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七章 书生 ...
-
领着姐弟四人回到客栈,安顿下来,皆换了干净的衣裳,女子衣衫打着补丁,一头黑发干净利落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簪了,在屋内屋外张罗,行事十分干脆利落。
王子岳诊脉写方,吴小哥熟悉药铺的位置,自告奋勇地去抓了药,熬药的事又被少年姐弟抢了,秦潇无所事事,出门寻了家估衣铺按着四姐弟的身形各买了套衣衫。
王子岳打发吴小哥回去,又约了后日去店里。
一切忙完,早已是饥肠辘辘,这才坐下拿出馒头大饼和小菜,边吃边聊。
原来,今年春季,四人的家乡耒河闹水灾,河水决堤房屋冲垮,父母亲人也死了,在家乡没了活路,女子姐弟两只得一路逃难,打算去广陵投奔女子的舅舅,路上遇到同样逃荒出来的小芹母女,和小童祖孙四人,六人结伴而行,只可惜小芹的母亲和小童祖母禁不住路途艰苦,先后病倒过世,临终将两个小孩子托付给了姑娘姐弟。几人一路逃荒,其中艰辛自不必细说。
只可惜一个月前到了广陵,女子按照母亲给的地址寻了过去,却发现那个宅院已换了主人。从左邻右舍口中得知这家的原主人半年前卖了房屋不知去向了。
投亲不遇,几人在此举目无亲,吃住就成了难题,原想在广陵找份事做,可主家一听要带着两个幼童,都是摇头,谁肯用个时时需要照顾幼小弟妹的小厮丫鬟?
无奈之下,姐弟俩捡了竹枝在别人的院墙外搭了个草棚栖身。姐姐每日出去找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弟弟小云则找些出力的活,只是他那样一个小身板,肯让他做活的人不多,得几个小钱,哪里禁得住四张嘴吃?实在不成。就去要饭,或去小食店里,求掌柜的给些别人吃剩的饭菜,偏偏今日未寻得,想着草棚之中的小芹,病得迷迷糊糊,口中只念叨饿,便去偷了馒头。
“小女子名叫诗韵,这是弟弟云儿,最小的弟弟叫小凡。”诗韵对王子岳福了福:“多谢两位公子的救命之恩,”
“救命谈不上,小芹已没什么大碍了,她这个样子,饿的原因还居多些。”王子岳摆摆手问:“不过等小芹痊愈,你们有什么打算?可有别的亲人可投么?”
诗韵摇摇头,若是有地方去,早就离开此处了,如今虽然这位岳公子说是义诊不收银钱,但抓药住店,还有那位小公子买的衣衫,都是要花银子的,怎么能再让两位公子破费?自己应了要照顾这两个孩子便不能食言,自然是要和这两个孩子在一处,小云……却不必跟着我受苦,心中反复想了,拿定主意,便对子岳道:“公子救了芹儿,诗韵感激不尽,但住店食宿,却没有再让公子破费的道理,可……我们姐弟现在的确没有银钱,公子是大夫,自然是要四处行医的,可否……可否让小云在公子跟前,做药童抵那些银钱?”
王子岳:“……”这个……是什么意思?
秦潇发现子岳自从回到客栈神色就变得十分奇怪,一脸的正色,尤其是对这个叫诗韵的女子,言语间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随意……虽然这女子行事利落,长得也好,言语之间也是知书识礼的,只是以这女子梳的发式,该是成婚了的,子岳该不会对这个女子有意了吧?
秦潇喝着粥,十分有兴趣地观察两人。
“姐姐……”小云急道:“姐姐别赶我走,等咱们找到姐夫,一切就会好的。”
“诗韵姑娘是要抢在下的饭碗么?”一边不言不语只顾喝粥的秦潇忽然插嘴。
“嗯?”秦潇的一句话把屋中那种奇怪的气氛冲淡,王子岳一愣,看了眼秦潇,心情顿时好了些,小师叔竟会说笑了?尽管一脸的严肃,不过……严肃的表情下透出促狭的笑意,真是难得……
“不是……小女子不是这个意思。”诗韵红了脸:“我只想……我们……”
王子岳道:“颜公子是在说笑呢,姑娘不必在意。他工钱太高,我可聘不起。”
诗韵给小芹喂了些粥,王子岳又给她诊了脉,道:“一会儿喝了药就睡吧,晚上发发汗,等明早醒了,再喂些粥调养几日,就无大碍了。天晚了,你们就去那边屋子歇着吧,我和顔公子在这里看着。”
“嗯,我就睡这屋的榻上,你困了叫我替一替。”秦潇点头。
“不不……颜公子去歇着吧,我……在这里就好。” 诗韵连忙道,想到刚刚岳公子说这位顔公子要的工钱高,自己又没银子。
王子岳见了诗韵的神色,哪里会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差点笑出声来,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姑娘在此多有不便,你带着弟弟们去隔壁屋子歇吧,明早再过来。”
“哦,”诗韵亦觉出自己所说不合适:“那便有劳岳公子颜公子了。”
第二日诗韵小云早早就起了,先洗了几人换下的衣服,又去客栈灶间帮忙熬粥,将前夜的药又熬了一遍。等众人起身,又端了洗漱的水,粥药小菜,照顾得颇为周到。
小芹喝了粥,又换了干净的衣衫,精神也足了些,两只眼珠滴溜溜转着看着两个陌生的大哥哥。
“芹儿,”诗韵用手巾擦了擦小芹的嘴角:“这位大哥哥是大夫,你要乖乖听话,一会儿喝了药,病就会好了……”
“嗯”小芹忽闪着眼睛:“谢谢大哥哥,芹儿好好喝药不怕苦,等芹儿病好了,就自己去要饭,再不让姐姐受苦了……”
“芹儿,好孩子……”诗韵一把将小芹搂在怀中,眼泪落了下来。
秦潇走到窗前,只觉窗外阳光亮的晃眼,秦潇闭了闭眼,泪水滴落下来。
客栈伙计午间来送饭菜,见昨日抱进来的病孩已经下床玩耍,回去不经意地对掌柜说了声,掌柜细问了问,知是客人自己开方熬药医治,思前想后终是过来拜访,说自己后院住着位书生病了几天,不知岳公子能否帮忙看看。
“病了几天?不是早该去药铺找大夫么?”王子岳问。
“这……”掌柜吞吞吐吐:“他没银子,已有半月未付房租了,病的还不轻,扔出去心有不忍,可是住着若有什么长短,客栈也脱不了干系。”官府规定住客栈的病人若被扔出去就死了,客栈老板要有些责任,于客栈名声也会不好。
见王子岳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掌柜咬咬牙又说:“若能让他起身,在下免了公子一日的房钱做诊费。”怎么着也比去药铺请大夫花费少。
“公子……公子……要不……”诗韵不免惺惺相惜:“您给看看?”
“好吧,请掌柜带路。”王子岳一拉秦潇:“走,一起去。”
掌柜头前引路,诗韵吩咐云儿带好弟妹,便也跟着掌柜去了。
掌柜引着几人穿堂过院就到了后院的柴房,掌柜一面推门一面解释:“他银子用没了,这是自己要求住在这里的。”
柴房中仍堆了半屋柴草,地上散落的稻草上半躺着个青衣的年轻人,身旁的碗里放着半块饼。屋内散发出阵阵异味儿。
“单书生,我请了大夫来给你瞧一瞧。”掌柜以手掩鼻,并不进门。
“我……咳咳……不必了,我没银子瞧大夫,再歇几日也便好了。”单书生有气无力地道。
“放心吧,”王子岳蹲下,捉住了青年的右手:“掌柜已付了诊费。”
秦潇抄着手立在子岳身侧习惯性地看那公子的面色,他一眼瞥见子岳只是摇头拧眉,心下奇怪,因自己的判断,这样的病症,子岳该是手到病除的。见他不住地摇头,秦潇忍不住蹲下,搭上单书生的左腕,却没看见子岳眼中闪过的一丝得意。
“见好就收,”王子岳见秦潇收回手,并不多言,心道:“慢慢来,不能逼的太紧。”
“我写个方子,掌柜着人去抓药吧。”出了柴房,王子岳对掌柜道。
“我去取纸笔。”秦潇应声就要去客房。
“颜公子歇着,我去吧。”诗韵说着赶紧走开……那个书生可是个穷书生。
晚间吴小哥又拎了些吃食送来,见诗韵抱着小芹正喂药,小芹皱着眉眼一口口喝着,却不哭闹,就从食盒里拿出串糖山楂递给小芹:“来,小妹妹,拿着……许多小孩子都怕苦不肯好好喝药的,这孩子好乖,喝过药便吃这个糖果子。”
秦潇:“……”
小芹咽下汤药,眼巴巴地看看糖葫芦,又去看诗韵,咽下口水。
“拿着吧。吴小哥不是外人。”王子岳见诗韵正自犹豫便道:“喝了药口苦,吃这个会好些。”
“谢谢吴小哥哥。”小芹稚声谢道。
待众人用罢晚饭,吴小哥替掌柜传了话,说第二日晚间备了酒,务必请两位公子和诗韵姐弟光临。
诗韵婉拒,只说小芹尚在病中,小凡年纪小不便出门,请吴小哥替她谢谢掌柜好意。
吴小哥原就是因王子岳的原故这么一说,听了诗韵的话,也不多言,将已被诗韵洗净的碗碟装入食盒,行礼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