头尾俱全，节段分明。王子岳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却看不出有什么记号，心中苦笑，也是，当着山贼的面若是所传的信息被发现，估计那一帮人都得遭殃。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子岳，婆婆便要领着婷儿离开。
　　婷儿扭着身子：“不要，元宵哥哥给我的两只虫儿还在岳大哥哥那儿。”
　　两只？在那样的状况下若要安抚婷儿，编一只足矣，还编了一大一小两只？一大一小？子岳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两只虫儿，眼睛一亮：“快拿纸笔……”
　　立刻有伙计备好纸笔。子岳问了周围村镇的方向距离标好，又在祁镇西南角亦按方位距离画了祁山各峰。
　　仔细看了地图盘算了李老大夫来回的时间和山路上马车的速度，王子岳指了图上的两处，问道：“这两处是什么地方？”
　　李清和想了想指了一处道：“这处地势险峻毒虫野兽较多，这个季节闷热潮湿，一般人到不了，因而常有珍贵的药材，我带着伙计去过，”又指了另一处，“这里是祁山西峰的一处绝壁，寻常人根本到不了这里。”
　　王子岳眉头紧锁，或许秦潇给的山路的信息？山道蜿蜒，这就不太好确定了：“看来也不会是这里。”
　　李清和指了通往绝壁的道路中的一处位置道：“这里有一条小道，通往半山腰的一处平地，这条小道极少有人知道，虽道路狭窄不能驾车，但里面却是较为平坦，有几间草屋，我采药时在那歇过脚。”
　　李老大夫也道：“不错，确实有一段不能驾车，那些人嫌我们走得慢，是背我们进山的，感觉那段路草挺深的。”
　　立刻就有几个年轻人附和：“对对，我也在那里采过药。”
　　“现在想想，我们待的就是那间草屋。”
　　王子岳道：“应该是这处了。”
　　“天一亮就去报官吧。”
　　“来不及了，他们放了各位下山，自然会想到我们可能会去报官，去晚了只怕躲得没影了。”王子岳看向清和：“能否……”
　　李清和立刻道：“我给公子引路。”
　　“好，这就出发。”

　　朱贵昏迷了几日，只是一直用参汤吊着性命，如今醒了，就觉腹中饥饿难耐。
　　袁师爷逃亡在外，等到跟五爷联系上，得知朱贵重伤，又连夜赶路回来，这会正靠着墙边打盹，五爷等了半个时辰不见铁蛋进来送粥进来，想起自己让铁蛋去给那个少年送参汤……这小孩子做事，就是不稳妥，他起身出了草屋。
　　铁蛋并不在屋外，五爷抬头望去，那间关押大夫的草屋内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出奇，五爷心中就有一丝不祥的感觉，他抽出自己的长鞭，点首招了几个人，慢慢走到那间草屋门外围住，侧耳一听，草屋内似乎有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几人冲进屋内，点亮火把，就见铁蛋睡在地上，那只盛参汤的碗摔在一边，原先少年坐的墙角地上只有一滩血迹，人却不见了。
　　五爷查了查，铁蛋身上并没有伤，似乎只是被点了睡穴，果然，他们将铁蛋唤醒，得知是有一个青年将那位小公子带走了……

　　王子岳带着秦潇回到祁镇，东方才刚刚发白，几位大夫看见秦潇的模样都很愧疚，明知道那个山贼头儿是救不活的，却让这样一个少年独自挡了那些山贼的怒火。
　　王子岳心中恼怒，倒不是因为那几位大夫将秦潇一个人丢在山上，毕竟那样的情况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也不是因为秦潇自作主张去医治那个匪首，有了清江镇外破庙里的事情，王子岳就知道，在秦潇眼中一样只有健康人和患者的区别，尤其遇到这样难得一见的病症，王子岳恼怒的是，那些山贼竟然给秦潇灌了参汤！但这似乎也说明了那帮山贼也是有点良心的……这一肚子的邪火实在没处可发。

　　早晨伙计正卸着门板，就有几名捕快上门，见到一屋子的大夫，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
　　原来，童大夫那日出诊就再没回家，伙计去患者家问，却被告知童大夫一早便回去了，可童大夫若是被别的患者请去诊治，夜不归家，一定会派人回医堂报信，童夫人着急，就去官府报了案。
　　这件案子原本是毫无头绪的，童大夫是位医者，救人无数，也没听说有什么仇家，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得知永昌镇又有两位大夫失踪，这才想到祁镇还有一位李老大夫，几位捕快一合计，一早便赶了过来。
　　几位大夫都算是受害人，捕快一一问了情况，西乡镇的捕快尤其关心那个匪首能否活命，几位大夫都摇头，说那个匪首心脉断了了，根本没有法子医治，原本是要将他们都杀了的，多亏那个少年骗那些山贼说能治，以自己为质，山贼这才将他们放了，但那少年也因此几乎丧命。
　　捕快们自然又去看了秦潇，见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煞白的面容和被血浸染的衣衫，尤其是胸前的那一片血迹，就知道那些大夫所言非虚，那个贼头儿必是死了，山贼将怒火撒到这个少年身上，心中更对这少年钦佩不已。
　　不过，西乡镇的捕快很是谨慎，问了问那少年的医术，李大夫说这少年只是个小书生，这两日医馆里人手不够，这才帮着抄一抄方子，并不懂医术。那捕快也就不再问。

　　虽然知道那些山贼必不会在那里等候，几位捕快依然上山看了看，便回来各自护送受了惊吓的几位大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