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山尘远》五月溪山

56、第五十六章 闭关

　　“喂，你不仔细瞧瞧就抓药？方子错了是要出人命的，”李少爷拱了拱背，心情很不好，人没找到，这已近午时背上又开始痒：“若有人偷了大夫的印鉴胡乱开方……”
　　“怎么可能？小秦大夫的字迹和印鉴我怎会不认得？公子放心，他拟的方子，必是药到病除……”
　　“别是药到命除就好……” 李少爷扭了扭身子，小声咕哝。
　　“你……你说什么？” 王庆祥偏偏耳音不错，闻言脸色变得难看了些，道：“公子既不相信医仙镇的大夫，便另请高明吧。”
　　“王大夫息怒，” 殷大哥忙打圆场：“我家少爷身患奇疾，苦痛难当，难免口不择言，请王大夫海涵，在下给您赔不是了。”
　　“哼……”王庆祥冷冷看了殷公子一眼，吩咐抓药的伙计：“先抓一剂立刻去煎来，两剂包好。”
　　三人坐等，李少爷已难受的不住扭，书童只得隔了衣衫替她挠。
　　“药还没好么？本少爷难受死了……”
　　“煎药是讲究火候时间的，急不得。”王庆祥淡淡地道：“公子实在难受，不妨移步隔间内先将外用的药膏抹了。”
　　“啊？好……小黛快扶我进去抹药。”

　　殷大哥心情格外的好，他冲王庆祥拱拱手：“我们几个初来医仙镇，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王大夫大人大量……”
　　“我怎么会跟你们这些毛孩子计较。”王大夫摆了摆手，瞥了眼殷大哥：“那是你的妹子？”
　　“啊……”殷大哥脸红了红，尴尬道：“王大夫慧眼，她是有些淘气，人却是善良的。”
　　“可不是我慧眼，那方子上写着呢。”
　　“那位小秦大夫确实……”见王庆祥眼睛瞪了过来，殷大哥忙解释道：“在下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沿路看了几位大夫，每人都是开了七八剂药，也有外用的，却是越来越重，这三剂？”
　　“放心吧，小秦大夫若只开出三剂，那必是三剂尽够了，绝不会让你多花一文冤枉钱。”

　　三日后一早，王家药铺门前又有三人等着药铺开门，只不过这回是俊男美女和一个小丫鬟。
　　见王安有些错愕，殷大哥忙施礼道：“在下三人三日前曾来看病，今特来致谢并奉上诊金。也想请小大夫再给瞧瞧，我家妹子还需要再服药么？”只吃了三剂药，心里难免有些不踏实。
　　“今日小秦大夫停诊，是小王大夫坐堂看诊，”王安答道：“请三位稍候。”
　　坐堂的大夫果然是那日在庆祥药铺见着的大夫，三人及其礼貌地致谢，王庆祥给李小姐诊了脉，又说了一堆需要注意的事情。

　　门帘儿一挑，秦潇施施然走了进来，他听说那日蒙面的那位姑娘又来了，毕竟是自己曾经医治过的病人，也想看一看她恢复得如何。

　　李玉看见秦潇，别扭地转过脸去，但很快就转了回来盯着秦潇看，秦潇不禁皱了皱眉。

　　那日隔着面纱瞧不清楚，这个小大夫虽然发色淡了些，眉眼与那个童子有几分相像。

　　没有了面纱的遮挡，视线清晰，李姑娘认出面前这个小大夫正是三年前跟那个少年在一起的童子，记得爷爷回来说过，那个童子是林家医馆林大夫的小师弟，这么看来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你……你是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小童？”李姑娘的声音里带着惊喜：“清江镇上，跟你一起的那个少年呢？就是救了我弟弟的那个少年。”
　　秦潇：“……”
　　王庆祥：“……”
　　秦潇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姑娘真正来找的人是王子岳，清江镇上子岳从马蹄子底下救了这位姑娘的弟弟，李老爷子上门提亲，这位李姑娘又千里找到医仙镇，加上这位姑娘的神情，这些事情一串起来，以秦潇的聪慧怎么会不明白？不过他可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嫁给王子岳。
　　“啊？你们是来找他的？那可真是不巧了，他前几日与他爹爹一道押着一车箱笼出门了，要两个多月后才回来呢。”
　　“这么远，他是去哪儿了呢？”李姑娘有些失望，她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知道爹爹想让他嫁给殷师兄后悄悄离开镖队，来到医仙镇也是为了见那位公子一面，现在……
　　就见秦潇扭头去问王庆祥：“是不是广陵？我记得他未婚妻家就是广陵的。”
　　李姑娘：“……”只能死心了。
　　王庆祥：“……”
　　最终李姑娘失望离去，在她出门前，就听秦潇淡淡的声音：“在下之前说过，知道自己不能吃的东西就不要再碰，否则下一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月之后，王渊打发子岳先回了医仙镇，王子岳略作休整便与秦潇一道回了流云谷。
　　秦远特意去信将子岳提前召回，并将守护秦潇闭关的事交给了他。

　　玄武洞中，秦远施针之后便去歇息了，这里便留给子岳照看，临走时他说：“太师父老啦，将来守护你小师叔闭关的事总是要由你去做，就先熟悉着吧，若有什么事去就找我。”

　　秦潇闭目躺在泉水中，苍白的面容上一层细密的汗，不知是水汽还是冷汗，身上，血从点点针孔中渗出向上，在水中形成丝丝缕缕的红线，再慢慢散开融入水中，
　　子岳是见过当年秦潇解毒的状况的，自然也知道寻常的针灸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针刺后泡在热泉水中，这墨泉的泉水天然的便有一种淡淡的气味，并非草药的气味，当年自己的手不过蹭破一点皮，沾了这水便痛入骨髓，更何况如今这水中还加了十多味药材，不用想也知道是个什么感受，即便药中也加了可以减轻疼痛的药材，但看他这面色便知那些止痛的药物对秦潇是没什么效用的。
　　王子岳打了个冷颤：太师父说，将来这一工作就交给自己，那这每年一次的折磨就不仅是秦潇的，也是自己的。

　　丙寅年初，南楚的老国王死了，他的长子继位，这位新王脾气暴虐最是好战，掌政后不思民生，常派兵在大齐边境在边境骚扰掠夺，占领城池。
　　此时大齐已立国近六十年，少有大规模的战事，长久的和平环境难免让朝廷对军事有所懈怠，加上六年前镇西将军一事，以及之后的临关定西失陷，使得大齐损失数员大将。以至于南境危局，朝中无将可派，大齐皇帝姜焕只得派了三皇子昊王姜徇去往南境，但数月过去，战事似乎并不顺利。

　　秦远虽身在山中，心中依然牵挂着南境的局势，思忖再三写了封信送了出去。

　　秋风一起，秦潇照例难受几天，老实喝了几日的药，在床上睡了几日，便又神气起来。
　　秦远诊完脉道：“明日起师父准备闭关一月，参研医术，你也不要下山了，等师父出关也就入冬了，你也到了入玄武洞的时候。”
　　秦潇略略变色，时间过得真快，又到难熬的冬天了:“师父，潇儿……”
　　“不必说了，”秦远怜惜地抚摸着秦潇因解毒而变成浅褐色的头发，语气很是遗憾:“师父的医术还是不及你太师父，若是他老人家还在……”
　　秦潇每每听师父提起太师父都是崇拜的神情，眼中不禁闪着好奇：“师父，太师父他老人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秦远微微笑着：“你太师父是个才智无双的年轻人，他……”看见秦潇惊奇的目光，秦远道：“为师与他分手时，他还是个年轻人，他虽然年纪只比师父大十一岁，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医药军事，当世无人能及其项背，若是他还在，潇儿身上的毒……”
　　“不是这样的，”秦潇将头靠在秦远腿上:“潇儿在师父的书斋中看到过一本叫毒经的册子，潇儿知道，这个毒无药可解，若非师父用的这个法子，潇儿早就死了……如今虽然冬日是难熬了些，但是平日里跟常人没什么分别，”秦潇抬起头来，笑的眉眼弯弯:“前些日子子岳上山，潇儿与他比剑，都没有输呢。”
　　秦远也笑了:“他那是给你喂招，自然不会尽全力，他自七岁习剑，至今也有十多年了，他如今的身手行走江湖就是遇上个把高手，自保是没问题的，再不济，以他的轻功逃走也是无虞的。”
　　“是的呢，子岳说过若实在打不过，逃还是逃得掉的。”
　　“哈哈……”秦远大笑。

　　第二日秦潇起身时，白芷便来报，秦远果然早早入洞闭关了，秦潇如常练了一趟剑，安排诸事，又去厨房王婶那里将一张新拟的食单给她，安排好秦远闭关期间的饮食。这才往书斋里一钻，在书架的最高层取了本书。
　　一个月的日子很快过去，那本晦涩难懂的书也啃了一多半，身上的不适也隐隐现出踪迹，算了算日子，再过几日秦远便要出关，秦潇想着后山的那一片草药已到了收获的日子，况且一年前，自己种植在山崖上的药草也该收获了，若是师父出关是不会准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去攀岩的，便与王婶招呼一声，这日午饭后，带着试药和几个童子去了后山。