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71、第九章 行医

　　秦潇道：“一个读书人家的孩子，为了守诺带了什么都做不了的两个孩子，千里逃难来此，着实不易，要做活，又要照顾两个小的，即便你医好了那孩子，如今春夏之交，尚有野菜可以果腹，等入了冬没有住处和食物，怕只有死路。”
　　“小师叔怎知，她是读书人家的孩子？”
　　“猜测罢了，她右手三指皆有些薄茧，那位置该是握笔书写所致，另外她言谈可不像个浆洗的女子。”
　　王子岳见秦潇淡笑着看着自己，舌头有些打结：“可是……她们要在此等……打听诗韵姑娘……丈夫的消息，而且我们游历也不能长久待在广陵。”
　　“易掌柜虽热情好客，不过诗韵姐弟不便托他们照料，可附近也没有咱们自家的药铺，这倒有些难了。”秦潇皱眉，耒河水灾他们是知道的，一路行来听了不少，灾区十室九空，幸存下来的难民一路东进，又死了不少，能如诗韵几个到达广陵镇十中无一，广陵虽未受灾，可官府为救灾而多征了税，百姓的日子也并不宽裕，易掌柜若是能收留，诗韵在这儿这么些日子，早便收留了，如今若看在王子岳的面儿上收留四个孩子，终究不大妥当。
　　“你不是说在广陵朋友多？也帮他打听打听……”
　　“打听过了，”王子岳摇头：“暂时没有音讯，或者……我们在广陵多待几天，将凌风放回去再传个信，让试药来先将她们几个接回砚山，等有了确切的消息再送她们回来。”
　　秦潇眯着眼点头：“是个好主意。”
　　王子岳见秦潇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心中怀疑他看出了什么，心中一转念，打算利用一下这件事，于是满面愁容道：“只是，我们身上的银子可不够待那么多天的。”

　　两人出行所带的盘缠并不多，也就是路上租个车应个急，偶尔住个店。这一路上若是遇到小城镇多半借住药铺，挣些银两……王子岳凭着官府发放的行医文牒做几天大夫，还是很受欢迎的。
　　但像广陵这样的大城镇，本就开着几家药堂，而且这样的大药铺对外来的医者天生就有一种排斥的心理。

　　王子岳原本只打算在广陵城休整一两日，再去城西的那家院落看一看，并没打算在广陵多待，也就没去找药铺。这么一来二去不仅住店，还有几人的饭钱药资，又给姐弟四人买了衣裳，花费了不少。
　　“咱们住的客栈周围平民居多，要不，”秦潇想了想道：“咱们跟客栈掌柜打个商量，就在他的客栈门前摆两天医摊行医？挂上你的行医文牒。”
　　王子岳依然愁容满面地摇头：“这不比在医馆药铺，有伙计药童帮衬，也不比在常平镇，病人少，阿良也会打打下手，在这里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秦潇犹豫道：“那……我，我做几天药童，给你写写方子？”
　　“嗯？”王子岳暗喜，这人总算自愿入了圈套，面上却不露丝毫：“这个不好吧，你身子弱，别累病了，就更走不了了。”
　　“子岳……”
　　“好好，你容我再想想……”

　　回到客栈，王子岳略略将两人商量的结果告诉诗韵，问她是否愿意带着弟妹们去砚山暂住，再慢慢打听诗韵丈夫的讯息，诗韵自然知道砚山在大齐是个什么样的所在，自己投亲不遇，无处容身，这位岳公子也是位医者，或许可以帮她打听到……遂领着弟妹三人一起拜倒叩谢，王子岳忙扶起几人。
　　诗韵听闻还要在广陵待上几日，又担心起食宿费用来。
　　王子岳道：“无妨的，待会跟掌柜商量，让咱们在客栈门前行医挣些房钱。”
　　诗韵忙道：“我可以帮忙的，我会写字……”
　　“咳咳……”秦潇咳了两声……果然被抢了饭碗啊。

　　第二日一早与掌柜一商量，掌柜原以为这位岳公子不过是位略知医术的书生，瞧子岳拿出官府发放的行医文牒，不禁大为惊叹：“没想到公子这么年轻便是大夫了。没问题没问题，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门口的棚子桌椅我来安排，明日一早便得。”嘿嘿，我这客栈也要大大的出名了。
　　王子岳跟着掌柜去衙门里报了备，便与秦潇一起去镇外采些常用的草药……若是遇到没钱抓药的总不能拒诊吧。

　　王子岳在客栈门外一连行医十数日，生意很是红火，客栈的客人也因之多了几分，掌柜喜得只是说：“好人有好报。”
　　周边穷人较多，挣来的一点诊费多半又施药用了，好在秦潇得空带着小云出去采了些药来，客栈掌柜又免了食宿费用，勉强维持了个收支平衡。
　　诗韵换了男装，用那根木簪将头发挽起，抢了写方子的活，秦潇则充了个药童帮着打打下手依方配药，顺带帮着熬药。后院书生单桐病好后也干脆在医棚边支了个免费代写书信的摊子，由于看病的人不少，却大多不识字，见有人免费代写书信，倒有不少人来求助。
　　易掌柜过来见了王子岳秦潇很是忙碌，大约是没有功夫去自己店里，干脆每日做了饭食着小二送来。
　　第十四日上，试药带了小厮仆妇赶来，这也是王子岳心细，担心诗韵姐弟路上不便，特意让试药带了位妇人过来。
　　试药见了秦潇便端茶倒水，服侍饮食，又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通别后砚山医仙镇的新鲜事儿以及想念的话语，把王子岳听得浑身发麻。
　　王子岳打断了试药的絮叨，将诗韵姐弟四人托付给试药几人，嘱咐他一定要平安地送回砚山。
　　王子岳又将试药带来的银两取了些交给掌柜，掌柜推辞。
　　王子岳道：“多日叨扰，蒙掌柜照顾救急，如今既是有了银子自然应该奉上，掌柜心善，日后若是遇上为难之人，定是会相帮的。”
　　掌柜连连点头，道：“那好，这些银子便做行善救急之用吧。”

　　次日，试药租了马车带上诗韵姐弟回砚山。
　　单桐这几日与王子岳很是谈得来，见他俩准备启程，很有些不舍，王子岳取了些银两交给单书生，单书生推辞，王子岳道：“行路之中，谁还没有个为难的时候？将来我遇到为难之事，单兄难道不施以援手？”
　　单桐这才不再推辞。
　　秦潇王子岳又去易掌柜的小店，知道他们就要离开，易掌柜亲自下厨，留他们吃了一顿饭。临走，王子岳留了一些成药给他，易掌柜接在手里，连声道谢。

　　秦潇王子岳这才启程，继续游历。
　　离了广陵，两人沿江一路西去。王子岳谨遵父亲的旨意，依然每日只行大半日便投宿休息，遇到需要救治的病人，便多住些日子，王子岳医术原就不错，名气渐响。秦潇也加入救治，虽然只是打打下手，已让子岳兴奋不已。
　　自从离了医仙镇，秦潇的状况完全出乎王子岳的预料，除了对什么都失了兴趣，并没有出现头痛脑热的情况，似乎小师叔的身体好了很多？果然心情是会对身体产生影响的，因而他觉得爹爹让小师叔出游这一决定十分的明智。
　　秦潇因秦远离世伤心自责，心情便一直不佳，也就是秦远临终用自己内力压制住他残存在体内的毒素，修复受损经脉，若非如此，秦潇是受不住这么些日子旅途劳累的，只是他到底底子弱了些，虽然表面上看着还好，有些不适也是刻意隐瞒。
　　好在天气渐热，两人又行程缓慢，秦潇也一直修习秦远所授的内功，一路行来竟未让子岳发觉异常。
　　每到一处，秦潇必定留意当地的奇闻轶事，在酒肆茶楼、街边小铺吃饭休息时尤其注意其他食客的谈论，但一直未有哥哥的丝毫线索，毕竟距镇西将军被杀已经过去七年，离飞虎岩事件也已有五年，再是轰动一时的事情、惊才绝艳的人物也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被人们淡忘，不再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哥哥……每每思及此事，秦潇便五内俱焚，心如刀割。

　　“你最近状态似是不佳。”在小镇药铺里做了一天大夫的子岳，回到后院住处拉着秦潇诊了脉：“脉象不太好，这气色可是真差。”
　　“嗯，昨晚没睡好。有只蚊子。”
　　“南方气候潮湿，这几日又是雷雨，大意不得。我已请药铺的药童煎了药，一会儿喝了，我给行针。房间里也用驱蚊草熏一熏。”
　　“不用，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这可由不得你，”王子岳嘻嘻笑道：“太师父教过一套针法，就再让我练练手呗。”
　　“……”
　　“好了，说正经的，”王子岳正色道：“你自己也是大夫，自然知道冬病夏治的道理，这几日虽吃些苦，冬日便会舒服许多，闭关……”他心中抖了一抖：“也更容易些，这几日正好养一养，咱们才能继续向西。”
　　“嗯……”

　　王子岳的医术自然没什么说的，半月之后，两人向药铺掌柜告辞。掌柜很是不舍，竭力挽留，王子岳只说是奉父命出门游历，不可在一处停留过久，又说将来一定再来叨扰。
　　秦潇觉得，以王子岳的性情只怕更愿意住在饭馆里的，这次居然在药铺中住了半个月。
　　“你是因为我才住在药铺的？”坐在马车上，回首望了眼渐渐远去的小镇，秦潇问道。
　　“也不完全是，我觉着住在药铺比较省银子，也比较安定，熬药行针什么的都比客栈方便，”秦潇最近的话越发多了些，让王子岳心情大好：“再说，若是我手一抖扎错了位置，让别的大夫来救你也快些。好啦，不说这个，我们下一站是祁镇，照我们的脚程，大约四日便可到达。”
　　“祁镇？”
　　“就是我们去广陵的路上遇到的那位李老大夫所在的小镇，咱们先去拜访他，然后上祁山游玩，祁山风景秀美，山上草药也有不少，站在山顶俯瞰山下，自东向西是祁镇，永昌镇和西乡镇。山上有座佛寺，可以在山上多住几日，晨起看日出，很是壮观。”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