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方文丞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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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文瑄面色沉静，他扫视帐中各位将军，目光停在右侧一位将军身上：“此事暂时不宜声张，但它关系到大齐安危，必须查清，方相乃朝廷重臣，此事如无切实的证据，不宜上达天听，必要有他们交易的实证，况且，以我对方相的了解，以他的脾性，当不至于作出此等卖国之事。若是有人暗中策划构陷，造成大齐将相离心相疑，得利的便是羌人。自古将相不和，乃国家衰亡之兆。此事关系重大，诚儿年轻，经验不足，恐不能行事周全，此事便由仲和主持继续暗中探查吧。”
“是。”虞华起身领了将令。
韩文瑄又对立在帐中的长子道：“诚儿协助虞将军历练历练吧。”
韩彦诚躬身：“末将领命。”
虞华，字仲和，韩文瑄麾下第一大将，年方四十二，为人谨慎，有谋略，唯一不足的是武艺略逊一筹，不过临关能战之将甚多，只需筹划得当，并不需他亲自上阵。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原本黄褐色的枯草，在金贵如油的一场春雨之后，从土中钻出绿芽，显露出了勃勃生机。
大齐北境有季方老将军坐镇燕关，燕人在接下来的几场小打小闹的战事之后归于平静，这种虎头蛇尾的举动，给人一种北燕不堪一击，实力不过如此的感觉，大齐上至皇帝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全都松了一口气。
南境观望了一阵，原想乘大齐应对北燕时乘火打劫一番，可尚未起兵，北燕就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战事，只得作罢。就是西羌，也派了使臣觐见大齐皇帝，意图修好。这么一来，大齐竟是难得平静地过了一年。
筹集粮草军械不再是大齐朝堂上必提的话题，甚至有大臣提出，如今大齐威慑四方，最有实力威胁大齐的西羌在镇西将军面前也不堪一击，既然不打仗了，军费自然可以裁撤部分，用来发展生产修缮河堤房舍和……娱乐。
这个提议许多大臣是赞成的，就连大齐皇帝姜焕也沾沾自喜地认为，大齐处于国泰民安的鼎盛时期，假以时日，各国来朝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种平静并没有让守卫疆土的将军们放心，北燕隐藏实力的举动，西羌莫名的示好，都透着些许诡异。
在这样一个平静祥和的大环境中，大齐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最为尊贵的大臣……方文丞相，正在他府邸的书房中训斥儿子方護。
现年六十二岁的丞相方文，年轻时也是一位方面白肤的俊雅之士，久居高位使他更添了一份从容和上位者的气势，但这份从容在遇到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时不免就有些走样。
方文之子方護，现年不过二十五岁，多年寻花问柳的爱好使他原本英俊的面容有些虚白，他虽低头站在父亲面前，收敛了些，但玩世不恭的神色仍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说起来这方文也是个才华横溢的人物。
方文祖居祁山西乡郡，据说祖上在前朝做过县令，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大族，可惜百年之中逐渐衰落，到方文父亲这一辈，更是人口凋零，只余他和一位远房的堂兄两个男丁，值得庆幸的是，方文自幼敏而好学，小小年纪便颇有才名，十八岁时娶了当朝户部侍郎的千金，自此，靠着岳丈的提携，也靠着自己的才能，在经历了十多年外放历练后，回京做了京官，初时官职低微，又经三十年，在五十八岁那年更上一步，位次只在李老丞相之下，离登阁拜相只有一步之遥，也算是到达人生巅峰了。
但世事不能尽如人意，方文仕途平顺，却与他的先祖一般，子嗣不丰，只在新婚一年后生下长女方婳后，一直再无所出，直到三十七岁上方得了一子方護，自然爱如珍宝，宠溺异常。
当年方文结束外放，回到京城买房置产，待一切稳定下来，就接了母亲妻子进京，可老母亲只在京城住了半年，便因不惯京中生活，回了老家。
方文的妻子则在一年后生下一个男孩，起名“方護”。
方文母亲回乡后，得知自己又添了孙子，自然十分高兴，带了自己亲手种植的瓜果进京看了一回。
她不愿住在京里，回到乡间又想念自己的孙子，便在方護两岁那年将他接回家乡，亲自照看。
只是方文母亲年岁大了，想法自然也不同以往，尤其是隔代亲，对这个孙子十分宠溺。
在祖母极度的宠溺下成长，方護完全不像他的父亲，一点聪明没有用在学业上，小小年纪在乡里便欺男霸女颇具恶名。
方文发觉了儿子的不妥，将他接到身边管教，但这方護到了父亲身边表现得甚是乖巧，不久就会被老太太以想念孙儿为名接回。
方護便乘机对父亲说，要替父亲在祖母跟前尽孝，儿子抛却京都繁华之地的享受，愿意在家乡陪伴祖母，这让方文很是欣慰。
在方護二十岁弱冠之后，为了让他收心，方文给他娶了同僚的女儿，他成亲后仅收敛了一年，在妻子怀孕之后，便又故态复萌。
西乡本就是个较为富庶的乡镇，虽比不上京都繁华，但因为它地处祁山西侧，也是景致绝佳的所在，而大齐五十余年的和平也导致了年轻一代追求享受，就如西乡郡便开有数家青楼楚馆，方護时时流连其中。
不久方護便厌倦了这种召之即来的女子，领了一帮家丁在乡中猎艳，看上的便掠回家中，鉴于他父亲朝中大臣的身份，受害的姑娘也是敢怒不敢言，懦弱些的，终日以泪洗面，刚烈些的，便一根绳子将自己吊在房梁上。
方老夫人此时方意识到自己的宠溺害了孙儿，愧悔之下，身体原本不佳的她越发不好，不久便去世了。
方文母亲死后，方文回乡丁忧，方護在父亲的眼皮底下，不得不收敛了许多。
那一年正是丙辰年，大齐正值多事之秋，西境二十万羌人寇边，韩文瑄遇刺，手下大将多有伤亡，韩彦诚一战成名，老丞相病故，皇帝只得夺情起复，任命方文为丞相。
方文不放心方護留在乡间，再次携子进京。
大齐的京都比之西乡郡自然更是繁华，秦楼楚馆里的姑娘也更加温柔貌美。但因方文对方護控制的极紧，方護也就没有银钱常去烟花之地，这让挥霍成了习惯的方護十分憋屈。谁知那日他在父亲的书房外遇见了一位他一直极不待见的文士，捉襟见肘情况便有了变化。这种状况在半年后被方文发觉。
方文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恨声道：“住口！看看你做的那些事，若不是你这逆子，行事不周密，被韩家的那个小子查出端倪，为父何至于如此耗费心力替你遮掩？”
“那又怎样……”方護小声反驳：“爹爹在朝中一呼百应，姐姐贵为皇后，就算韩彦诚真的查出什么，在皇上面前告状。难道皇上会信他？”
方文只气得发颤，哆嗦着手指着儿子：“你……你这个逆子，当真要气死为父，以当今陛下对韩大将军的信任，你以为他会信你？”
“不信？”方護嘴角一钩，邪邪一笑：“儿子自然有办法让他信……”
“……”方文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你……又想做什么？”
“相爷息怒……”屏风后施施然转出个中年文士，一袭天青色长衫，裹住微胖的身躯，右手执着羽扇轻轻击打着左手掌心，显得很是……“仙姿飘逸”。
“相爷息怒……”文士笑着劝解：“公子处理事务甚有魄力，年轻人嘛，所思所为难免会有不当之处，慢慢教导也就是了，别气坏了身子。时候不早，在下先告退，”又转过脸对方護道：“公子前日索要的书册，在下已备好，请公子随在下去取吧。”
方護愣了愣，当年太平皇帝数载征战，统一了中原，因而大齐是一个崇武的国家，即便是像他这样不谙武事的纨绔子弟，表面上也是热衷骑射的，尤其要表现一下对那些文士的鄙夷，以表示自己与他们不同，所以他原本并不喜欢这个拿着羽扇装古人，在父亲面前巧舌如簧的文士。
但自从被父亲从家乡带到京城眼皮底下，方護手头便拮据得很，逛青楼的银子自然是没有了。一年前，便是这位文士给他出谋划策，让方護利用一些便利与羌人做了几次生意，大大地赚了一笔，手头也因此宽裕了，对这文士也就存了一丝好感，虽然从没向他要过什么书册，不过他既给自己解围，自然也不会当面反驳，便也向父亲行礼告退，随着这位文士出了书房。
这位中年文士名叫闫韬，乃是方文首席幕僚，他十年前就投奔了方文。
那时方文还不是丞相，朝中与他资历能力相仿的不下十人，便是这位能谋擅断的幕僚闫韬，在几年之中出谋划策，协助方文击败政敌，排除异己，达到离丞相之位仅一步之遥的位置，方文对他也算是言听计从。
闫韬将方護送至院门外，躬身施礼，看着方護离去，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嘲讽之意。
方文是个老狐狸，他的长女贵为大齐皇后，自己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闫韬知道自己想要做的事，方文是绝不可能支持的，因为大齐的兴衰也关乎这只老狐狸自身的利益，若非这个愚蠢的贵公子，他还真没法说服方文，实施自己的计划。现如今方文为了这个儿子，也为了他自己，便会一步步越陷越深……
他自然也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方文丞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