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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百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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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小师弟棋艺更加精进了。”看过最终结果的王渊,如是对秦远说。
“那是自然,”秦远笑道:“潇儿弈棋颇有大将之风,中盘之前大多是布局,这在齐云山与澄观道长对弈时便有那么些意思了,那日说起药方子中的君臣佐使,竟用兵法中的排兵布阵来描述解释。”
“小师弟竟还懂兵法?”
“他将为师书斋中的书藉看了十之八九,那书斋中有六成并不是医书。你们几个私下里必以为师父偏心,师父的绝学,可不仅仅是医术啊。”
停了片刻,秦远又叹了口气道:“潇儿悟性极佳,金针之术到达五层也是早晚的事,只是三层以上便要以内力行针,他的身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损耗?为师也不知教他金针之术是不是对的。”
“师父多虑了,小师弟天资聪颖,哪里会甘于一辈子无所事事?无论做什么都会耗神费力,徒儿觉得,还是跟在师父面前学医更加稳妥些。”
“这倒也是。说起来这几年子岳的医术颇有进益,为师也将金针术传给了他,一切皆看他自己的悟性了。”秦远笑眯眯地捋着自己的胡子,似乎对这个徒孙甚是满意:“子岳这孩子,天分只怕比你还强些,只是他喜欢的是机关,对医术少了些热情,好在他是极其关心潇儿,为师对他说若学好了,或可救潇儿一命,他学得倒是极为上心。”
王渊笑道:“师父今日说了这么多,只这一句,让徒儿深受打击,做爹爹的竟还不如儿子。”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你该高兴才是。”秦远神色转为凝重:“潇儿的身子本弱,又遇上中毒一事,虽目前尚好。但中此毒而能活下来,原本就是个奇迹,因身中此毒者从未有过存活六年以上的先例。”
王渊道:“小师弟每年一个月的闭关,虽然痛苦,效果确实不错,或许……能够打破这一魔咒。”
秦远摇头:“现在这样的状况,并不算好,吃了这样的苦,为师也只能保他到二十岁……以后会有什么状况却是不得而知的。”
四位师兄回山揽了所有的活,秦潇无所事事,想起前些日子进书斋取的一本书,又拿出来翻看,门帘一挑,子岳端了药碗进门,瞧见秦潇又歪在榻上看书,不满道:“让你静养,又看什么书?看书伤神,试药还不把书收了?”说着将药碗递了过去:“来……把药喝了。”
“我好好的,怎么又要喝药?还天天让我歇着,书也不许看,没病也憋出病来。”秦潇合上书,见子岳递过药盏抱怨道。
“你敢说没病?昨晚是谁睡着了咬牙皱眉来着?乖乖喝了,否则……”
“否则用针扎……”秦潇接过药盏一口喝了:“嗯?这是什么药?你……你诳我。”因秦潇扎针时因疼痛,肌肉常会痉挛影响行针,不得不用特制的针,那针比寻常所用的银针要粗,每次行针皆苦不堪言,之后几日行针之处淤青一片不能触碰。秦远特配了药,虽不能减轻行针时的疼痛,却可缓解肌肉痉挛便于用寻常的银针。秦潇最怕喝的便是这药。
“嘿嘿……”王子岳从腰间取出针包得意地笑:“别恼别恼,我就是练练手。试药扶小师叔躺下。”
“公子又不舒服了?”
“你没瞧出来?也是,他这人太能忍。你不被他骗才是奇怪。”
秦潇第一日被诳着喝了药,接下两日也就不再坚持。虽说施针时是难熬了点,但过后的确舒适许多。
“子岳现在医术很有长进,今日觉着好多了。”
“那是,托你的福,我爹爹成天在耳边唠叨,能不长进么?”替秦潇擦了汗,换上干净的中衣,道:“让试药守着,好好睡一觉。”
今年过年,人难得来的那么齐全,秦远的四个大弟子操持了山里所有的事务,不止秦潇,连带司药试药轻松了很多。有了精神闲情,秦潇将那日看的书取出,与王子岳商量了,又画了草图,试药备齐了材料,两人在屋里鼓捣了几天,又神神秘秘地在院里院外做了些布置。
到了年三十,师兄弟们照例一一向秦远拜年领了红包,吃罢年夜饭,众人移步到暖阁中坐定,侍者奉上瓜果香茶,秦潇子岳各捧上个红烛,请秦远点亮。
“这是要做什么?”秦远笑着点了火。
“待会师父就知道啦……”秦潇与王子岳小心地捧了红烛出门,安放在门外两个石墩之中,不过片刻的功夫,远远地升起数枚流星在天空炸开,霎时天空姹紫嫣红,一波未隐一波又起,直映得白雪皑皑的砚山流光溢彩,反射出七彩的光泽。
众人惊叹,李弗那么个伶牙俐齿的人也只道:“实在……实在……太美了……小师叔和子岳在那里安排了多少人点火,才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那里没人,烟花可是师父刚刚亲自点的火。”秦潇笑吟吟地道:“快看,后面还有呢……”
烟花渐渐寂灭,山谷中恢复了黑暗,点点灯火自地面缓缓升起,瞧着并不齐整,等数行灯火升至半空,却是八个大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潇道:“祝师父……”话音一顿,众人齐声道:“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这一年的年三十正是在五九之中,过了年没几日便到了立春,冬雪未能融尽,砚山依然一片素白。
山上只有秦远秦潇两人算是病人,却集聚了大齐境内顶尖的数位大夫,尽管分担了秦潇司药他们的大部分事情,但对于终日忙碌的他们,实在算得上清闲,路澄便带了一帮小辈,入洗砚池抓鱼,又支起柴火烧烤,一时间砚山上烟火缭绕。
秦远吃着小辈们亲手烤的鱼,也只笑着摇一摇头,说了句:“注意安全。”
初十日,秦远将几个徒孙招至面前,挨个考较他们的医术,最终十分满意地对几个弟子道:“这几个孩子悟性都还不错,好好教导,假以时日将来都能成为合格的医者。”又对王渊道:“子岳这孩子的医术已经能够出师了,怎么没有让他出去游历?”
王渊却道:“他年纪还小,性子不够沉稳,弟子想再磨一磨他。”
秦远点点头,又道:“你对他的要求也太过严厉了些。学无止境,出师后他就可以独自坐堂行医,接触的病症也会更多,于他也会更有进益。”
“是,师父。”
秦远又挨个点评了秦瑜、林思齐和李弗的弱点和长处,叮嘱弟子们因材施教,善加指点。
过了正月十五,秦远依然将四位弟子和早早打发下山,并嘱咐说各处病患多,更需要他们这样的医者,以后无召不必回山,若砚山有什么事或需要什么药材,就会给他们去信。
四位大弟子不能违逆秦远的意思,只得悄悄商量了,又叮嘱秦潇道:“小师弟身体不算强健,师父身体若有什么不适,别一个人强撑着,一定要通知我们。”
秦潇道:“请师兄们放心。”
众人各自准备,林思齐和秦瑜倒没什么,只依言收拾一番,跟随父亲下山,李弗跟他师父路澄一样,是个性子活泼的,在山上待了月余,跟一帮仆役药童混得极熟,挨个打了招呼,又去厨房跟王婶儿道了个别。
砚山便又冷清下来。
这一年正是丁卯年,秦远一百零一岁,到底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一直反反复复,自夏日起,秦远胃口便越发不好,秦潇每隔半月去医仙镇的事也耽搁下来,无论秦远怎么劝说,秦潇都执拗地不肯下山,只在山上守着秦远,时时做了可口的药膳,侍候师父的饮食。
王渊子岳也常上山来照看。
一入秋子岳就上了山,无论秦潇怎样坚持说自己没事,照例被秦远赶去洗砚池侧的玄武洞中闭关一月,秦潇也担心万一自己病倒不仅不能照顾师父,只怕还要劳烦师父费心,便安排好诸事入了玄武洞。偏在此时,齐云山澄观道长一身白衫上了砚山雁回峰,送来云虚道长仙逝的消息和一封书信。
云虚道长已是一百零五岁的高龄,仙逝也在秦远的预料之中,但这一消息依然让原本就不适的秦远,身体状况更加雪上加霜,待司药送走澄观道长后,便病倒了。
秦远严令不许众人告知秦潇,也不许下山通知王渊。自己强撑着写了四封书信,让司药依据信上日期分别派四位信使,招自己的四位大弟子回山。
秦远将自己关在屋内,每日在屋内修习内功,却因体力不济常常中断,司药日日衣不解带地小心侍候,虽然秦潇入玄武洞前曾让自己有事派人下山去请王渊,却碍于秦远的严令,实在是头发都要愁白了。
几日后见秦远身体似乎越来越好,一直惴惴不安的司药这才放下心来。
二十日后,秦远出关,不许任何人跟随,一个人径自去了玄武洞。
秦远只说急需一味药材要去冷家寨取来,以轻功好脚程快为由,打发原本守在洞中的子岳去取。
王子岳见太师父身体状况不错,也未质疑,立刻动身去了冷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