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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衣钵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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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
秦潇服侍秦远服了药,待司药接了空碗退出去,便又拿了个软枕放在秦远身后,伸手在秦远手腕上探了探,点头道:“果真好了许多……”
秦远不禁笑了出来:“你当那是仙药么?”
“潇儿可没有仙药,”秦潇也笑了:“还是昊王殿下的仙药管用。既解了南境危局,又医好了师父……”
“你倒说说看……”
“南境危局,源自他们南楚朝廷,老王年迈,膝下三子为王位内战不休,致使国力锐减,如今新王掌政,偏是好战,仗着南楚崇山峻岭,又多烟障,多雨,自入夏便屡屡在大齐边境挑衅掠夺财物。偏偏……大齐数年前镇西将军一案,皇帝虽因西境危急,没有因镇西将军之事而对其手下大开杀戒,但在其后两年与西羌的战事中,原……镇西大将军麾下的几员大将都战死了,就是北境燕关的季方将军也受他的牵连,被革职捉拿到京城,获罪入狱,家属羁押,……如今大齐能独当一面领兵打仗的将军却是不足,皇帝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只能派他的皇子昊王前往,可昊王虽然战场经验丰富,但他一向在东北两处领兵,对南方的气候地势不甚熟悉,这是他的弱点,不过师父既请了涂姚大哥前去送药,他是南楚人,熟知那里的地势气候,昊王怎会不胜?只要昊王稳住阵脚,以他的军事才能,又何愁南境不安?”
“你这小机灵鬼……”
秦远老来收徒,自然也如平常人家老来得子一般,当然,他收那几个弟子时也已六七十岁,但那师兄弟几个都是十几二十岁上下拜入师门,虽然在秦远眼前便规规矩矩的学习医术,眼错不见就打打闹闹,也就秦漠年长沉稳些,王渊路澄两人性子活泼,领着不爱说话的林湛上树下河,很能闹腾,但论起撒娇,怎么也没有这个最小的弟子那么……嗯……自然,可爱。
更何况,他常年在外,四个大弟子出师后便被他赶到各处行医,终日跟在身边承欢膝下也不太可能,而这个小徒儿自被捡回,便在生死之间徘徊,作为辅佐太平皇帝开疆辟土,建立大齐万世基业的军师,以及他医者的身份,早已见惯生死的秦远依然动容。便是成年人,也未必能如这孩子一般隐忍坚持。
一年的照顾和相伴,让这一老一少有了如同父子,或者应该说是祖孙一般的情感。让一生未娶妻生子的秦远到老有了儿孙承欢膝下的快乐。
起初秦远是因为这孩子极有可能是故人留下的血脉,也因为他身中的是毒医的奇毒而尽力救治。
及至秦远发现秦潇小小年纪竟然识字,并且他对放在床榻之侧的医书极有兴趣,身体稍安时便会悄悄地翻看。
秦远暗中观察了些时日,见这孩子读书时神情专注,竟似忘了身上的病痛,便有意放了几本有关各国民俗、风物、气候,地理,以及棋理之类的杂书,他发现这孩子对书本几乎是来者不拒,只要有书,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又过了些日子,秦远似是无意间提起某处山脉或是河流,秦潇竟能应答一二,不仅如此,小小年纪对弈棋一道竟极有天分,不久便能在秦远让五子的情况下支撑到终局,虽然仍是败多胜少,但他的进步已是罕见。
秦远这才动了收徒的心思。
让秦远更没想到的是,从齐云山回到砚山不久,秦潇便取得入藏书阁读书的资格,成为唯一一个能够在七日之内两次入内读书的弟子。
说到这个,是有一个缘故,要入藏书阁只有通过秦远的考核,而且每次只入阁能取一本书,读完后,依然要通过秦远的考核,才能再入藏书阁取第二本书,这也是秦远担心弟子贪多嚼不烂定下的规矩,在秦潇之前,师兄弟之中,也只有王渊有过一次,时隔一月再次入阁取书的资格。
这几年来,秦潇在书斋中博览群书,竟是在军事上也很有天分,那些有史以来记录在案的战役,都被秦潇一一剖析,根据战况伤亡了解领军将领的风格喜好,据此再去推断下一场战事中此将领可能做的谋划,将这当做游戏,起先这种推断的准确率仅在五五之间,随着分析的案例增多,准确率随之增高。
秦远便有意培养,常常在棋局上分析战况,到如今在分析一位将军指挥的数次战役成败之后,他能根据伤亡人员、兵种,推断出当时的战况,如同亲见。
秦远实在是欣慰,自己总算是老来得子,嗯……是弟子,一个可以承继自己衣钵的弟子。希望自己的法子可以保潇儿平安吧。
新年将至,秦远又病了一回,趁着四位大弟子回山拜年,给秦远会诊,均觉秦远的状况不容乐观,秦漠怕有什么事小师弟一人不能决断,因而决定四人轮流在砚山陪伴师父。
秦远靠着暖炉,拿着药碗晃了晃,慢慢喝了:“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年纪大了,自然有些小毛病,咳咳……你们几个药铺中事情繁多,病人不断,不去处理,总在我这算怎么回事?山上那么多人,难道照顾不了我一个?潇儿陪着我就可以了。咳咳……”
秦漠讪讪道:“小师弟不还是个孩子么。”
秦远将药碗递给司药,又从秦潇手里接了水漱口:“孩子?你们也别小瞧他,咳咳……潇儿的医术可不比你们几个差。”
“是……”王渊笑着接口道:“师父可真是偏心,有了小师弟,便不要我们几个了。要不这样吧,弟子就在山下,离得也近,有空我会上山看看,你们三个若是办事路过也可上山看望师父,今年年底都早些来砚山过年,大家聚聚。师父,您看这样可好?”
听王渊这样说,秦远也就不再坚持,只叮嘱他们到时各带一位弟子进山,他要考校他们的医术,几人欢喜地应了。
过了正月十五,秦远便打发四个徒弟回各自的药铺。
这一年,四个弟子变着法儿找借口回砚山,见秦远的身子虽然时好时坏,倒也维持了年初的状态。
而王子岳这一年也不再出游,一有空闲便往山上来,秋末王子岳又上山探望秦远,却未见秦潇在旁,给秦远诊了脉,又陪着秦远聊了会儿,见秦远精力不济,服侍着太师父睡下,便告退出来。
问了药童,得知秦潇去了后山的洗砚池,王子岳信步寻了过去。
秋日的雁回峰,已是枫叶似火,杏叶如金。
远远见秦潇坐在洗砚池畔,身旁有一汉子侧立在身旁,似在说着什么,王子岳认出那人就是带着秦潇逃到医仙镇的秦虎,便停了脚步。
自那年从齐云山回来,秦潇便将在听到关于哥哥的消息告诉了秦虎,秦虎大喜,不顾自己腿伤行走不便,常异了容下山沿着清江探查,数年过去,却未能查到更多的消息。
见秦潇默默流泪,秦虎安慰道:“小公子别着急,既然官府也未搜见少将军,必然无事,想来必是躲起来以避朝廷的追捕。”
“哥哥也是上战场的将军,有谋略又处事谨慎,在外逃亡这么久,那年怎么会被官府发现了踪迹?”
“据说是少将军将一个青衣童子错认成了小公子您,这才被官府发现……也不知是真是假。”
秦潇记起,这个说法在清江镇四方楼中那两个商人似乎提到过,但那时自己心情激荡之下身体极度不适,人也晕晕乎乎的:“是,那个童子必是官府设的饵……怕不止那一个童子。”
“确是……如此……”
沉默了半晌,秦潇抬手拭泪,定了定心神方道:“虎叔叔,这件事情不必再查了,若是引起官府注意,也会给哥哥增加危险,虽是易容,你的相貌身形以前有很多人见过,并不安全。若他无恙将来总有相见的时候。是谁陷害镇西将军府这事我会设法去查,杀害我爹娘的仇我也一定会报。”
秦虎道:“夫人说过,只希望公子好好的,报仇的事交给属下,只要能报了将军的仇,属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爹娘冤死,我生为人子怎能置身事外,事要查,但我更希望虎叔叔也好好的。”
“可是……”
“就这样吧,目前镇西将军府只有你我两人存活,以后很多事都要依仗虎叔,虎叔不能有事。带回山的孤儿,请虎叔挑几个资质上佳的依着他们各自的长处,先教他们些功夫,先要能自保,方能谈及其他,我听说林平林安两兄弟很是不错,虎叔已经正式收了他两为徒?”
秦虎见秦潇已从悲伤中走出,也不再提那些事,他微微一笑:“这两个孩子资质的确不错,也肯吃苦,几个孩子中他们两个进步极快。”
秦潇想了想道:“这一年师父的身体虽然看着还好,但……以后我都不会下山。这么着吧,我每月会来后山一次,一来看看虎叔叔的成果,顺便指点他们一些阵法。”
“阵法?这一共才十几个人,真正有些资质的不过五六人,如何能教阵法?” 虽然秦虎听了很是兴奋:“但……再小的阵,怎么也得两百人以上吧?”
就听秦潇淡淡道:“虎叔叔曾是领兵的大将,手下千军万马,所说阵法用于战时,自然需要更多的兵士,我说的这个阵不过是小阵,两三人亦可成阵,就算看家护院,战力亦可抵上十数人。万物相通,若有悟性极好的,再加以指点,将来即便上战场,也极易领会军中的战阵。”
“好。”秦虎喜得摩拳擦掌,立刻就想起当年自己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情形,自己腿伤已经不能再上战场,若是教出个几个懂得阵法的徒弟,这一生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