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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西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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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彦林醒来时,只见到韩夫人坐在榻前,侍女月儿在旁伺候。
他的目光看向门口,韩夫人见了轻叹一口气对他道:“边关事急,你哥哥已回了临关,”她将手中攥着的物件放到彦林手心里:“这是哥哥给林儿做的,收好了……”
“哥哥做的?”彦林知道哥哥已离开将军府,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手中攥着哥哥亲手给自己做的狼牙饰物,彦林眉眼弯了起来。
“夫人一夜未眠,去躺一躺吧,这里交给星儿。”侍女月儿见小公子神情已然平静,出言劝道。
星儿端了早膳进来:“夫人放心,这儿有星儿服侍小公子,您就去歇息吧。”
彦林也极认真地点头:“娘……林儿没事了,林儿会乖乖的……”
“好,”守了一夜,韩夫人也觉疲乏,伸手摸了摸彦林的头发,又叮嘱星儿好生侍候,便由月儿搀扶着去了。
“公子得了什么稀罕的物件?”行礼目送韩夫人离开,星儿转身,见彦林手中攥着什么,面上是欢喜的神色,很是好奇:“可不可以给奴婢瞧瞧……”
“不……”彦林将攥在手心的雪狼牙藏进怀里,就要伸手接星儿手中的小盏:“我自己吃……嘶……”不意手伸的急了些,牵动身上的瘀伤,忍不住咧了咧嘴。
星儿心疼道:“让奴婢瞧瞧,可还渗血不?奴婢再给小公子抹上些药膏吧,都是奴婢的错,害小公子受苦。”这个孩子许是体质的原因,若受了伤,好得极慢,扎了针,不仅扎针之处会渗血,身上也是常年淤青一片。
“不怨星儿姐姐,是林儿自己不肯喝药,……已经不会渗血了。”
星儿守着彦林慢慢吃罢早膳,漱了口,又替彦林身后垫上几个软垫,盖好薄毯:“小公子靠着养一养神吧。”
彦林却道:“劳烦姐姐将案上的书册拿给我。”
“是……”星儿不敢违逆,怕他一时着急,又勾起病症,取了书递给彦林,自己取了针线在一旁做。
临关,大将军营帐之内,主座之上是一位四十多岁、身着儒衫的中年男子,他的相貌并不粗犷,身着长衫倒很有些儒雅的味道,虽如此,却与军帐之中隐隐的杀伐之气并不违和。
他面上带着淡淡的倦色,十多名将领分坐两侧却是寂静无声,帐中立着位面敷银色面甲的少年,正是少将军韩彦诚。
看了手中的绵纸上的字迹,中年男子不由攥紧了拳,狠狠砸在案上,原本沉静的面上现出丝怒色,他将手中绵纸递给身边的一个将领:“诸位都看一看吧。”
大帐之中一片寂静,帐中诸将传看了绵纸上的内容神色各异,片刻之后,绵纸回到韩文瑄手中。
“诸位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
右手第一位大将“噌”地站起来,大声道:“这事得报给皇上,咱们将士浴血奋战,他竟勾结羌人……”
“没错……堂堂一国丞相,不思强国之策,竟出卖军械物资给羌人……”
“咱们那些弟兄可不能白死了……”
“……”
韩文瑄默默听着大帐中诸将你一言我一语,陷入了沉思。
是啊,大齐立国数十年,惧于她的威势,四境各国算得上安逸,百姓也因此得以休养生息。
当年大齐第一位皇帝结束混战,统一中原立国,年号“太平”,中原也自此进入太平盛世,只可惜仅仅七年,在太平七年,太平皇帝驾崩,先皇灵前即位,改年号永隆,这位永隆皇帝当年在太平皇帝四处征战时,被留在王都监国,于治理国家很有想法魄力,不仅将军需后勤做得十分完美,保证了战事所需,更是促农兴商,修建河道堤渠,减轻了战争和天灾给百姓所带来的痛苦。
永隆皇帝在位三十一年,大齐境内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周边国家也都遣了使臣前来示好。不得不说,大齐如今的强盛,与这位永隆皇帝的治理是分不开的。
可惜的是这样一位睿智的皇帝,子嗣却不那么争气,长子……也就是当今皇上,永隆皇帝即位时他刚刚满五岁,是唯一一个见过皇祖父太平皇帝的皇孙,自小长在深宫之中,从未见过战场血腥的杀伐,是一位性格温和,有些优柔寡断的少年,他虽文不及自己的父皇永隆皇帝,武不及自己的皇祖父太平皇帝,但年少的他对父辈功绩十分仰慕,也是希望自己能做出些开疆辟土标榜史册的功绩,成为一位明君。
永隆皇帝勤于政事,子嗣不丰,只育有一子二女,因而对他期望甚高,希望他能如他的皇祖父一般果断刚毅,在他幼时便将当时一名武将之子,也就是现在的镇西将军韩文瑄指给他做伴读。
永隆三十一年,先帝驾崩,当今皇帝即位,年号取了先皇年号中的一个“永”字,为“永丰”,希望在自己的治下,四境平安,百姓富足。
但这位永丰皇帝才华远远比不上他的前辈,四境对这位温和的新帝渐渐存了些许轻侮之心,每每在边境做些手脚试探挑衅,且愈演愈烈。
在这样的情况下,韩文瑄请命领兵,数年之内将四方诸国打得全没了脾气,换回天下近二十年的和平,韩文瑄也因此被封为军侯。但随着好战的西羌王统一草原各部,四境诸国经过二十多年的休养生息,恢复了元气,四年前小规模的战事又起,和平的局面再次被打破。
战事最初发生在大齐的临关。
临关地处大齐的西部边陲,是大齐西面的门户。临关以西广袤的草地上生活着游牧民族-西羌,如今的西羌统治者乃是达罕王,他虽年过半百却依然身体健硕,不仅勇武过人,难得的是谋略也有过人之处,十多年前将支离破碎了数十年的草原各部统一起来,成为了达罕王,在他的统治治理下,西羌人的生活也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他因此很得羌人百姓的拥戴。
没了内患,也就没仗可打,这对于一生都生活在马上的民族来说,确实有些难熬,再加上西羌的气候地势制造工艺,皆导致了粮食布匹铁器等物资的缺乏,达罕王自然不甘寂寞,便常常带着部下,借助优秀的马匹骑术入关劫掠大齐边民,一战即走,尝到了甜头的西羌人越发变本加厉,让大齐边民苦不堪言。
西羌骚扰大齐边境,其它边境诸国忘了当年被韩大将军打得不得不称臣纳表的惨状,见势也有些蠢蠢欲动,如果不能平息西境羌人的进犯,四境其余诸国必然也想分一杯羹,在此情势下,大将军韩文瑄再次请命镇守临关,退依仗坚固城墙,进依仗锋利的兵器,与羌人数次战事均大获全胜。
达罕王不得不带领羌人退回草原,大齐暂时安定下来。
但达罕王并不是个安于现状的王,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夺取临关与定西之间数百里马场的想法,就在丙辰年秋,韩大将军的坐骑被人动了手脚,以至于在他从帅府前往军营的途中遭遇刺杀时,坐骑突然失控,虽然杀手最终殒命,但韩大将军也受了重伤。
紧接着羌人便再次寇边,达罕王派手下第一的悍将,西羌第一勇士达鲁领二十万军队攻打临关。
大齐主将重伤,多少会影响军心,韩大将军麾下几员大将在与达鲁的对战都受了伤,更别提下级军士了。
临关挂出免战牌,只不过西羌人可不管你挂什么牌子,达鲁带着一帮兵士天天在城门外叫骂,骂得不堪入耳。
就在此时,韩大将军年仅十四岁的儿子,骑营少将军韩彦诚站了出来,与几位大将一道制定战策,他提枪上马,在临关城下与西羌第一勇士达鲁对阵军前,只几个回合就将悍将达鲁一枪挑于马下。
韩彦诚领兵乘胜追击,西羌军主将……西羌第一勇士被杀,军心大乱,向西败退,期间又遇韩彦诚埋伏在半道的兵将杀出,西羌兵原本就被韩彦诚领兵追杀得十分狼狈,半道数次遇伏,更加混乱,所谓兵败如山倒,直退到百里外方止住脚步。
此一战,羌人没能讨到什么好,反倒损失了三成兵力,但一个人骨子里的信念怎么会轻易改变?西羌人休整过后,达罕王改了策略,不时在边境小打小闹地撩拨着,一旦齐军出战,便闻风远遁,就像个淘气好斗的孩童,韩大将军便将这些挑衅的羌人当做练兵靶子,轮番让手下将士出战。西部边境由此保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和安宁。
可近一年来,情势有了些变化,朝廷拨往定西军中的军资粮草数量每每不足数,守城虽无大碍,但近来城外的几场遭遇,羌人竟有了可与大齐相媲美的兵刃,让毫无防备的大齐兵丁吃了些苦头,虽然韩大将军也改了应对之策,加上麾下勇将如云,守住临关不致使之破关入侵中原,侵害百姓,但将士伤亡却有所增加。尤其是得到了一个大齐朝中有人私自将军械卖与羌人,获取暴利的消息。
半年前要自中原押运一批粮草经涵谷至定西,这运送的路线时间本是绝密,运粮队伍依然在涵谷西部遭遇羌兵伏击,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让羌人出现在从不敢深入的涵谷?
幸好韩将军让身边的大将李林亲领了一队兵力暗中守护,这才将粮草安全运达临关,激战之中更是斩杀一员羌人将领,得了他的马匹兵刃,兵刃上大齐兵部督造的字样虽已磨去,但依然留下些许痕迹,更证实了之前得到的情报:大齐朝中有大臣私自将应送往边关的兵器扣留部分,贩卖给了羌人。难怪前次朝廷拨给临关的兵刃短缺,文书上只说近来气候恶劣,铁矿开采颇为不宜,这些还是为保边关之需,先送的部分应急。
此事若属实,有泄露军机和资敌之嫌。事关重大,却没有实际的证据,韩大将军不露声色,派了自己的长子韩彦诚和他的骑营暗查此事,得到的结论竟是当今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方丞相之子方護所为,可此事若无方相支持,那些文书上的数据印章怎能轻易更改得到?
更因方相进言,几日前陛下下旨,以燕关战事为由,将与韩彦诚一道调查此事的大将陆延飞调往燕关,这就更加加重了方文的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