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72、第十章 祁镇

　　祁镇并不是个大镇，李家药铺就坐落在镇口的官道边，不仅方便镇里居民看病，也便于周边的村落，路过的商旅行人寻医问药。
　　临近午时，秦潇和王子岳就到了祁镇，两人的马在药铺前刚一驻足，门前玩耍的女童见了就是一愣，随即丢下玩伴，飞快地跑向门内，边跑边喊：“爷爷……爷爷，那两个哥哥来啦。”
　　李老大夫闻讯迎了出来，一把将扑入怀中的女童扶住：“慢点跑，摔破了可要哭鼻子了。”
　　他抬首见秦潇王子岳行礼忙道：“两位公子免礼，快请进。”一边引了两人进后院：“老婆子快出来，我跟你提过的岳公子和颜公子来了。”
　　一位老婆婆在围裙上擦着手迎了出来，两人行礼：“婆婆好。”
　　“好，好，老头子这些日子一直念叨，可算是来了。这么大热的天，累不累？”婆婆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一边张罗着茶水：“饿了吧？老婆子这就去准备几样小菜，一会儿就好。”

　　李老大夫和王子岳聊起别后情形，说既到家里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婷儿见爷爷顾不上理会她，撅着嘴儿在他身边晃悠想引起注意。
　　一会儿老婆婆便端了盘子进来，见了婷儿的模样，笑道：“婷儿别打扰大人们说话，来帮婆婆拿筷子。”
　　“我也去帮忙。”秦潇站起道。
　　“不用不用，”婆婆忙道：“小公子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没事，让他去吧，我邀两位公子多住些日子，别拘束，就像在家里一样。” 李老大夫自上次遇到秦潇，见他小小年纪性子清冷，对身体可不好，也有意要让他改变一二。

　　菜碟儿摆好，又去药堂唤来个十七八岁叫清和的少年，婆婆给大家盛着百合绿豆粥道：“天热，吃这个最是解暑。”将手中碗递给秦潇：“来，尝尝，婆婆做的好不好吃？”
　　婷儿晃着手中的小勺：“元宵哥哥，婆婆做的绿豆百合粥最是好吃，还有这个……这个……也好吃，嗯……这个最不好吃……”又指指一碟切腊肉：“这个也不好，塞牙。”
　　“哈哈……”李老大夫大笑：“这是婷儿最爱吃的蒜泥青瓜和丝瓜炒蛋。最不爱吃的是这婆婆丁，有些苦，不过最是清热败火。”
　　婆婆一面给秦潇挟菜，一面唠叨：“多吃点，小公子可太瘦了。”
　　“谢谢婆婆。”

　　食毕，李老大夫问起王子岳的行程。
　　婆婆听闻王子岳秦潇要去祁山游玩，摇头道：“这夏日天气太热，别在外面跑了，小公子看着体弱，别中了暑气，就在家里住着，婆婆给做些好吃的好好补补，到立了秋再去。”
　　“这样最好，老夫与岳公子一见如故，”李老大夫也点头：“正要与岳公子参研医术，颜公子也正可在此休养。”
　　王子岳忙起身行礼：“正要向前辈请教。”
　　“哎……免礼免礼，别总前辈前辈地叫，咱们俩挺投缘的，岳公子还是叫我一声老大哥吧？”
　　王子岳笑道：“那就叫老伯吧。”
　　“哈哈，好好，岳老弟……”这是论的什么辈分？秦潇腹诽。

　　自此，秦潇王子岳就在药铺住下，王子岳在药铺坐诊，时时与李老大夫参研医术，调养秦潇身体。
　　李家后院不小，院中一汪清池，几丛修竹，并无亭台楼阁，池边辟了几块地种了些药草，几根竹枝搭起的架子上爬满绿色瓜藤，已有几只金黄色的甜瓜点缀其间。
　　秦潇闲来无事时，用竹子做了架小水车，并用竹管将水分流引入田中，免了院中药圃担水浇地之劳。又用余料给婷儿做了几只小小的竹蜻蜓，让婷儿崇拜不已。
　　秦潇每日看书练功，闲时帮着伙计处理药材，李婆婆对这个巧手的少年也极是喜欢，变着花样做了好吃的。秦潇气色越发见好，这让王子岳放心不少，也就安心地住了下来。
　　婷儿整日叫着“元宵哥哥”围着秦潇转悠，秦潇无奈，想了个招儿教她读书写字，这才得了些时间看书。
　　“元宵哥哥”自从婷儿第一次口齿不清地叫了“元宵哥哥”，差点让王子岳笑岔了气，之后无论秦潇如何纠正，婷儿发音总是元宵二字，时间久了，秦潇也就懒得纠正她了。
　　“元宵哥哥，咱们别看书了，到后院去玩好不好。”
　　“这会儿天热，先看书写一张字，等太阳快落山时暑气消了些再去，可好？”
　　“好吧，”婷儿虽然觉得元宵哥哥看书的模样十分的好看，也想认字，但她对写字什么的总也静不下心来，写了几个字就想起身，见秦潇正专心看书并未注意自己，便弓着背，缩了脖子，打算悄悄溜走。
　　“咳咳……”秦潇轻咳两声，婷儿忙又缩着脖子回来坐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婷儿立刻扭头看向门外……救星来了。
　　李婆婆怀中抱了数只金灿灿的瓜，站在门外招呼道：“太阳要落山了，院中有风凉快得很，顔公子到院中坐一坐，”她将将怀中的瓜拍了拍，道：“咱们切瓜吃。”
　　婷儿见了跳起来，就要去接李婆婆手中的瓜。
　　“小心些，婷儿拿不动的，看打坏了。”

　　院中树荫之下，安置了竹编的桌椅，清风拂面，沿着院墙种植的瓜藤中只留下了绿色的瓜果微微晃动，一家人围坐，吃瓜聊天很是惬意。
　　婷儿已取了一片瓜递到秦潇面前：“元宵哥哥，快尝尝，婆婆种的甜瓜，可甜了。”
　　秦潇接过甜瓜咬了一口，甜瓜用井水浸过，清凉甘甜：“嗯，真的很甜呢，婷儿也吃。”

　　许是天气炎热，今日前来求医的人不多，难得有这样轻松闲暇的时刻，李老大夫与王子岳一边吃着，一边闲聊，李老大夫年纪大了，话也就格外多些，见婷儿与秦潇有说有笑，心中很是欣慰。

　　待吃完瓜，大家都起身准备回屋，婆婆收拾了桌子，见婷儿手中拿着最后一片瓜，小口吃着，就知道婷儿大约是不想回去写字的，就道：“婷儿吃好了瓜，先帮婆婆剥豆子，一会儿就该吃晚饭了。”
　　婷儿如蒙大赦，两口就将瓜吃了，道：“元宵哥哥，我先去帮婆婆做事，一会儿再来写字。”
　　秦潇微笑道：“好……”
　　这些日子婷儿一直跟前跟后与秦潇嬉闹，秦潇常有笑意，清冷感觉倒弱了些。

　　转眼在李家药铺已住了近月。不知何故，最近病人增多，还大都是从西而来。言谈之间，得知三月前祁山以西的西乡镇附近闹了山贼，据说常常打家劫舍，拦路掠财，弄得人心惶惶，官府几次围剿皆无功而返，说是为了防备盗匪与村民勾结，官兵干脆占了村子，将村里居民赶了出来，这些人无处居住，便拖家带口投奔亲友，怎奈天气渐热，倒有不少人生病中暑。
　　李家药铺一时忙了起来。
　　李老大夫和王子岳忙着诊病，清河抓药，伙计端茶倒水，照料那些等着看病的人。
　　秦潇在药铺中住着，自然也肯不闲着，见每日里众人忙得脚不沾地，就将李老大夫配制的防暑茶煎了满满的一大桶，让一个年轻的小伙计拎到门外，又备了桌椅茶盏让过往的行人取用。
　　秦潇坐在一旁，让小伙计取了药炉药罐，一边替那些西乡镇的流民煎药，一边听他们唉声叹气地诉说西乡发生的事情。
　　这日晚饭后，忙碌了一天的众人在后院瓜棚下纳凉，天上月如弯钩，石旁草虫唧唧，婷儿到底是个孩子，听到虫鸣，精神十足要拉着元宵哥哥去捉，清和见这位忙了一天的小公子精神有些蔫蔫的，忙起身拉着婷儿去捉。好在婷儿并不挑人，欢天喜地地拉着清和走了。
　　李老大夫看着两人走远，神情十分欣慰：“老朽只愿他们两个都平安快乐，这一辈子也就算没有什么遗憾了。”
　　李婆婆将切好的青瓜端过来，闻言嗔道：“老头子又口无遮拦，过了年才刚刚七十岁，就说什么一辈子？听说齐云山的那位神仙道长可是活了一百多岁呢，若是身子吃不消，也该歇一歇，让清和多做些。”
　　“是，”李老大夫笑道：“是我说错了，放心吧，累点没有什么的，我得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把师兄要救治的病患一起救了，才算对得起师兄当年的舍命相救。只有这样，将来九泉之下，才有脸去见师父和师兄。”
　　“……”李婆婆没法再说，不过说了让他歇一歇的话，就连九泉之下的话都说出口了。
　　秦潇听得认真，此时不禁抬头看了眼王子岳，就见他极认真地数着藤上结的几个青瓜，心中很是怀疑他跟李老大夫说了什么。

　　这日，李家药铺在外采办药材的伙计传信回来，说药材已备得差不多了，不日即可起运。
　　往年都是李老大夫的孙儿李清和与伙计一并押送回来，今年可犯了难，最近因为西乡镇盗匪的缘故，路上不太安稳，来回又要七八天，药铺中一时抽不出伙计同行，李老大夫也不敢让清和一人独自前往。
　　晚饭后说起此事，李老大夫叹气道：“南方夏日雷雨，气候潮湿，药材要尽快运回处理，否则药效难免要受影响，可是最近西乡镇闹盗匪，老朽实在不放心清和……”
　　王子岳立刻自告奋勇道：“小侄会些武艺，老伯如放心，小侄愿意陪清和一同前往。只是近日药铺之中病人较多，清和一走没人抓药，恐老伯一人忙不过来。”
　　王子岳每日早起，都会练一趟剑，李老大夫自然知道这位岳公子是会武的，况且家中长辈就敢放这两个孩子独自闯荡江湖，武功自然不会差，不过岳公子、清和、再带上一名伙计，药铺中人手的确不够了。
　　见李老大夫犹豫，秦潇道：“晚辈会写字，可以做个药童儿，帮老伯书写药方，也可以抓药。”
　　王子岳脸上是毫不在意的神色，心中暗自窃喜，秦潇终于肯写药方抓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