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十二章 金针四层 ...
-
屋门再次打开,五爷引了一位教书先生摸样的中年人进来,他指着秦潇道:“袁师爷,就是他。”
袁师爷捻着须,在秦潇面前慢慢地来回踱步,面色沉静。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原先的低语消失得干净,只余师爷脚下枯草败枝被踏碎的声响。
秦潇正扯了几根草,一派镇定地编着什么,并不抬头看在面前踱步的袁师爷。
袁师爷来回踱了几圈,见这个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少年白色的衣衫上血迹斑斑,额角冷汗,却神色镇定,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怪五爷的鲁莽,他在秦潇面前站定:“你,是你说能医好我们当家的?”
秦潇头也不抬,继续编着草:“我没这么说。”
五爷用鞭子一指秦潇:“你……消遣我。”
秦潇将手中编好的一大一小两只小虫递给婷儿,道:“去爷爷身边。”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草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我是说他或有一线生机。”
五爷一把攥住秦潇的前襟将他提了起来:“你到底能不能治?信不信我这就宰了你。”
“信……信啊……你……刚刚就说……要宰了我们。”
“元宵哥哥!”婷儿惊叫。
“我先打死你……”五爷将秦潇狠狠地扔回地上,举着鞭子又要抽,被袁师爷拦下。
秦潇慢慢直起身子,抬手理了理衣衫,漠然道:“尽管打,反正有你们大当家陪葬。”
那袁师爷一直冷眼旁观,当家的伤自己也看了,依自己的医术唬唬这帮莽汉尚可,要治四位名医都无法医治的伤病,却是……力不从心的,此时一个小小少年居然说能治?
“方圆百里的名医我们都找了来,他们都说没法治,你不过是李家药铺里一个小药童,居然说能治?”
“师爷错了,第一,在下并非李家药童,只是体弱多病劳烦李老大夫医治,恰好在药铺而已。第二,你们当家的并非生病,找大夫看无异于缘木求鱼。”
“你也不过是个病人,怎知我们当家的不是病?”五爷反驳道。
“刚刚这位师爷说了,请了方圆百里的大夫,若是寻常的外伤骨伤,既是童大夫在,想必无碍;若是内科杂症,有楚大夫,若是中毒,有西乡镇的黄大夫,若是疫症,祁镇的李老大夫在此,既然四位大夫都认为无药可医,必不是这些寻常的伤病,所以在下以为……”
秦潇在药铺里待着,常听李老大夫他们聊天,对周围有些名气的大夫及其特长也有耳闻。
“你这娃儿,倒是伶牙俐齿,只是你这小娃娃才几岁?就能比几位大夫强?”袁师爷冷冷道。
这可不好回答,若说是,得罪了一干大夫,若说不是……
秦潇静了静心,无奈一笑,缓缓答道:“几位大夫皆是医林圣手,晚辈难望项背。方才也说了,大当家既不是伤病,大夫的医术再好也是无法。”秦潇用右手抚了抚左臂上的鞭痕:“不过人各有所长,就如在下练到胡子发白,鞭术也不能及五爷之万一。”
“嘿嘿……”这话听得顺耳,这娃儿倒有点意思。
“只是……”秦潇接着道:“想必各位好汉也看出来了,在下身子不太好,一直在寻医问药,也算久病成医,早年又曾遇一高人,教了一个法子,方得活命,这次或可试试这个法子。”
师爷双目紧盯着秦潇,半晌方道:“你有几成把握?”
“没有,在下连人都未见,仅凭推断,如何确定有几成把握?”
“那好,你先过去看看,” 师爷对那个一个十七八岁的小贼道:“铁蛋,带他走。”
“等等……”秦潇掸了掸衣袖上沾着的碎草:“在下有个条件。”
“你跟我谈条件?你的小命可在我手中。”袁师爷心中好笑,但见秦潇一脸严肃,并无一丝笑意,这才道:“好……你倒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秦潇眼光在屋内一扫,道:“放了他们。”
“你能确定我答应放便会真的放?”
“各位既是自称好汉,说出的话必如板上钉钉,师爷也是读书之人,当也是一诺千金的,如何不信?再说方圆百里的大夫都杀尽了,将来各位若是有个头痛脑热的,岂不是要到百里之外?且此举于好汉们的名声也有碍。”官府只怕也要派兵围剿的……这一句秦潇没有说……有威胁的意思,他不想激怒他们。
袁师爷静默片刻,应道:“好,天黑以后送他们下山,不过……你若医不好,休怪我……”
“在下尽力而为,余下的便要看天意了。”
“颜公子不可……”李老大夫欲拦,五爷抬手一推:“少废话……”
李老大夫被推得一个趔趄,被秦潇回身扶住,他躬身施礼:“老伯可否将银针借晚辈一用?”
“可……可以……”李老大夫回过神来,这颜公子在铺中半月有余,一共也未见他说这么多话:“只是……”
“老伯放心,不会有事 。”
“元宵哥哥……”
“婷儿乖,先跟爷爷下山,元宵哥哥晚几天回去。元宵哥哥编的小虫儿可要收好,回去得跟岳大哥哥比比看谁编的精致。”
“嗯。”
铁蛋殷勤地引了秦潇出门,袁师爷和五爷紧随其后。
“师爷,真的放了他们?”五爷压低声音问道。
“放了,不放怎么着?还能真杀?咱们这些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大夫。他既这么说,也是给了个台阶下。晚上安稳地送他们回去,不可出差错。”
“是……只是那个娃儿真会医病?若是不能……我非宰了他。”五爷咬牙道。
走出草屋,秦潇四下看了看,果然见四周群峰矗立,自己正处于祁山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这里建有几间草屋,自己原先待的就是其中一间最为破旧的屋子。
秦潇心中暗想:“不知道子岳能否根据自己送出的信息找到这里?”
铁蛋引了秦潇走进右前方一间屋子,屋内并无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用木板搭建的简易小榻,和一大一小两个充作桌椅的树桩,并不像是有人常住,倒像山中采药人的临时住所。湿热的空气中药味弥漫,秦潇皱了皱眉,吩咐道:“将侧窗开了散散气味,这么热的天,没病也得捂出病来。”
铁蛋应了一声,开了窗。
袁师爷与五爷进屋时,秦潇已坐在榻前。
榻上的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面色灰败,若不是尚余一丝气息,实在会被误认为是一个死人。
秦潇看着榻上的男子,神色间的失望一闪而逝,接着便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秦潇手指搭上腕脉,眉头渐渐蹙起,铁蛋蹲在一边,神色紧张地看着秦潇。
足足一柱香的功夫,秦潇方收回手。五爷正急得抓耳挠腮,见了忙道:“怎样?”
“他曾与人争斗?心脉受到重创……”
铁蛋道:“我大哥哥是个好人,打伤他的是坏人,求公子一定要救他……”
“铁蛋……”袁师爷打断铁蛋的话,重创?那几个大夫都说心脉已断,再难回天,这个少年却说重创?
“公子能治么?”
“可以一试。”
“一……试……?你别想着忽悠人,我们师爷也是懂医术的。”五爷瞪眼。
“那为何自己不治?”
“……”五爷噎住。
袁师爷问:“公子有几成把握?”
秦潇回道:“幸好他是练武之人,身体底子强些,在下有两成把握。”
“两……两成……?这……”
“在下会尽力,一切等施针后再看看吧,”秦潇抬眼看了眼五爷,淡淡道:“只是施针时需清静,两个时辰内不得有人打扰。请几位出去吧。”
“不成,我得守在里面。”五爷嚷道。
秦潇淡淡地瞥了一眼五爷:“你若在里面,在下就连一成的把握也没有。”
袁师爷沉思片刻,他很清楚大当家的挨的是摧心掌,根本无药可医,这少年既然说有两成把握,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好,铁蛋守在里面,公子需要什么,告诉铁蛋。五爷带几人在门外守候,别让人靠近。”
袁师爷说完,不由分说拉了五爷出门。
铁蛋按秦潇吩咐准备应用之物进屋。秦潇叮嘱了几句道:“坐着吧,别发出声响。”
“是。”铁蛋坐在床尾,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秦潇,害了大当家的命。
两个时辰后,秦潇衣衫尽湿,汗水渗入伤处,越发疼痛难忍,雪白衣衫上的血痕晕开,更加触目惊心,他颤抖着手接了铁蛋递上的布巾擦去额上的汗,扶着榻沿,缓缓起身,低声吩咐道:“可以了,你喂他喝些温水。”
铁蛋端了一直温着的热水走近榻前,秦潇已移步静坐一旁闭目养神。
榻上那人面上虽仍是病容,但灰败之色已去,气息强了些,铁蛋喂了水,轻唤道:“大哥……大哥醒醒。”
五爷在屋外已是心急如焚,听到铁蛋的声音,与袁师爷一前一后冲进来,袁师爷搭了搭脉,面上现出惊喜之色。
“朱大哥怎样了?”
袁师爷道:“大当家已无性命之忧,好好调养些日子便可。”没想到这小小少年真的有些本事。
“是……是么?多谢小公子,”五爷立刻换了称呼,回身道谢,焦急的神色尽去,看向秦潇的神色由狠厉变成了感激。却见秦潇一脸冷汗,原本白皙的面色更见苍白,将衣衫上的血迹衬得更加可怖。
五爷顿时想起自己之前的作为来,只恨不能在地上找一条缝钻进去,他一个巴掌拍在自己头上,结结巴巴地道:“公子……公子怎么了?”
“无碍……行针,耗了些力气,歇歇便好……”秦潇微睁双眼,声音疲惫:“那些大夫……”
“公子放心,早已派人送他们下山了。”袁师爷拱手:“多谢公子,没想到公子医术如此了得。”
“我要……歇一歇。”
“好,铁蛋送公子去那边的屋子歇息,这里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